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没人敢出声。
  会议室出奇地安静，安静到池烟以为姜易在骗他, 尤其在他刚才真的亲了她一口之后。
  即使隔着手机和千万里的距离。池烟还是觉得耳朵有些热, 她再次把水龙头打开，掬起捧凉水往脸上拍了拍, 温度稍微降下来的时候, 她刚要问姜易问题，门就被敲了几下。
  姜韵的声音响起来:“小池, 马上开始了。”
  池烟只得把话咽回去，匆匆忙忙回亲了一口, 然后利落地挂断电话。
  她这边被哄得开心, 心满意足的, 连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似乎都能让看的人心情变好。
  但是姜易这边截然相反。
  电话挂断跟没挂断没有任何诧异，整个会议室的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居然惊人的一致。
  呆滞，以及不可置信。
  姜易把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 面无表情:“好看吗？”
  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回去，专心看起面前放着的文件来。
  “从今天开始，加班一个月。”
  有人已经脱口而出, 质疑的语气:“姜总……”
  “提前放假。”
  没人说话了，但是依旧有人不情愿。
  虽然没人敢说出来？
  姜易轻推了下眼睛，眼角轻眯:“奖金加倍。”
  几十号为钱折腰的大小员工，在心里感谢起总裁夫人的这通电话来。
  本来阴沉了一天的老板, 突然放了晴，全是这通电话的功劳。
  众人摩拳擦掌，纷纷在心里打起小算盘来。
  有嘴快的已经出了声:“姜总，那个……”
  是距离最近的一个男经理，姜易抬眼看他，神色淡淡，“怎么？”
  “那个……可以再多加班一个月吗？”
  姜易:“明年再说。”
  ·
  池烟这次试镜出乎意料的顺利。
  《暗室》是大制作，光是演员的挑选就要花费整整两周的时间，池烟来试镜这天已经是赶在了两周的尾巴。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也就是说，过了明天，结果就能出来。
  毕竟之前花了不少的功夫，池烟从镜头里下来以后，看见副导演冲她笑了一下。
  副导演本来是个比姜韵还严肃的人，这会儿突然笑的温和，倒是让池烟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才回了个笑。
  姜韵还在那边跟副导演攀谈，等池烟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两人才结束了话题。然后，副导演回头去指导下一个，而姜韵，带着池烟走出片场。
  姜韵以前在这边待过几年，所以对建筑和路况还算了解，回酒店的时候，拉着池烟一路逛了几个风景比较好的地方。
  阿拉斯加跟临安市温度差不多，日落十分，温度骤降，直逼零下。
  池烟抬手捏了捏有些发凉的耳朵，转头问姜韵:“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
  “辣的。”
  姜韵:“酸儿辣女，这个意思？”
  池烟:“……”
  “小池，你最近好像有点嗜睡。”
  姜韵陈述的是事实，不管是昨天凌晨在飞机上，还是下了飞机那段时间，甚至包括今天早上，还是姜韵硬把她从被窝里给拽起来的。
  “我这是赖床。”
  姜韵也不跟她瞎扯，“以后每个月底都要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万一真有了……以后就注意着点儿。”
  池烟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姜韵:“别觉得你现在走上坡路，就不能要孩子，如果你能力够，那事业跟家庭本来就不会是冲突的。
  “不用瞒着我。”
  池烟:“……”
  她真没瞒着姜韵。
  姜易每次都把措施都做的很好，如果不出万分之一的意外，那就不可能中招。
  池烟心里对自己的身体有把握，但到底是把姜韵的话给听进去了。
  回酒店以后就对着近两个月的行程安排，池烟在十一月和十二月底都挑了一个空闲的日子出来，往上头标注了“医院”两个字。
  等结果的几天，池烟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白天的时候，姜韵陪她去歌剧院看舞台剧，到了晚上，她几乎全把时间给了姜易。
  日升日落，到阿拉斯加的第五天，池烟收到了副导演的电话。
  那头只是简单的一个通知，过跟不过都是一两句话的事。
  她们每天都要通知很多人，没时间说安慰的话，连语气都是跟智能语音一样冷冰冰的，池烟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池小姐。”
