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个难缠的人物。
  他咳嗽了一声，看了苏环一眼。
  苏环当初在南京的时候投靠了黄宽的儿子黄奕，并通过他攀上了张奎的路子。
  “诸位大人，虽然小人没有证据证明苏则的财产来自白莲教，但是小人可以证明苏则资助过白莲教的匪人。”
  此话一出，众官员顿时精神一震。
  这可是一条重大发现。
  大理寺少卿急忙道：“苏环，快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只要能够证明苏则跟白莲教的匪人有生意上的来往，就能定他一个勾结匪人的罪名。”
  是！
  苏环脸上闪过一阵得色，转头看着苏则。
  “苏则，事到如今，你还站得住吗？”
  苏则皱了皱眉，他跟白莲教之间都是秘密往来的，知道内幕的也就只有邪恶姐一个人而已，再说自己一向很小心，很少留下什么尾巴的。
  这厮能拿出什么证据呢？
  想到这里，苏则也有些好奇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苏环冷笑了一声，接着恭身道：“诸位大人，当初苏则曾拿出大量的钱财让应天府的赌坊老板们送到南京毗卢寺。然而这个毗卢寺正是白莲教在南京的据点，这个毗卢寺的主持就是后来在杭州落网的清明和尚。”
  什么？
  众官员顿时沸腾了。
  资助白莲教的叛逆等同于造反，苏则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喜色，双方拉扯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出结果了吗？
  封信和也大为兴奋，只要能查出苏则跟白莲教的有关系，哪怕只是丁点来往，这件事就算是结案了。
  “苏环，你这话可有什么凭证？”
  他咳嗽了一声问道。
  苏环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黄宽。
  黄宽哼了一声，这才拿出了一份供词，冷笑道：“这时应天府各大赌坊老板共同的证词，他们都能证明苏则曾经给过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毗卢寺施舍。”
  说着把供词递给了身旁的刘燮，刘燮看过了以后又拿给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的官员传看完，又给了督察院。
  一阵的功夫，众官员都看完了。
  这是应天府的一份提供的一份供词，上面有境内赌坊老板们的签字画押。
  可信度极高，完全可以当成证据。
  黄宽猛的一拍惊堂木，怒道：“事实物证据在，苏则你还有什么话说？”
  众官员的目光瞬间落到了苏则的身上。
  原来是朱魁他们出事了，难道是因为赌花魁的事情暴露了？
  苏则微微一凛，口中却道：“证词我都没看过，又能说什么，还请大人教我？”
  见到这厮仍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黄宽不怒反笑，道：“好好好，那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将证词给他看看。”
  说着让人将供词递给了苏则。
  苏则粗略的扫了几眼，心中顿时有数了。
  证词上这些人之说他们受了苏则的委托到毗卢寺里施舍，并没有提赌花魁的事情。
  那是因为赌花魁的事情牵扯太大，很多官员都从中收取了好处，其中就包括李忠有，黄宽也不敢牵连太多的人，所以就让这些人一口咬定钱是苏则的。
  这样才能避免事情闹大。
  想到这里，苏则哼了一声，将供词丢在了地上，冷笑道：“一派胡言！”
  苏则！
  黄宽脸色更加难看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狡辩，看来不用刑罚你是不会说了，来人啊，给本官打！”
  众官差面面相觑，虽然黄宽让打，但是他们也不敢真打，因为此刻的苏则还穿着锦衣卫百户的官服。就算是要打，那也得除了他的官服官帽才能动手。
  但是除掉官帽官服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
  可是问题来了，这个证据确凿吗？
  且慢！
  锦衣卫千户关岳忽然站了起来。
  两位高官离开了，他作为锦衣卫的代表留了下来。
  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级别太低自然不知道为了什么。
  旁听就旁听，他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也不关他什么事。
  但是看到苏则一个人一张嘴将这些文官挤兑的鸡飞狗跳之后，关岳顿时来了精神。
  锦衣卫一向都是用拳头说话的，讲道理自然不是文人的对手。
  但是这个苏则却有几把刷子，居然能够把这些口若悬河的文人挤兑的哑口无言。
  人才啊！
  关岳顿时有了认同感。
