你知晓的火器本事涌出来,我阿玛愿意向圣上举荐你的前程!”
“要我投降尔等建奴?”杨若桥冷笑一声:“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给脸不要脸!”和度顿时大怒了起来。
只不过,阿巴泰见此,反而有了几分兴趣,摆摆手,道:“杀了这么个手无寸铁的南蛮子只会脏了我的手。丢出去看管着,看我等打破明国北疆,看他还硬不硬气!”
“是!”几个兵丁闻言,顿时拖着颓然丧气的杨若桥走了下去。
这一刻,杨若桥反而没了骂人的脾气。
毕竟,对于时节而言,他已经是失败得不能再失败了。
……
“他们似乎觉得我已经认输了。”朱慈烺一步一步在安定门上走着,骑着马,身量笔挺,朝着位于崇教坊的国子监走去。
这个熟悉的地方,今日再度为他开放。
路上,人来人往的儒生士子们议论纷纷,进入了国子监。
这一次,他们到达的是一处新建的建筑。六艺居,这是朱慈烺进入国子监象征性地以监生毕业后,作为回礼赠送给国子监修筑起来的新建筑。名字含义却也简单,取得是中:“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的寓意。
朱慈烺进了六艺居的内堂,那里,国子监新任祭酒曲芳笑呵呵地迎接着。一旁,傅如圭丢给了朱慈烺一个安心的表情。
一番客套,朱慈烺站在幕后,看到了堂上那一张椅子。
此刻堂下。
李邦华偷偷溜进了六艺居里,穿着一身寻常的儒衫,带着一顶方巾,左顾右探地找到了一处偏僻又恰好听得清台上人声的角落,急忙冲过去,悄然落座了下来。
只是,刚一坐定,便见前头一个士子眼珠子时不时往后看,待看了几次,这才确定正是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
“总宪大人?”那士子好歹还算机灵,见李邦华不愿意示人真面目,死死压低了声音。
李邦华还未说话,却忽然见右手边一人惊得转过身来。
结果,这一转不要紧,又把李邦华吓了一跳:“倪汝玉?”
倪元璐见被认了出来,顿时抚着连,低声道:“总宪法眼,还望莫要声张。这位小友,还望体谅。”
李邦华闻言,也忙不迭朝着那士子说话。
还好,无论是李邦华还是倪元璐,都是士林之中名望甚高,风评不错的大臣。这士子一见两人不愿意声张,结合知晓的信息,顿时也格外激动地体谅了起来。士子之中,谁能得两位高官如此相求?
当下,那士子便激动地道:“两位大人放心,学生齐远,心中明白的!”
倪元璐顿时又客套了几句,总算让那士子压抑住心中激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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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天生骄傲
李邦华虽然是东林党人,却是个一步一步坚实爬上去的能臣干吏,前文提到过李邦华清理京营后就是京营最后振作过的时候。∷∷,此人不仅心性坚毅,亦是一个能做事,有手段,心术正的人才。
只不过,有时候党同伐异就是这般。不管你是不是人才,只管你站在哪一边。于是,东林得势的时候李邦华上任做事。东林失势的时候,李邦华便被赶出朝廷,人去政消。
在李邦华身上,按照原定历史,李邦华虽然此刻接任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但当时左良玉兵败之后大掠长江,用以弥补军心军需。当时南京上下面对左良玉这么一副兵痞境况,竟是措手不及,无一人能处理。
为此,刘宗周挺身而出,亲自上前安抚。
只不过,现在左良玉被李自成追着一路打,李自成又被孙传庭一路追着打。这么一副境况下,左良玉倒也没心思更没时间去抢劫百姓弥补军心。李自成一肚子火没地发泄,还得找左良玉泄火呢。
故而,得知中原几番大胜,李邦华竟是提前进京,赶上了国子监六艺居此处。
至于倪元璐,崇祯虽然在九月下诏起用为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但倪元璐也是等到明年才进京。而今,因为朱慈烺在中原几番大胜,一时间国势一振,路面平靖,倪元璐为此也是提前进京。
就这样,趁着这个空档,两人既无公务。又无私事,便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国子监六艺居。赶上了此次朱慈烺的讲学。
“光明正大,以太子身份讲学。殿下还是真不怕这京师蜂拥而起的非议啊……”前头。那个士子齐远见到了两个大佬在身后以后,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愚兄以为,殿下此刻应该深居东宫,修补君父情谊才是。何至于如此唐突呢?”
