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王兄,那人所言可都是真的?”
深知沉默才是王道的段平生继续一言不发,只是表情中又多了几分怅然。
哼,老子就是不说,你们随便猜去吧!
宋稚连忙安慰着儿子:“那夫子后人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你别听他胡言乱语,青梅的心呐可是一直都向着你的,她在广寒宫的半年里,还给你绣了块手帕呢!那精细活连我都惊叹无比,你呀,就别胡思乱想了,青梅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来来来,青梅,快把那块手帕给江北看看!”
“……”
李青梅下意识看向了段平生,白鸾道人领着王府供奉夜袭老王府的那一夜,她见段平生饱受炼脏之苦,就用手帕给段平生擦汗,事后也没有要回来,现在她从哪里找一块手帕给李江北看啊?
李江北看到青梅郡主的窘迫神情,心思越沉,而宋稚则继续连声催促,别无他法,李青梅只好扭扭捏捏的说自己把手帕给搞丢了。
“手帕搞丢了?”
神色莫名的李江北再度问道:“那凤凰琴呢?此时在何处啊?”
听得心上人的质问,李青梅只觉得有万般委屈难以言明,一身青衣如同雨打浮萍,显得尤为楚楚可怜,她看向了段平生认为归根究底,都是因为他的那本就不应开始的暗恋,而李江北却误以为,李青梅到了此时都不忘向段平生暗送秋波,冷哼一声,甩手离去。
李青梅立刻慌了神,而宋稚则按捺心中怒意,催促青梅郡主把李江北追回来。
“江北哥,别走,你听我解释!”
李青梅忙不迭的含泪奔去,可李江北却也拥有一身不俗轻功,两人转眼间便离开了碧湖范围。
宋稚见得段平生仍旧是原来那副寂寥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的喝道:“都是你干的好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段平生冷哼一声:“我是武幽郡王,这个身份够了吗?”
毒妇咬牙切齿不已,那两个实权校尉则立马将兵刃彻底拔出,不过段平生旁边也站着贾龙阳和沈宫,宋稚见自己讨不到好处,随即含恨离去。
徐得意摇头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武幽王,你们家的事可真够乱的。”
“让先生见笑了。”段平生拱拱手,把徐得意领入埋书楼,特意出言介绍,“我自小便在这楼中读书,小凳子识字后便时时陪伴左右,要论学问高深,一般的秀才也要甘拜下风。”
徐得意看着羞涩的小凳子,微微一笑:“此子眉眼清明,暗有气运加身,日后定当不同凡响。”
段平生立刻见缝插针道:“既然先生这般看好,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你想让我收他为徒?”徐得意一眼就看出了段平生的想法,他轻轻摇头,“我不过是个居无定所的游学之人,在这幽州城待不了多少时日便要继续北上,朱紫拜师于我,并不合适。”
段平生有些遗憾,但他并不想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徐家得意子是唐皇张圣都要赞叹不已的人物,如若能让他与小凳子结下渊源,日后完成披红穿紫的愿望并非难事:“那先生能否在离开幽州之前,传授小凳子一些人生感悟?您也看到了他的处境,那张家公子屡屡刁难,连私塾都上不了。”
徐得意看了段平生一眼,轻声笑道:“若是我再不答应,恐怕武幽王就要拿扫帚把我赶出门去了,既然你不嫌我学识浅薄,那这几日我便教他品读圣贤书好了,这天下至理尽在此书之中,小凳子,希望你能有所感悟。”
小凳子看到徐得意的和蔼面庞,又接到段平生的暗示,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学生朱紫拜见老师。”
徐得意心中暗叹小凳子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便也不去纠正他的言语,而是让他捧着小棍子,当众与之交谈。
段平生始终对神秘的小棍子感到好奇,听得小凳子出言呼唤,立刻屏气凝神仔细观看。然而让他奇怪的是,自己仍然没有见得任何回应,可小凳子和徐得意却听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出言问道:“先生,此物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徐得意抬手示意段平生稍安勿躁,等到小凳子不再同小棍子言语,这才精神奕奕的朗声笑道:“都说天下至宝有缘者得之,果真不假,武幽王,此子竟然生有一双慧眼,看穿此宝的真正面目,实乃有大气运加身的天命之人,不错,很不错!”
