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自己还是太鲁莽了!
太过高估自己了!
就在刚才,顾小召默运探气诀,偷偷散发出一丝念头,想要看看炼气境大圆满的武者是怎样的状况。
念头刚刚离体,还没来得及往许东阳方向延伸,突然间,莫名地觉得一阵心悸,他立马散去了念头。
这时候,许东阳的目光扫了过来。
顾小召深吸一口气,默诵明心见性篇,将神念紧锁在眉心松果腺处,全身上下空空荡荡,宛若明月映照下的清风。
“嗯!”
许东阳眉头微微皱起。
错觉?
念头扫及之下,顾小召身上并无半点异状,和其余几个人并无半点区别,也都是炼气境初期的样子。
一桩小事罢了!
许东阳没有继续纠结,他转过身,一群人和他前后脚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隐峰大师姐慕小桑。
她的眉头紧皱,像是有着什么心事。
然而,眉毛依旧像剑一般飞扬,嘴皮微微抿着,透着几分倔强。
跟在她身后的那些隐峰弟子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和大师姐一样透着紧张、有的不安、有的兴高采烈、有的眉飞色舞……
“师妹,我说的那件事,你最好考虑一下……”
许东阳对慕小桑轻声说道。
一丝难得的温柔从他眉宇间扫过。
慕小桑昂着头,就算是面对修为远远超过他的许东阳,她仍然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不曾有丝毫的退缩。
“师兄,不要多说了!”
慕小桑将手按在剑柄之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师兄,那不是我慕小桑的道!”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那些人面色又是一变。
有人挥动手臂、有的紧咬嘴唇、有的则面色发白、有的满是失望之情、有的捶足顿胸、有的甚至发出悲呼。
就在刚才,许东阳向慕小桑提出一个建议,将隐峰并入天柱峰,可以称之为隐峰别院,驻地也放在这里,如此,隐峰众弟子就可以得到天柱峰的资源,也可以修炼天柱峰的功法。
实际上,除了获得更多的利益之外,并无其他改变。
唯一改变的只是一个名号。
有了这个名号,天柱峰才能大举资助隐峰,不然,师出无名。
这样的话,许东阳才能请出天柱峰的先天高手,让他帮忙看看慕小桑的情况,如此,慕小桑才能明白自己修炼的功法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许东阳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慕小桑。
隐峰能否传承下去,他毫不关心。
隐峰的那些弟子会因此获得多少好处,天柱峰是不是吃亏了,他同样也不关心。在许东阳的世界,除了成就先天这件大事之外,就只有慕小桑。
慕小桑是他的心灵缺陷,他须得将这缺陷补上,不然,就算成就先天,往后,也很难成为法相真人。
当初,许东阳和慕小桑一起在金剑阁修炼,处处被慕小桑压一头,等到慕小桑出乎意料地进入隐峰修行之后,他这才超过了对方。然而,在他看来,这并非自己比慕小桑厉害,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慕小桑的传承有着缺陷。
于是,慕小桑成为了他的心魔,卡在先天这条路上。
他想要在公平的环境下战胜慕小桑,证明自己比慕小桑更强,所以,他这才向天柱峰掌峰人先天高手羽泉子恳求,让其帮助慕小桑,唯一的条件就是隐峰纳入天柱峰门下,称之为隐峰别院,其余的什么都不改变。
然而,慕小桑拒绝了他。
现在,她又拒绝了一次!
若是被其他人拒绝,许东阳会感到恼怒,他会让那人明白拒绝自己会承受怎样的后果。
然而,面对慕小桑的拒绝,他什么也做不了。
慕小桑转过身,面向众人。
“留在隐峰?或是离开?本人决不强求,一切单凭自愿,若要离开……今日就请迈出这扇门!”
随后,她转身面向许东阳。
“许师兄,接下来是我隐峰家事,就不烦恼许师兄了!”
