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每天睡觉都做噩梦,一闭眼就看到聂锋镝冷着脸拿着判官笔,在他们的名字后头写下斩监侯三个大字,投入牢狱之中,等候秋收问斩。每天烦闷得连自家夫人小妾都不想碰,就更别提惦记月楼里的姑娘们了。
当初寒声质问吕三思为何不敢大手大脚挣钱的官员们,现在都悔青了肠子,因为他们早就成为吕三思和顾昊交易的牺牲品,被拿入大牢,只是,有更多人没有当着吕三思的面说坏话,而是在背地里评头论足,这些人的言语全都记录在揽风醉月楼的账本之中,尽管吕三思拿着这账本去了宋州,可这些人都极其担忧,步了前人后尘。
其中一位负责镇守西城城门的将官,便处于这种深深的忧愁之中,难以自拔。
西城守将曹安,名义上属于幽州副将郭临安统辖,却早就倒向了吕三思的怀抱,利用其掌握西城城门的权力,每到夜深人静,悄悄偷运了不少好东西。但事成之后的回扣,却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因此在月楼美娇娘的侍候下,时常情不自禁的数落吕三思胆小如鼠。
彼时蝰蛇帮全军覆没,他便是声讨段平生的众多官员中的一个,见到吕三思选择妥协,心中失望之极,却仍旧保持最后的立志,没有跟着那帮冒头的家伙,直接跳出来声讨吕三思的不是。
事后听得那些人个个遭到抄家,他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一边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一边又担心东窗事发。
“早知道聂锋镝这么快就要上任,当时说什么也得求吕三思带咱走啊!”曹安面如土色,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城墙上,“老子当初怎么就这么蠢呢?”
精气神全无的曹安,哪怕穿着盔甲,也毫无英武之姿,无比懒散的坐镇城楼之上,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别处,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枯等下去了,一定要在聂锋镝正式上任之前,找到新的靠山!
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啊!
且不提现在的西城首脑,在幽州官场说不上话,就算找到了,能帮他抵挡住聂锋镝的怒火吗?
要不直接投靠冷面判官得了?
曹安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但下一瞬就摇了摇头,谁都知道聂锋镝眼里容不下沙子,他要是直接贴上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倒是想回头,站在幽州将军李长林和副将郭临安的阵营,但近些年自己没少得罪这两位,而前者还在边关,后者又在昨夜犯下不小的过错,注定没办法指望。
剩下的几位大佬,曹安都说不上话,只好作罢,将视野从头面上的那几位,扩大的幽州城的风云人物之中。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传令兵急冲冲的跑来禀报,火急火燎的喊道:“将军,我们看到您要盯着的人了!”
“什么?”
曹安心中一颤,强自镇定的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那当然,将军交给我们的画像那么清楚,怎么可能认错人?而且那人身边还跟着一位龙门铜钩,保管错不了!”
传令兵心有邀功之意,很是自傲的说道,殊不知心头大乱的曹安,极其厌烦他的肯定,无比恼火的摆摆手,将一脸愕然的传令兵赶了出去,这才镇定心神,整理铠甲,离开城楼,亲自站到了西城城门之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曹安命令所有手下都打起精神,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问题,他自己更是强撑着挺起身板,脸上的彷徨之色,尽数敛去。
没过多久,便有两人沿着官道,从城里溜达到西城门边,龙门铜钩为冷面男子介绍西城格局,以及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当然少不了提及此地污秽丛生,理应重点查处。
聂锋镝对于鱼得水言语中的暗示,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倒是远远发现亲自守门的曹安,不禁多看了一眼。
在他先前掌握的情报中,吕三思集团,利用广进赌坊作为地下洗钱的地点,就是通过曹安把手的西城大门,利用夜间输送非法利益,所以他早就对曹安的面容了如指掌,当然,吕三思集团中的其他官员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路行来,聂锋镝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而那些西城官员都像躲避瘟神一般,闭门不出,唯独这位城门守将挺胸昂头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冷面判官不动声色,继续倾听鱼得水的介绍,两人就这么顺着人流,走出了西城大门,只当曹安不存在一般,在西城城外待了许久,看遍了城外村庄,又眺望了宽阔城墙,这才又返回城中,再一次看到了曹安的身影。
这一次,曹安没有继续在门边值守,而是在处理一个突发事件。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疯癫老头,正排着队进城之时,突然跳到了一旁,冲撞了迎面而来的一驾马车。由于马车里边,坐着一位和曹安交好的西城富商,所以他的目光始终集中在马车之上,亲眼目睹了老头挡在马蹄之前的一幕。
曹安本以为那扮相邋遢的老头,想要用仙人跳敲诈一笔银钱,可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与马匹迎面相撞的老头毫发无损,,反倒是马车直接跟着骤然死去的马匹倒在了一边。
这一幕人,让曹安无比愕然,他只觉得那身怀武功的老头突然犯了神经,可更让他惊愕的还在后头,老头嘴里念叨着:“有马肉吃啦!”