  见到这些文官们胆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对锦衣卫用刑，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锦衣卫岂是这么容易欺负的？  
第七三八章 仗义执言
  “把证据给本官看看。”
  关岳对靠近苏则身边的名官差道。
  官差不敢怠慢，急忙捡起地上的供词递给了关岳。
  关岳之看了两眼，就嗤之以鼻。
  “有道是捉奸捉双，拿贼拿赃，这里只有供词并无凭据，怎么就能说明是苏则的授意，万一是他们联合起来诬陷苏则呢？拿一份证词就想屈打成招，你当我们北镇抚司是摆设不成？”
  说道此处已经是声色俱厉了。
  关岳对苏则点了点头，道：“苏则，锦衣卫不会包庇一个犯罪的同僚，但也不会让别人冤枉自己人。你放心，有本官在这看着，谁想屈打成招。嘿嘿，本官一定会让他后悔。”
  苏则见到关岳跳出来为他说话，心中也是有些惊讶。
  他微微对关岳抱了抱拳。
  听到关岳发声了，众官员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冷颤。
  他们岂能不知道北镇抚司的厉害？
  刘燮也擦了擦冷汗，悄悄的来到了黄宽的面前说了几句。
  黄宽哼了一声，也知道此刻不能动苏则，当下道：“好，要证据是吧，来人，带犯人！”
  一阵功夫，几名拖着脚镣手铐的犯人在官差的押送下走进了大堂。
  众官员的一颗心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个黄总督也是有备而来。
  黄宽一拍惊堂木，道：“堂下跪着的是何人？
  几名人犯顿时跪倒在地。
  “草民朱魁、柳州、周颖拜见诸位大人。”
  为首的正是银钩赌坊的朱魁。
  只见他此刻披头散发面容狼狈，哪里还有先前的从容。
  “朱魁！”
  黄宽道：“你可认得眼前这位。”
  朱魁看了苏则一眼，低声道：“回大人的话，小人认得，这人就是苏则。”
  黄宽点了点头，又问道：“苏则，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苏则点了点头，道：“认得！”
  很好！
  黄宽拿出另一份供词，森然道：“朱魁，你在应天府供认是受了苏则的指使，去毗卢寺施舍一千两银子，可有此事？”
  朱魁斜睨了苏则一眼，低声道：“确有此事？”
  黄宽大声道：“大声点，本官听不清！”
  朱魁身子一颤，大声道：“回大人，确有此事，当初正是苏则指使我们去毗卢寺施舍的。我们真的不知道毗卢寺就是白莲教的据点啊！”
  说着匆匆跪倒在地砰砰的磕头。
  余下的几个人也跟着磕头。
  黄宽微微一笑，道：“苏则，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有人证，有证词，场面对苏则极为不利，连关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苏则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道：“朱魁，是我让你给毗卢寺施舍的吗？”
  朱魁身子一颤，不敢看他，只是道：“苏公子，不，苏大人，事到如今，你也就招了吧。何苦再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呢？”
  为难？
  苏则冷笑了一声，道：“是我为难你们，还是你们为难我？”
  他深吸了口气，道：“诸位大人，供词上说，我苏则让数十人拿出不等的银两去毗卢寺施舍。本官以为这个供词实在是荒谬到了极点。首先，我让一个两个人拿出点钱去施舍还能说得过去，或许我们的关系好，但是我让几十上百的人拿出不等银两去给别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请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狡辩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手段了。
  反正他断定无论是黄宽也好朱魁也好，都不想把赌花魁的内幕说出来，否则的话会牵扯到很多人。
  说得好！
  关岳笑呵呵道：“事态反常必有妖，他们又不是苏则的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呢？”
  既然他选择了帮苏则一把，就不会袖手旁观。
  众官员一阵语塞，这的确是个漏洞。
  几十上百的人听一个人的话送钱给另外的人，这件事必有蹊跷。
  这个……
  黄宽此刻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早就知道赌花魁的事情了，也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很多人卷进去，所以才授意朱魁只咬着毗卢寺不放。
  朱魁只不过是个小人物，为了小命着想，自然不甘不答应。
  不过这厮也有点小聪明，当下急中生智道：“这些钱都是苏则给的，他让我们帮他们分批去毗卢寺施舍，大家都是好朋友，所以也就给他帮个忙。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忙，将大家都害惨了。”