许东阳点点头,转过身,脸上表情立刻一变,不再像面对慕小桑时那样生动,在他脸上流动的唯有不可违逆的高傲。
他轻轻吹动口哨。
口哨声清脆嘹亮,除了顾小召和慕小桑区区几人,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那声音像是在心里回荡一般。
这时,头顶掠过一缕狂风。
地面上投下一块阴影,由小变大,飞快地移动着。
人们抬头望天。
一只白鹤展开巨大的双翅从天而降,速度奇快,让人担心它是不是会直接撞在大地上昏迷。
然而,虽说声势如此之大,落地时却云淡风轻,也就扬起了些许的尘埃。
白鹤全身都是洁白的羽毛,没有半点杂色,它迈着高傲的步子向石阶下行来,顾盼之间,表情非常丰富,具有人性。
乘坐灵禽原本是先天高手才拥有的资格。
许东阳之所以也能如此,是因为他是上百年以来滴水观唯一一个二十多岁就炼气境大圆满的天才人物。
天才自然有着天才的待遇。
许东阳在地面轻轻一点,人在空中飞起,像一枚落叶般轻巧地落在白鹤身上,他轻轻抚摸着白鹤的头顶,异常温柔地说道。
“白兄,麻烦了!”
随后,白鹤展翅飞起。
悠忽间,就消失在云端。
第三十九章 鸟兽散
阳光落在堂前。
石阶上,一身黑衣的慕小桑挺直着身子,像白杨一般昂然而立,一柄以凶兽雷光豹的豹皮为剑鞘的长剑背在肩后。
她神情肃穆。
阳光落在白皙的面庞一侧,褶褶生辉,却给另一侧投下阴影。
在她身侧,四五个人束手而立。
这些人中间,有着新进投入隐峰的顾小召、顾飞扬,以及引领他们进来的聂朝云,除此之外,尚有两个年轻女子,苏枚和胡英。
至于顾大忠,炼体境的他只是杂役,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一行人从堂下鱼贯而出,他们背着包裹相继来到堂前,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满脸惭愧、有的低头、有的不屑、有的向堂上大师姐躬身行礼、有的只是拱拱手、有的满脸是泪跪倒在地、用力地磕着头。
无论是留恋还是释然,离开的终究会离开。
身为炼气境武者,除了天柱峰之外,其余两个山头都会收留他们,毕竟,多一名弟子也就多一份力量。
只要隐峰同意,就不算内讧。
待得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慕小桑的身子不再笔直,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着一般,她的背部有些弯曲。
然而,她很快就调整了姿态,整个人再次站立如松。
“呼!”
她吐出一口长气。
白色的雾气像剑一般窜了出去,笔直地刺向远方,凝成了一道气柱,过了许久也不曾散去。
慕小桑转过身,脸上可见疲态。
然而,黑色双眸上的那对眉毛始终骄傲的扬起,有着任你万千风霜雪剑,我仍傲立如松的倔强。
“两位顾师弟,今天原本是你们入门的好日子,却让你们看了这一场戏,说起来,是大师姐的不对,抱歉!”
顾飞扬瞧了顾小召一眼,没有说话。
顾小召向前一步,轻声说道。
“缘聚缘散,本是常态,强扭的瓜不甜,今日这些人退出隐峰,来日必定会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顾小召的声音很轻,似乎没有什么力度,然而,不知怎地,传到众人耳边,大伙儿却莫名地相信着。
慕小桑眼睛一亮。
“顾师弟……”
最后,她欲言又止,并未把话说出来。
慕小桑扫了聂朝云一眼,温声说道。
“小师弟,你去把东西拿来……”
“嗯。”
聂朝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刚才那一幕让他伤透了心,以前,也不是没有隐峰弟子退出去投向其他山头,然而,像刚才那样大规模的离开却还是第一次。
真正选择留下来的也只有他,以及新近投来的两个师弟。
苏枚和胡英师姐是大师姐慕小桑的侍女,只要大师姐慕小桑不走,她们断没有离开的道理。
聂朝云离开后,慕小桑领着其他人进入草堂,然后在主位上坐下。
她瞧了瞧摆在堂上的十多个蒲团,眉头微蹙,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说道。
“苏枚,你们两个把多的蒲团拿下去,不要放在这里碍眼!”
苏枚应了一声,把蒲团拾起,拿出了草堂。
这期间,慕小桑一直盯着顾小召,却没有说话。
若换成一般人,这会儿肯定局促不安,然而,顾小召对此却一点也没有受影响,同样回望着慕小桑。
“好!很好!”
