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毕竟是生意人,快哉是不假,但这手营销很是恰到好处,果然,幽州百姓立刻点头称赞,不说那些本来便想参会之人,决定带足了银子,这下更是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这之中便包括了遥遥听闻此事的段平生。
……
幽州城南有两座绵延大山,一座名为落凤,传闻古时有彩凤落羽,下个月同武幽王府喜结连理的青鸾殿,便坐落在此山深处,只是与王府相同的是,婚期不足一个月,两方都还没有准备的意思,相较于武幽王府的暗流涌动,青鸾殿这里则是摆到台面上的针锋相对。
对于内门洛长老与冀州将军之子死在王府一事,青鸾殿内部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以青鸾殿主为首的主和派认为,人家王府都不追究就已经够给面子了,青鸾殿万万不能不识好歹,而以大长老为首的主战派则坚定的反对殿主决断,明明青鸾殿指派两人前往王府的任务是保护主母宋稚,怎么扭头却成了刺客?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但是年轻弟子中,尤其是男性弟子,越来越多的倾向于大长老,他们对于联姻一事极为抗拒,并纷纷暗中联络,想要借助王府藏有《炼体书》这一传闻,在武林中人群起强闯王府之时,顺便把那个废物王爷的脑袋也给取来。
如今的青鸾殿中,过得最糟心的当属三长老了,死了徒弟不要紧,可这代表他与冀州将军的那点情分断了,一想到每年得少好些进项,三长老就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当那个小小的张校尉在他面前吆五喝六,又大摇大摆的离开后,更是气得眉毛都发抖。
“殿主年老体弱,难免昏了脑子,老夫万万不能苟同,这武幽王府,必须给个交代!”
矢志寻仇的三长老没有立马找王府的麻烦,而是暗中去了大长老处,说服他那位倾心于红鸾儿的公子,一同谋划着何时离开落凤山行刺武幽王。
在落凤山旁是一片蜿蜒起伏如同盘龙的山峦,与落凤山相同,这座山也有神怪传说,有些进山的老猎户都传闻山中藏着一条沉睡的龙,因此得名龙眠山。龙眠山与落凤山围成一片,位居幽州城南,若想出幽入冀,除了绕行或是乘船,就只能穿行于山间小路。
绕行太远,将军公子还没到冀州呢恐怕就臭了,乘船的话,在王府那里积攒的一腔愤懑没处抒发,因此张校尉在三长老那里大闹一通后,带着手下扛着张登仙的尸首,进入龙眠山路。
龙眠山野兽横行,所以张校尉走得是小心翼翼,他正在心里怒骂王府里那位妇道人家太不会事儿,忽然得到手下斥候来报,发现前方有龙眠山匪集结,虽说张校尉长得是虎头虎脑,可他自从在王府吃过大亏后就学精了,因此才能借着自家王爷的名头好好发了一回威风。
几个军伍命令手势打出,下属立刻潜伏躲藏,张校尉和斥候则暗中靠近那些山匪探听情报,他很清楚龙眠山匪的老窝在方圆五十里外,所以今日突兀来此,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果然在探听之中,张校尉听到了宝藏一词,心中立刻狂跳不止,龙眠山宝藏的传闻由来已久,并且这与武幽王府有莫大关联。
离开武王军的老人们都相信在龙眠山某处,藏着武王段平生留下的宝藏,尽管百年来都杳无音讯,可这一传说始终被人深信不疑,武王帅兵马踏江山,劫掠无数,唐皇慷慨尽数赏赐,而这些宝藏大都被运回了幽州城,可一座幽州城能容下多少宝物?因此视线都集中到了龙眠山上。
“嘿嘿,你们敢把老子打出府,我就挖你们王府的祖坟!”
张校尉眼中闪过狠辣之色,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他,立马决定留下斥候,率领其余侍从加速赶路,趁返回冀州搬援兵,再回头来一出剿匪之行!
“老娘儿们还有那个比娘儿们还娘儿们的王爷,你们等着瞧好了!老子一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张校尉回头望向龙眠山外的幽州城,恨恨说道。
……
王府车架再度停下,便来到了老武王府门前,比之现在的武幽王府,老王府虽说经历百年沧桑,却也因为风吹雨打显现出深厚底蕴,只在门外站定片刻,就不由得心神震撼,仿佛这座王府由洪荒猛兽所化,那道漆黑大门,便是深不见底的兽口。韩笑紧跟在段平生身后,心中不断打鼓,生怕被吃了去。
段平生知道,之所以出现此种异状,是因为在建造王府之时,大门与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均融入古兽骨灰隐生气象。而王府布置,更是阵法大家的手笔,一花一草皆学问,一门一亭藏玄奇,暗合五行八卦之道,具备改天彻地之能,没人领路,一些老道的飞贼都得晕头转向,即便因为王府修缮不勤,阵法有些损坏,却依旧把韩笑饶得脑袋发晕,连连向段某人嘀咕修得这么复杂干嘛?