段平生一边为小凳子高兴,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这小棍子到底是何来历?
“传说大禹治水,于东海海口布下一根定海神针,使得长江流域风调雨顺,再无水患!”徐得意指着小棍子,“只是后来商周乱战,神针被毁,一半仍然深插海底,另一半则不知所踪,想不到我徐得意能见到此物,实乃三生有幸。”
定海神针?
段平生记着古代历史中有神鬼志异记载此物,不过赌命游戏与真实历史偏差甚远,便没有多做计较,接着又听徐得意说道:“方才通过朱紫,我了解到这半截神针被通天大能封印神通,若想为之解封,难度不小,不过朱紫有雄浑气运辅佐,想必有朝一日,能令此宝重新现世。”
段平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小凳子则捧着小棍子怔怔发呆。
此时埋书楼深处忽然走来三道身影,正是崔二管家与林家父子。侠气凛然的林三斗见得徐得意,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广寒宫三斗剑,见过得意先生。”
林木跟着向徐得意行礼,而发现宋稚已去的崔东窗则连忙告退,快步离去。
“久闻三斗剑大名,今日算是见过了。”
徐得意冲林三斗轻轻点头,后者旋即又看向段平生:“恭祝武幽王又得一宝。”
段平生不知林三斗为何留在此地,谁知紧接着又听他说道:“宫主托我转达给王爷一句话。”
洞玄子?
段平生神情一凛,示意他快快说来。
“龙眠山中,王爷便可破除困惑。言尽于此,林某告辞。”
说完,林家父子便离开了埋书楼,而段平生则若有所思的咀嚼着广寒宫主的话,他一直以来,都难以理解道德经中的那句“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而今得到林三斗的提示,他越发期待龙眠山之行的到来。
不过在此之前,段平生又领着贾龙阳去了一趟揽风醉月楼,密谈念奴娇,暗中布置妥当后,才与夕阳结伴回到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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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戏戏戏
夜深如水,段平生悄悄关上了埋书楼的大门。
徐得意打定主意长住楼中,小凳子则留下听他讲解圣贤书,还有要事在身的段平生来到碧湖之旁,静静看着眼前的凌凌波光,用于炼体书第三篇“炼肤”的必备珍奇,便位于这碧湖湖底。
不过正当他想跃入湖中,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放眼望去,竟是李青梅正背着凤凰琴,艰难的攀爬在高墙之上。
青梅郡主双目通红,她废了好大功夫才让李江北相信自己与段平生并无瓜葛,并答应他将凤凰琴处理掉。可这一万多两银子的东西,哪是说处理就处理的?思来想去,李青梅决定物归原主。
当然,并不是还给张煜,不知为何,李青梅觉得这把凤凰琴只能属于段平生。
凤凰琴体型硕大,李青梅好不容易才站在高墙旁的那棵大树上,准备跳入武王府,结果就发现段平生孤零零的站在碧湖之旁,身形寂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寻短见!
这可如何是好!
李青梅急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坐视此事发生,连忙施展轻功落到段平生身边,焦急说道:“你不要想不开啊!”
段平生在心里笑了,但脸上却是落寞神情,嘴角挤出苦涩笑意,眼神深邃,看得李青梅立时挪开视线。
他……
青梅郡主有些气恼,既气恼段平生痴心不改,又气恼自己为何不狠下心来一刀两断!
“李青梅!你不能继续放任不管了,明明都是要嫁给江北哥的人了,怎么能和旁人还有纠葛呢!尤其他的身份还是江北哥的兄长,更不能剪不断理还乱!”李青梅眼神急转,在心中说服了自己,旋即抿了抿粉唇,将凤凰琴递到段平生的面前,冷冰冰的说道。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既然送给你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段平生惨笑一声,对月自怜。
李青梅见他的样子,没来由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四月十五我就要和江北哥订婚了,你和我是没有任何可能的,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段平生瞭望碧湖水面:“送出去的东西,同样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李青梅凤目圆睁:“你到底收不收?”