“齐兄,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首辅大人已经上书奏请督师京畿防务,已应对此次建奴入寇。朝堂此次一心对外,太子殿下自然就没有发挥之处。为此,若是再不活跃一下,怕是很快就无人知晓太子的名头了。只不过。这一番私心昭然,真是唯恐天下不知啊。一会儿,我徐闻定不让人后,痛斥其勃勃野心!”另外一名士子徐闻接话,说话却是比这位齐姓士子更加肆无忌惮。
“那太子此次讲学,莫不是要引动清议不成?若说石斋先生,蕺山先生登高一呼,那自然是从者无数,可太子来做……未免有些太过小区天下士林了吧?”齐姓士子不住地道。
后方。倪元璐与李邦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感觉惊异。
在朱慈烺的名声问题上显然有些两极分化。在民间,在地方,对朱慈烺赞叹者多。但到了京师。这样的情况却倒了个个儿。
这里头,除了一开始黄道周的斥责以外,却也是有其中缘由的。
毕竟。对于京师而言,地方的做大与独立无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自然无人喜欢。无论是官员们,还是自命为未来找家人的士子们。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试图另立一副新世界的朱慈烺。
只不过,也未必是所有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里就为谁思考。
对于倪元璐与李邦华这两个后世为大明殉葬的忠贞之臣而言,考虑的问题自然更加全面一些,更加真正为这个国家想,为公心想。至少,他们真切明白,而今能够抵挡建奴的,只余下朱慈烺这一支大军了。
至于东林党而今的代表人物周延儒,他们却也明白,这是与朱慈烺公私都恨上了。
与公,朱慈烺是要争这未来大明主要的政治力量。作为朱由检的首辅,周延儒就难以与朱慈烺共舟共济。
与私,朱慈烺从刘泽清一路干到侯恂,可以说是将周延儒的里子面子都给削去了。
只不过,他们两个却是没有要给周延儒张目的意思。
虽然同是东林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会为了这位东林首辅同进退,共荣辱。这方面来看,东林党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政党。作为明末名噪一时的政治力量,他们并不具备现代政党所含有的各类意义。
与其说东林党人蠢货奸人遍布,不如说多数明末官僚政客都是这副德行。但反过来说,比起其他小党小派而言,罕见少有的一些杰出大臣,忠义之士也是在东林之中最多。
就比如守扬州的史可法,比如后来殉国的东阁大学士范景文,比如而今在列的李邦华与倪元璐……
堂上议论纷纷,堂上,朱慈烺却终于走了出来。
看到朱慈烺出场,原本吵闹的六艺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投注到了堂上此人身上。
这是怎样一个男子啊!
穿着与寻常士子毫无二致的儒衫,身上并无一处金玉配饰,简简单单,却干净清爽。
唯一让众人感觉不同的,或许是朱慈烺的一双眼眸了。
这委实是一双特别有故事的眼睛。
灵动有神显然不足以形容。
微带忧愁,却不缺一种昂然向上的蓬勃。锐利坚毅,却不乏包容怜悯之情。
就连历尽世情,年过半百的两位老臣李邦华与倪元璐都不由地好奇起了朱慈烺这半年里经历了多少事情。
松锦大战惨败归来,帝国寰宇内外皆哀。
这样的情况下,朱慈烺只身逃出了外间视为至高权势的宫阙,屈身户部小吏,解决了京师财计,获得了出京的资本。
也正是出京之后,这位或许是天生骄傲的皇储殿下解开了身上的束缚,立足榷税分司,鲸吞一镇大军,乃至其后河南接连大战,崛起强军于艰难之中击败巨寇李自成。
这样的故事,用来写一个传奇话本都足够了。
而今,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出现在传奇话本之中的主人公,站在了他们的身前。用这一双藏着无数故事的眼睛,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准备说出他胸中的肺腑之言。u
第十八章:太子讲学
这个时候,无人再有关注朱慈烺微微有些青涩的身躯,众人一下子忘却了京师之中的滔滔非议。◇↓◇↓,
当朱慈烺坐定直视众人的时候,就连方才最为桀骜的齐远此刻也扯了一下那个友人,正襟危坐起来。
“盛名之下,其实如何……就看现在了。”李邦华却是没有被朱慈烺的气场所动,他见多了那些名头极大的年轻人,最后能有好结果的,委实寥寥无几。
“各位帝国的同胞们,大家好。”朱慈烺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学生朱慈烺,小字益明。不才,今日来问问,我大明路在何方?”