对于韩笑的抱怨,段平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对方揪着自己袖口的纤纤玉手,没有动作,跟随大管家沈宫,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向王府后堂走去,他要去打扫武王故居,而他昔年留下的东西,也在那里。
然而,当众人经过一座碧绿湖畔,段平生蓦地看向湖畔对岸的古雅小楼。小楼小楼自然说的是一座宛如江南女子般娇小可人的二层小楼,楼边生着棵柳树,那楼仿佛依柳遥盼,偷偷望向这边。
埋书楼?
湖边水波阵阵,柳枝无风自起,似乎在响应段平生的意念,而他之所以看向这座腹中藏有千万书的小楼,是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呼唤,而这呼唤便来自小楼之中。
接着,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不用段平生发话,大管家沈宫竟然半路绕道走向埋书楼,而不声不响之中,旁人竟然毫无异议!
奇了怪了!
江东残旗生有灵智,难不成这埋书楼也成了妖精?
来到埋书楼前众人纷纷站定,而段平生却听到一声“请进”!段平生忍不住打量眼前这座二层小楼,与历经风吹雨打的王府不同,此楼居然看不到一丝残破之处,好像如百年前新建一般,而一望之下,段某人并没有察觉到玄奇之处,从外表来看,这座小楼比之揽风望月楼远远不如,只是在绿湖柳树的衬托下,显得淡雅一点而已。
吱呀!
楼门自动打开,露出幽深书楼。段平生正想着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就听到藏在暗处的白衣影卫传音:“见机行事。”
白衣影卫自辅佐种气后,便再也不曾现身,如今听闻他的苍老声音,段平生觉得尤为安心,遂走入门中,听到又一声吱呀响动,大门再度关紧,而楼外人依旧恍若无知站在原处。
一入眼,段平生看到了比武库还要庞大而密集的书架,重重叠叠,仿佛天下书籍都归于此地。他驻足原地左右扫视,没能看到那位传音请进的神秘人,然而暗中潜藏搜寻踪影的白衣影卫,却是骤然凝神,原因是他看到一个读书人穿行于书架中,仿佛无物。
那读书人的速度不快不慢,在段平生等不及之前,穿过最后一层书架出现在他的面前。
打扮简单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读书人手中拿着一本《道德经》,他指着此书,轻声询问:“偷书多年,今日付了偷书钱,我欲再借此书一观,你想何时讨要借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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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湖边楼前
读书人态度很随和,可段平生的态度不能不谨慎,亲眼看着方才穿过书架宛如无物,再联想斩杀雷兴国时的轻风助刀,他敢断定此人最起码也是半仙层次的人物。虽说现如今灵气缺乏不见飞仙,可世间之大奇人无数,在洞玄子斩断天地连接前,指不定哪天就会碰到道友渡雷劫。
更何况在江山时期,段平生曾亲自辅佐某人白日飞升,而仙人最终因果,那人的回报便是救下奄奄一息的白衣影卫,并让他获得百年寿元,才使其能活到现在。段平生立刻意识到,这借书钱是一份不小的机缘,何时讨要还真得好好考虑,然而看样子,读书人似乎不想等太久。
不过,某位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让他有了更多的考虑时间。
……
自打青鸾殿的刺客被杀,宋稚就觉得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如意起来,尤其是那个性情大变的废物王爷,听闻揽风醉月楼的禀报后,本想大发慈悲让你逍遥这最后几日,却不曾想,让这个尝到甜头的废物蹬鼻子上脸了!不来请安不喝汤药就罢了,反正你人之将死,阴气四溢,坏了女人家的身骨可不好,但这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居然给本宫闹出这么大的事端!
听闻仆从汇报,宋稚立马摔了杯子,暗恨当初为何妇人之仁,把这个糟心的小祸害给留下!