  说着忍不住落泪了。
  毗卢寺事发之后，这些赌场老板都受到了牵连，有的甚至丢掉了性命。
  听到朱魁急中生智，指认是苏则给他们的银子，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指认苏则。
  很好！
  苏则点了点头，把手一伸出，道：“既然如此，拿出凭据来吧？”
  他冷笑道：“有道是口说无凭，立字为证。既然你说是我给的，那就拿出来凭据啊。没有凭据，你们怎么证明就是我给的钱啊！”
  什么？
  众犯人愣住了，他们哪里有什么凭据？
  没有凭据！
  苏则把脸一本，道：“那就是诬陷，你们知道诬陷朝廷官员是什么罪名吗？你们知道诬陷皇帝亲军锦衣卫是什么罪名吗？”
  这几句话说的气势磅礴。
  几名胆小的犯人吓得蹲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看到这里，关岳大笑了起来，指着这些人道：“黄大人，这就是你找来的证人？还铁证如山？当真是笑死人了。”
  大明朝文武殊途，他对文官自然没有什么好感，有机会嘲笑自然不会放过了。
  黄宽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降伏苏则，这厮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氏忽然站了出来。
  她一直在养精蓄锐，如今到了关键的时候，她也要披挂上阵了。
  “苏则，你出钱给白莲教，自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这些人。如果他们真的有凭据，只能说明你太愚蠢了。”
  吃一堑长一智。
  王氏跟苏则的数次斗争都以惨败收场，她早就领教过到苏则的狡诈了。
  这一次她也是豁出去了。
  斗不倒苏则，她王玉蘅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第七三九章 新的证据
  “诸位大人，苏则狡猾如狐，既然跟白莲教私通，自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这些人没有凭据也是应该的。”
  王氏经历了几番风雨，早就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夫人了，心态也变得从容了很多，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贵妇人的气质。
  “夫人说的有道理！”
  众官员纷纷回应了一声。
  关岳冷哼一声，道：“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什么份量的证据，这等人的指认，只要肯用刑一抓一大把。”
  说着不屑的将那份应天府出具的供词丢在了地上。
  王氏忽然道：“这位大人，你说他们的指认份量不够，那你认为什么样的指认才够分量呢？”
  关岳淡淡一笑，道：“三司法也好，锦衣卫也好，办案都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自古孤证不立，这些人虽然指证苏则，但却拿不出什么凭据。根本不能证明苏则跟白莲教有什么勾结？”
  王氏忽然笑了笑，道：“这位大人，你说来说去，无非是这些人的身份不够。如果有朝廷命官指认苏则勾结白莲教意图不轨呢？请问，这个份量够不够？”
  朝廷命官？
  关岳也愣了一下。
  士农工商，当官的才是第一等人，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都是规矩。
  如果真的有朝廷命官指认苏则的话，那事情就需要掂量掂量了。
  这时黄宽一拍惊堂木，道：“有请人证。”
  少倾，一名官员欣然走了进来。
  原来是他！
  苏则嘴角闪过一阵鄙夷。
  来人正是老熟人华欣。
  他原本是杭州通判，后来在苏修和李宇的争斗中获利，掌握了实权荣升为同知。
  后来苏则跟随李忠有去了陕西，华欣又投了王家的路子，补上了知府的缺。
  如今的华欣也算是四品大员了。
  “卑职见过督抚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华欣微抱了抱拳。
  他是四品知府，场上有一半的官员都站起来回礼。
  华大人请坐！
  黄宽派人送上了一把椅子。
  华欣却摆了摆手，道：“督抚大人，卑职此次前来非是为了公事，而是以证人的身份来三司会审做个证。请大人还是按规矩办事吧。”
  众官员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华欣来到了苏则的身边，微笑道：“苏公子，别来无恙？”
  苏则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原本他跟华欣也没什么恩怨，只是后来这厮为搭上王家的战车，在杭州狱中暗杀过苏则。
  当然这也是苏则成为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