就疯疯癫癫的扑倒已然倒毙的马匹之上,一挥手,就直接撕下一条马腿,也不管生的熟的就血淋淋的往嘴里塞,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直竖大拇指,可旁人看得却无比反胃,好些个忍不住直接吐了。
曹安眼见情况不对,立马指挥手下冲了上去,先行将那摔得七荤八素的富商一行解救出来。
富商的脑袋被狠狠地撞了个大包,要不是马车里边装饰豪华,指不定这一下就得让他晕过去,满心怒火的他,可不管眼前的景象有多么骇人,就指着老头的鼻子喝问:“你这老头活腻歪了?”
闻言,曹安心说坏了,这其貌不扬的老头能立马弄死你家的马,你说是谁活腻歪了?他立马指派人马守在富商面前,可那老头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指着死去的马匹,慷慨说道:“马肉好吃,你们要是想来点,随便取,别跟老头我客气!”
嘿!
曹安心底暗笑一声,马是人家的,自然不用跟你客气,可你把人家的马杀了吃,就没想过人家不想跟你客气?
富商那个火大啊,直接向曹安说道:“将军可要给我一个公道!这老家伙不觉死,冲撞了我,又吃了我家的马!在场所有人可都看到了,恳请将军立马把他拿下!”
眼见皮球被踢到了自己的脚下,曹安就算是不想上也得硬撑着上了,因为好巧不巧的是,聂锋镝居然在此时回来了。他没想着和冷面判官讨好关系,却也没打算把关系搞僵,便本着秉公执法的念头,硬着头皮喝问道:“本将在此镇守,亲眼目睹你撞车杀马的整个过程,老人家,本将念你神经有异,不愿动武,要是你能拿出银子赔偿钱员外的损失,那就不用拿你去衙门了。”
怒不可遏的钱员外自然是不缺那点钱的,他在乎的可是面子,便立马叫嚣道:“不行!这老家伙突然挡道,意图行凶,幸亏为福大命大,要不然刚才就见了阎王了,这分明是一起杀人未遂的大案,不是拿钱就能了结的!”
曹安知道钱员外是为了给自己施加压力,然而疯癫老者先前施展出的功夫,同样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然而按照他的判断,这疯癫老者之所以动手,还真就是为了吃马肉而已,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一条马腿已经吃下半边,别人都快恶心的吐了,这疯癫老头却吃得更加带劲。
想着聂锋镝还在旁边看着,他总不能搞个官商勾结的丑闻,便暂且放下了两人昔日的情谊,沉声问道:“敢问钱员外,你说他蓄意谋杀,可有证据?”
“还需要证据吗?”钱员外吹胡子瞪眼,指着死掉的马,倒地的车,头上的包,“大家伙都看看,这就是证据!”
“但他杀人总需要动机吧?”曹安可没觉得自己见过这么奇怪的老头,“钱员外莫非与此人有仇?”
“当然……没有……”
钱员外有心扯谎,但怕自己圆不过来,就改口说道:“你也知道我生意做得有多大,我这次出城就是为了谈一桩大买卖,竞争对手好几个,万一他是被人买通的怎么办?所以将军还是将他直接拿下,好好审问!”