段平生不言不语,轻轻摇头。
“好!”李青梅气怒点头,“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扔了!”
说着,她奋力将凤凰琴抛入碧湖之中,此琴因材质特殊,竟然沉入水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李青梅看到段平生无动于衷,反身就走,可是没等她走了几步,就忽的听到噗通一声,转身一看,哪里还有段平生的影子,只剩下圈圈碧湖水波。
青梅郡主顿时站定,紧紧盯着水面,等了半分钟也没有看到段平生浮出水面,神色不由得焦急起来:“他该不会真的要寻短见吧?万一他出了事,我和江北哥的喜事岂不是要变成丧事?”
李青梅左思右想急得团团转,却始终不见段平生的踪影,再寻救兵为时已晚,她只好抛下腰间的涩酒双刀跳入湖中。
夜深水凉,让李青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竭力睁大了眼睛看向湖底,却只看到漆黑一片,只能再度浮出水面深深吸气,继而猛然向下潜去。
而此时此刻,段平生同样被冰凉湖水冻得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他借着凤凰琴快速落至湖底,循着感觉搜索藏宝之地,终于在氧气耗尽之前成功觅得!
冰冷湖底漆黑无比,段平生用双手摸到了一个巨大蚌壳,他所需要的炼肤奇珍,便是一颗千年蚌珠。在段平生着手打开大蚌的时候,李青梅仍旧心急如焚的寻找着他的踪迹。
你到底在哪里啊?千万不要有事情啊!
青梅郡主急得都快哭了,此时的她极为自责,明明察觉段平生有意跳湖自尽,为何还要出言激他呢?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把凤凰琴拿过来,暗地里烧了也比这个强,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只要段平生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愿意掏出更多的银子!
李青梅奋力划动双臂,在这漆黑湖水中四处搜寻。
冰冷湖水蛰痛了她的双眼,但她仍旧竭力睁开,只求在能见度极其有限的湖水中,早一点看到段平生的身影。
可是,直到自己都快觉得氧气耗尽,李青梅仍然未能发现段平生的存在,此时的她彻底慌了,自己已然进入内息境界,闭气能力远比段平生强得多,却仍旧感到力不从心,那段平生岂不是早就淹死在了湖底?
李青梅奋力摇头,她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继续向湖底探索。
而这一次,她终于看到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段平生,那把凤凰琴此时正紧紧的抱在他的怀中。
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李青梅心中急切期盼着,她奋力扒开段平生的双手,让那凤凰琴留在湖底,随后搂着段平生就向上游去。青梅郡主为了早点回到水面,咬紧牙关使出了所有力气,被湖水冻白的脸颊显现病态嫣红,划水臂膀生出酸涩之感。
她高高的扬起脑袋,死死盯着湖面,天空中的月亮已然浮现在眼前,但她体内的氧气也彻底耗尽,眼前一黑,脑海嗡鸣,可是,她仍然凭借不屈信念终于在丧失意识之前,带着段平生回到了水面!
呼呼呼!
忍不住大口喘气的李青梅并未放松精神,连忙将段平生扶回岸边查看状况。
李青梅从未遇到过如此紧急的情况,她只知道试探鼻息,却并未感受心跳,甚至连最基本的急救尝试都不具备,便认为段平生已经被淹死,不由自主的哭出声来,挥动小拳头连连捶打段平生的胸口,一个劲的埋怨道:“为什么你就不肯听我的呢?明明只要退一步,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想不开啊?”
可是她没有得到段平生的回应。
青梅郡主忍不住推搡着段平生:“你起来啊!你起来啊!我求求你起来!只要你能起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哭泣叫喊在这寂静夜空中极为响亮,正位于埋书楼的小凳子奇怪问道:“老师,为什么我听到有人在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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