朱慈烺的笑容与亲切的话语让场上气氛悄然一松,众人从朱慈烺的言辞之中很快就明白了朱慈烺的态度。今日,朱慈烺并不打算以皇太子的身份讲学。
至于朱慈烺的字,益明。就如同朱由检的字一样,其实很少会公之于众。谁都知道皇帝陛下还有一个字,但谁会去喊出来呢?见到皇帝,恭谨叩见,道一声吾皇万岁,圣上万福。谁会有这个机会亲切地喊出字呢?
朱慈烺这么做,显然是在表示一种亲切。
为此,众人纷纷心中一松。尤其是堂内几个藏起绣春刀的校尉暗自叫着庆幸,心道,这一回总算是可以轻松一点交差了。
“学生便观历代史书,三代以下得天下之正者,莫过于我大明。盖太祖时以布衣起兵,驱蒙兀、扫群雄、光复神州,创业同乎汉高祖。至于今上。勤政之奋,节俭克己之心。历代圣主亦是难及。但而今,内患频起。外敌日烈。我大明路在何方,谁能细言?”朱慈烺一番话说出来,场上众人顿时为之一肃。
这话水平可不低啊。原本抱着看小孩子胡闹心思的齐远也是不由颔首。
朱慈烺声音清朗,一开始的笑容此刻却不知去了哪里,神色徒然一肃:“我大明自神宗以后,纲纪颓弛,神宗晏居深宫二十年,君臣否隔,政事丛脞;继以光宗之短祚。熹宗之庸懦,妇寺弄权,忠良荼毒,内忧外侮交乘,而至民心离散,国之不亡亦仅矣。今上嗣统,手除巨憨,召用旧人,奋然欲大有为。无如元气椓丧。大势已倾,朝庭方急于门户之争,边事则已无保障之固,加以饥馑荐臻。税敛横急,民不堪命,流寇四起。遂酿成滔天之祸!嗟乎!以勤俭爱民之主,十五年宵旰忧劳。大明国势颓唐如此。鞑虏入寇,六入边墙。而京师之中,竟再无一人勇于言战。五日之前,竟有人大发狂言,道是以议和求一国祚?”
“今日我大明,难道只有屈膝求和之路了吗?”
叮当……
角落里,一名锦衣卫忽然藏起自己的绣春刀,看着眼前朱慈烺声色俱厉,心中大叫道:太子爷哟,您胆子这么大,可让小的回去如何交差啊!
且不说朱慈烺文采如何,就说这敢于议论历代帝王的胆子,那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所不及的啊。
锦衣卫被吓了一跳,不少人也被朱慈烺这敢于议论历代帝王的单子与话语惊了一跳。
但却也有人感觉到了一股兴奋,一股仿佛胸中束缚被人一剑斩去后的那种畅快。
“殿下,当真有人议和?”齐远站起来,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关心的点。
“殿下此举,莫不是信不过首辅大人督师京畿能抵抗强敌吗?”齐远身边,那个与他辩论许久的士子此刻亦是不让人后:“学生徐闻,听闻殿下回京师时与石斋先生质问其心为公心还是私心!今日,学生亦是大胆问一句,殿下信不过首付大人督师,此是为了一片公心,还是为了不能出战建奴而一腔义愤!”
“还请殿下明言!”
……
一时间,堂下纷纷扰扰,一个又一个刁难的问题,一个有一个险恶的居心跑到了朱慈烺的身上。
如此多的锋锐话语,角落里的李邦华与倪元璐都不禁惊讶难言。他们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的处境京师如此不堪。
虽然东林与朱慈烺有矛盾,但两人心中秉持公正,想到朱慈烺为国立下多少功勋,在这个艰难时节之中为国势振作做出了不知多少心血这才换来眼下众人可以糟蹋的局面。
可是,这样一个功臣,眼下却被自命朝堂正人君子的清流士子所诋毁,所攻讦,这如何不让同样深受过这种类似经历的两人黯然难言。
无论在如何难听的话语,朱慈烺只是与一旁过来帮忙的国子监监生打着招呼,将一个个问题记录下来。
很快,一个个速记面板被拿了过来。
朱慈烺一一念着,尤其是念到几个话语不堪,谁都看得出其中诛心之意的问题时,朱慈烺亦是诚挚回答,却也敏锐点出其中陷阱,笑着看了一眼,继续翻出了下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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