  顿了顿，她又问:“我可以叫你小池吗？”
  就这一句话，池烟就觉得自己有戏。
  果不其然，得到了池烟的应允之后，副导演又开口，语气缓和许多:“首先恭喜你。”
  池烟眼睛亮亮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半分。听出对方还有后话，她也就没有接话。
  “然后我想说的是，之前发给小韵的剧本不全。”
  池烟应了一声，这点她知道。
  试个镜而已，姜韵能拿到剧本就已经错了。
  那人继续说:“所以你可能没看到，完整的剧本里有一场床戏。”
  池烟本来要喝水，结果水还没进去，反倒被口水给噎了一下。
  “不是暴露的那种，露个肩膀和腿就行，”
  电话那头，副导演听到池烟咳嗽的声音，她也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因为是剧情需要，没办法删掉。”
  池烟抬手捏嗓子，声音有些变了调:“好的。”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在追求美感和风度的大都市，把自己捂得严实地跟个企鹅一样，看着保守地不行，她本来还怕她短时间接受不了，本来打算让姜韵帮忙劝劝，结果完全出人意料。
  她再次确认:“真的可以是吧？”
  “可以。”
  “嗯，那这几天注意饮食，体重最好不要超过90斤。”
  池烟乖巧应声，心里却想着，她现在别说九十斤，可能已经超过一百斤了。
  姜易的功劳。
  当天晚上，池烟就把姜易明着暗着地数落了一顿。
  数落完之后，还要再撒个娇亲一下。
  类似于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用在姜易身上，屡试不爽。
  ·
  演员全部确定以后，《暗室》很快开机。
  开机第一天，池烟就领会到了电影跟电视剧的不同来。
  当初拍《引路者》的时候，虽然也是国内的知名班子拍摄的，但是由于是电视剧，很多细节都比不上电影，所以会显得粗制滥造许多。
  这次到了《暗室》，每个镜头几乎都要重拍好几次，不是因为效果不好，而是因为还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剧组里大多数都是外国人，金色头发蓝色瞳孔，说一口流利又带着几分口音的英语。
  池烟英语还不错，之前大学虽然堕落了些，但是四六级照旧过得通畅无比。
  也不是没考虑过出国留学，连雅思都考过了，结果硬生生为了金钱屈服，不得不留在了国内，也留在了池家。
  有好有坏。
  坏的，比如她不得不在她不抵触的池家生活。
  也有好的，比如她第二年跟姜易领了证。
  虽然四六级证书现在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但是好在池烟英语口语能力没退化多少，正常交流完全没问题。
  周围全充斥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语言，前几天还好，越到后面，池烟就越怀念起国内的汉语来。
  唯一能抚慰她的，只有一起陪她过来的姜韵。
  姜韵也看出她这几天情绪不大好，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了？嘴都垮到下巴了。”
  “想家。”
  姜韵“啧”了一声，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两只手没能用过来。
  又加了两只脚，还是不够。
  姜韵忍不住问了句:“今天几号？”
  “二十七号。”
  十一月二十七号，她们来异国已经将近一个月。
  姜韵:“你是想姜易了吧？”
  池烟否认:“没有。”
  昨天晚上的时候，姜易又把她撩拨了一通以后，自己挂了电话去冲澡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劣根性，屡教不改。
  池烟咬牙切齿:“不要跟我提他，他太坏了。”
  姜韵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能搂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吵架了啊？”
  池烟没说话。
  她现在单方面地跟姜易在冷战，而且她决定，今天晚上肯定不接姜易的电话。
  姜韵引导她:“有什么不高兴的，跟姐姐说说。”
  还不等池烟说话，姜韵接了一句:“让我高兴高兴，这几天都没碰上好玩的事。
  “哦，对了有一件，不过这个不好玩。”
  姜韵正色起来:“听说前几天临安那边的女孩子晚上离奇失踪，之后没过几天又回到家的新闻了没？”
  池烟想了几秒，然后点头。
  从晋北市回去那天，司机师傅跟她提过。
  “前几天又发生了第二起，一模一样的情况。”
  不等姜韵再说别的，导演叫了池烟一声。
  那人冲她招了招手，用一口纯正的美音腔喊了句:“Love scenes！”