慕小桑在面前的案几上用力一拍,高声较好。
“你来了!很好……”
顾小召微笑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顾飞扬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视线在慕小桑和顾小召之间来回,一脑壳都是问号。
当然,这两人无论哪一位,他都不敢出声询问。
苏枚回来后,不一会,聂朝云也端着两个托盘进来,在托盘上,分别摆放着一些衣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玉瓶。
慕小桑摆摆手。
聂朝云迈步向前,把东西分别放在顾小召和顾飞扬面前,两人也没有怠慢,而是起身向聂朝云躬身行礼。
“这是你们的物品……”
慕小桑指了指托盘上的东西。
这时候,顾小召和顾飞扬还穿着白衣,腰系麻绳,一副下院弟子的装扮,托盘上的衣服乃是上院弟子的制服。
“隐峰很穷,身为正式弟子,一个月只能有一瓶普通的补气丹,不像其他山头那样,还有额外的补贴。像效果更好的天王补气丹之类的,日后,只能去善功堂多做任务,获得善功后换取……”
慕小桑的声音慢慢放低,似乎在为隐峰的寒酸而惭愧。
顾小召两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唯有低声道谢。
随后,慕小桑让聂朝云把两人带下去,带到他们的居所去洗漱装扮,半个时辰之后,再让聂朝云把他们领导隐峰的祖师堂。
只有在祖师堂拜过祖师爷,给祖师的画像烧香点烛,举行简单的仪式之后,这才算是正式拜入了隐峰。
顾小召的住所是一处小院,隐峰的地盘虽然小,弟子却更少,又离开一批人之后就更是宽敞。
顾飞扬也有着一处小院,和顾小召比邻而居。
不过,他拒绝了,他仍然愿意住在顾小召那间小院的厢房内,和顾大忠一起侍候自家少主人。
对此,聂朝云没有强求,既然顾飞扬强力要求,他也就同意了。
顾大忠早就在小院里等着两人,并且,已经把小院打扫干净,也准备好了热水,于是,顾小召两人很快就洗漱完毕,换好了衣衫。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等足了半个时辰,这才在聂朝云的带领下往祖师堂走去。
聂朝云说,大师姐对时间非常在乎,说是多久就是多久,往前挪或是往后延迟都不得行。
祖师堂位于隐峰后山。
其实,这里才是隐峰的真正驻地。
一路行来,沿途尽是亭台楼榭。
不时有高大的厅堂、宽阔的演武场夺目而来,整片建筑气势恢宏,让人不由心生敬意。
只是,这是这片建筑许多年前的景象。
如今,已然是一片废墟。
祖师堂倒还存在,无论如何破落,隐峰的历代弟子还是把祖师堂保存得很好。
在一处小山坡上,在一片森森古柏中,坐落着青砖黑瓦的祖师堂,一道九十九级的石阶从上往下延伸而来。
顾小召不由屏住了呼吸。
三人踏上石阶,缓缓向上而行。
第四十章 入门
祖师堂占地极广,细细看来,面积和滴水观下院的演武场相比也不遑多让。
房梁由横断山脉深处极为庞大的方木所造,几乎像小房子一样宽,长达百余丈,也不知道当年是如何从山中运来的。
地上铺着厚实的青砖,上面鎏着一层金色,只是,如今这金色已经黯淡到近乎灰黑,不再有往日的金碧辉煌。
虽然,隐峰历代弟子都有认真保养祖师堂,然而,总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比如拒绝时光的侵蚀。
踏入祖师堂中,顿觉空旷。
抬眼望去,顾小召顿生肃穆之感,遥想当年隐峰全盛之际,数千弟子齐聚祖师堂向祖师像行礼的画面,纵然他心如冰雪,此时,也隐隐有着热血沸腾的感觉。
一旁的顾飞扬已是不济。
一路行来,他张着嘴,不时抽上几口凉气,满脸诧异,根本就管理不好自己脸上的表情。
另一旁,聂朝云颇有些志得意满。
顾飞扬脸上的表情让他觉得满意,自从把这两位引进门来之后,隐峰就没有发生什么好事,他有一种在客人面前丢脸的感觉。如今,这情况就像是一个述说祖上曾经阔过的俗人,看见其他俗人惊诧的表情之后获得的心理满足。
想当初,自己初进祖师堂也是这样的表情。
据说,这祖师堂和滴水观的祖师堂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顾小召这人他看不明白,明明和自己年龄相仿,本该有着少年的激情和热血,瞧着却像老头子一样,殊为无趣。
聂朝云暗暗摇摇头。
走了许久,一行人来到祖师堂深处。
一幅巨大的画像悬挂在墙上,慕小桑和苏枚、胡英儿女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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