曹安暗道你先前才和我说要去城外庄园里过几天逍遥快活的日子,怎么突然就改口说去谈生意了?他知道这帮商人的嘴,最是不靠谱,就也没有拿这个当做说辞来辩驳,但那吃的满嘴是血的老者,却突然发话了:“我杀马的时候可听到你嘀咕,要陪抢来的姑娘滚肚皮,怎么又成谈生意了?”
钱员外面色一变,他还真就这么说过,手下的人刚刚抢来一个好货,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成色,然而这话居然被怪老头听到了!他立马斥责道:“你这老头血口喷人!将军,快些把他捉了,免得他疯疯癫癫,继续祸害幽州城。”
可问题是,曹安相信了疯癫老者的话,因为钱员外和他之前的交谈中,已经透露出了些许意味。有聂锋镝在旁边看着,他就更没办法偏向钱员外了,但要是真凭借老者的一句话,他就让人去钱员外的庄园查办,未免有些儿戏。
一时间,曹安陷入犹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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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求援
听到怪老头的话,钱员外的眼神立马一颤,先前与曹安打过照面后,他真的在马车中,念叨着手下抢来的小姑娘,听说货色不错,还是个雏,刚刚谈了一笔大生意的他,便立马出城想要开开荤。
钱员外在幽州城外的庄园里,养了不少抢来的小姑娘,虽说其中一大批都花了银子,却是强买强卖,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他一直没敢招摇,可这件事偏偏被那该死的老头当众揭穿,这叫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再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幽州城里没少流传钱员外的风流韵事,察觉到围观者的怪异目光,他毫不犹豫的大声斥责道:“一派胡言,你这疯老头休想用胡言乱语来摆脱罪责,将军,我好歹也是幽州城有名有姓的大商人,莫非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一个疯子折辱名声?还不快点把他捉了!免得继续疯疯癫癫祸害别人!”
面对钱员外的质问,曹安知道这家伙是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可问题是,两人的说辞,他更相信怪老头的话,不单单是因为老人实力高强,还由于钱员外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已经透露出了些许意味,再加上钱员外的风评,没准这实力强大的疯癫老头,说得就是真话。
此时的曹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假如老头不是高人,依照他原先的做派,必然会站在钱员外一边,事后少不了拿些好处。但好死不死的是,老头九成是枚碰不得的硬钉子,聂锋镝更是在旁津津有味的看着,于情于理,他只能站在绝对中立的位置,秉公执法。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身份只是城门守将,这种事情理应留给衙门来处理,可他派去通知的手下半天没回来,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钱员外,这人咱们不急着抓……”
曹安用商量的语气,缓缓说道,可他还没说完,就被钱员外极其粗暴的打断了:“怎么不急着抓?我还有一笔大生意等着谈呢!耽误了时辰,你赔的起?”
钱员外一边说着,一边用极其愤慨的样子投去鄙视目光,让曹安在心中破口大骂,给脸不要脸!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曹安被钱员外的话激起了怒气,眼神冰冷的盯着钱员外,“可这毕竟是涉及人命的大事,就更不能着急了,等到衙门的人来了,你怎么着都得跟着去一趟。”
“去一趟?去哪里?衙门?”钱员外瞪大了眼睛,“犯事的又不是我,让我去衙门作甚?不去!谁爱去谁去!我说曹安,这么简单的事情,直接把人抓了不就得了?费劲巴拉的你要干什么?”
曹安冷笑一声:“简单?不,可不简单!刚刚钱员外可是口口声声说,这老者是要蓄意谋杀,不把你们都请到衙门,这案子结不了!另外,钱员外不是说有别的竞争者,买通这位老者,不让你参与那笔买卖吗?好啊,说出交易地点,本将这就带人把到场之人捉来,咱们当面对峙,看看是谁做出了买凶杀人的恶事!”
曹安的话掷地有声,尤为硬气,搭配上一身的盔甲,整个人显得无比威武,话音刚落,居然引得好些旁观百姓不由自主的出言叫好,更有甚者,冲那神情微变的钱员外大喊大叫。
“快说啊,姓钱的,不是说有人要杀你吗?有曹将军为你做主,你还犹豫什么?”
“是啊是啊!曹将军都这么说了,你为啥还磨磨蹭蹭,是不是真的像老头说得一样,你要去城外玩抢来的姑娘啊?”
钱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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