眼神闪烁中,雍容女人盘算着那位将军该何等动怒,保养到位的眼角不禁生出几道鱼尾,显然因雷兴国一事气得不轻。一想起贪墨粮饷一案的罪证还在贾龙阳身上,宋稚越想越心急,最后决定立刻赶赴王府,先把罪证清除,再来兴师问罪。
宋稚急忙在紫鸢的侍奉下,换上一身轻便却不失威严的装束,年过三十的她,容颜比不得紫鸢娇俏可人,却胜在气质高贵雍容,只是风韵犹存的脸蛋上满是冰霜,令身前红人紫鸢都不敢用俏皮话来安慰。
踏上马车命令侍卫快马加鞭,宋稚的视线便不由得透过窗帘凝视在马夫不断挥动的鞭子上,她恨不得现在就拿着马鞭抽死段平生,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是万万不能触碰的!
唏律律……
一阵骏马嘶鸣让宋稚暂停诅咒段平生,可看到那是几个半路杀出的衙门捕快,就又让她生出更为浓烈的杀心,一定要把那个废物抓到地牢里关起来,用尽所有方法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大婚上死在那红鸾儿的手中!
“宣华夫人,您急着去何处啊?”
打头的一位黑衣捕头,威风凛凛,一对鹰目极其有神,脚踏黑皮官靴,佩刀隐露锋芒,策马同宋稚马车并驾齐驱,不断挑衅的打量着车中的两位女人。
被唐皇赏做宣华夫人的宋稚,也了一眼黑衣捕头,冷哼一声:“本宫要去何处,还轮不到你来指教!”
“卑职自然不敢指教宣华夫人的去向,可在下奉命行事,也请夫人不要指教卑职捉拿马有三。”黑衣捕头冷冷一笑,冲着惊声尖叫的紫鸢,亮出了官衙刊发的拘捕令,“有人将马有三的罪证送到了衙门,大人特命卑职来请马有三。”黑衣捕头作势张望,假意问道,“敢问夫人,那马有三在何处?”
“哼!”
气不过黑衣捕头的装疯扮傻,宋稚扯下车帘,轻轻拍着紫鸢的小手,让她稍安勿躁:“鸢儿放心,本宫断然不会让马有三去衙门,甭管谁刊发的拘捕令,在本宫面前,与废纸无异。”
宋稚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因此全数被黑衣捕头听了去,一对鹰目微微一眯,黑衣捕头冷哼不语,暗笑道:“一般的小官,你这位大人物自然不放在眼里,可若是刺史顾大人呢?”
锐利目光看向远处的武王府牌匾,早对内中玄奇有所了解的黑衣捕头示意下属,定要跟紧了这位宣华夫人。
车架到了王府门前,宋稚没来由的对那老匾额心生怒意,命令侍从将之摘下劈柴烧火,可是左右侍从面面相觑,畏畏缩缩没一个敢上去的,王府副统领周泰不想让外人继续看笑话,向宋稚低声解释了缘由。原来,当初李长风入狱,朝廷就想摘了这块匾,然而此匾已然同门前大阵融为一体,除非动用高人毁去整座大门,否则万万无法摘取,朝野上下甚至还为了这块匾而发生激烈辩论,最终才看在某位老将军的份上,保留了武王府的门面。
宋稚也是被气昏了头,才忘记此事,却仍是不甘心的咒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
侍卫们敢怒不敢言,在副统领周泰的狠辣目光中,低眉顺眼走过匾额,护着宋稚与紫鸢进了王府大门。黑衣捕头率领一众捕快紧随其后,生怕在院中迷阵里丢了人。
周泰请示道:“夫人!要不要赶走他们?”
宋稚一脚碾碎落在道路上的红花,颇为自负:“跟着就跟着吧,我量他们也不敢造次。”
一行人快步疾行,与段平生等人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当视线掠过翠湖望向埋书楼前的沈宫等人时,宋稚没能找到那个披着四爪龙服的傀儡王爷,心说莫非他没去给那人扫屋,反而先来了埋书楼?好啊!平日里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没想到今日现了形,正好,你不是在大街上逞威风博名声吗?我回头就让你背上不孝子的名头。
宋稚气哼哼的走到书楼之前,莲步一踏,似是破除了某种壁障,让失声矗立的韩笑等人回过神来。
“贾龙阳!你可知罪?”
听闻主母的厉声质问,贾龙阳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扪心自问,自己断然无罪,因此不作回应,让宋稚愈发恼火:“贾龙阳,本宫问你,你为何不阻止李江南?你莫非不知雷兴国的生死事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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