  姜韵憋笑没憋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Good luck！”


第八十一章 
  整个片场的人顿时全扭头看过来。
  池烟还记得这句英文的意思, 尤其是姜韵那句祝她好运一出来，像是一盆冷水突然兜头浇下, 由外到内的凉。
  过去之前, 池烟小声跟姜韵打商量：“姐，你先别跟姜易说……”
  姜韵的笑还没收起来, “你放心, 我绝对不说。”
  池烟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还来不及细想, 就被导演给叫了过去。
  因为电影主打悬疑，所有跟爱情相关的镜头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所以不需要太详细, 只需要拍出那种暧昧的美感来。
  事前, 以及事后。
  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观众知道这里有一场床戏，而因为尺度问题, 没有拍的完全。
  所谓事前，就是指简单的女主角和这一部分的受害者互相脱衣服。
  池烟虽然依旧不习惯跟男明星近距离接触, 但是至少已经算不上抵触，加上以前给姜易解衬衣扣子解得次数多了，三两下就把对方的衣服给解开了。
  不出三秒钟, 导演那边就喊了一声“cut”。
  导演是个中年男性，声音洪亮地嚷了一嗓子之后，看见那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又抬手指了指池烟：“慢点解……你解得太快了。”
  池烟：“……”
  副导演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应该还没男朋友，解衣服怎么这么熟练？”
  她一个有男朋友的，解起男人衣服来，估计也要比池烟慢不少。
  姜韵看着池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张小脸还是透亮的白，“她结婚了。”
  “什么？”
  不等再重复一遍，姜韵的手机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把屏幕抬高些，在女人跟前晃了晃：“她老公打电话来了。”
  副导演惊的合不拢嘴：“姜易？”
  姜韵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接听电话。
  那头人只简简单单地叫了声“姐”。
  姜韵转头看了眼还在拍Love scenes的池烟，好心提醒：“你先别过来了吧？”
  “怎么了？”
  “我怕你过来会受不住打击。”
  那头有车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汽车启动的声音。
  鸣笛声不绝于耳，姜易的声音依旧淡淡：“在拍吻戏？”
  ……岂止吻戏。
  姜韵轻咳了一声，“小易，姐姐是为了你好。”
  “地点告诉我。”
  姜韵笑了一下，红唇微张，看好戏一般地快速说了个地点。
  -
  池烟这边拍摄地并不顺利。
  这不是第一次亲密戏，但是池烟怎么都集中不起注意力。
  心神不宁，等男演员把她的上衣扣子解开，衣领滑到肩膀的时候，池烟才反应过来。
  她里面还穿了一件抹胸的上衣，胸和咬都遮盖地极好，但是她还是觉得不自然，直到导演又喊了停。
  “池烟，你应该是主动，而不是被动。”
  这姑娘极少会出现这种问题，近一个月拍摄下来，每场戏都发挥得很好，所以导演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
  池烟掐了一把大腿，疼痛感一上来，她注意力顿时集中了不少。
  再拍摄事前的那一场时，很快一次通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池烟也没把衣服完全系上，扣子系到第三颗就停下，锁骨和颈部肌肤似有若无地裸露在外，白皙又撩人。
  姜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递过去一杯热水：“今天最后一场，你猜什么时候能拍完？”
  池烟翻了翻剧本——事后比事前要简单地多。
  此时受害者已经在极致欢愉的过程中被解决掉，所以镜头里只会有女主角从他身上起来，然后下床，一个人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是男士衬衣，衣服宽大，衣服刚好在膝盖上方十余厘米。
  镜头一转，再配合上那张清纯的脸，整个画面诡异魅惑到不行。
  池烟合上剧本，“十几分钟吧。”
  她对自己倒是有自信。
  姜韵：“你知道上一场拍了多久吗？”
  “……不知道。”
  “准确的说，是四十七分钟。”
  池烟摸了摸鼻子，她刚才状态确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