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每个人都是一碗还算厚实的稀饭，加上一个腌萝卜菜煎饼，量很够。

    这是凌晨时城里的大妈们在后面做好送过来的，只有多，没有少，哪怕是胖子这种人，都能管够。

    杨幻没去过城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吃的，但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算是非常厉害的一股物资了。

    所有人都默默吃着饭。

    只有新兵在嘟囔：“我想吃玉米kaokao……”

    也没人管他。

    杨幻记得那些普通的百姓。

    眼中带着期冀，手上捧着粮食，车上运着弹药，黑瘦，朴实。

    杨幻忽然明白了，他守在这里，的确是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单纯的，想守住这里而已。

    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大家闷声吃完了饭，又听见旅长在吼了：“集合集合！”

    大家排好队，身上破破烂烂，看起来稀稀拉拉，即便真的排的颇为整齐，但仍旧看着不像是正规的部队。

    “升旗！”

    旅长旁边的士兵举着一根长杆从地面慢慢举到半空，长杆顶部绑着一面破烂旗子，杨幻见过这场面。

    等士兵手举到最高时，天也蒙蒙亮了，旅长吼道：“誓言！”

    “抗战到底！始终不渝！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胖子记得这句话并且吼了出来，杨幻也记得这句话，这个时候他也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把心中的感情吼出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已经把命撂在这里了。

正文卷 第两百零七章 作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卷 第两百零八章 洗地

    “飞机！”

    杨幻的喊声很快惊动了正在愉快玩耍的众人。

    “杂种偷老子牌！”

    “瓜娃子日本人来了，你要不要命了！”

    “那你也不能偷老子的牌！还给我！自己把自己牌藏好……”

    终于，在各级干部的吼声之下，大家才回到各自的位置，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小黑点。

    “藏好了！”旅长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头，显然也搞不懂日本人要干什么。

    这会儿正是下午最休闲的时分，大家兴致正高的时候，日本人挑个这个时间来，真是扫兴。

    有人在咒骂日本鬼子：“龟儿子来的，老子就差一个三万了……”

    士兵们都望着天上，日本人经常轰炸，他们都见怪不怪了，可很少见过这种飞的极高的飞机，也不知道这些飞机要去哪里干什么。

    但现在至少看得出来，这些飞机的方向，一定会经过这里的防线。

    不消片刻，旅长就吼道：“分散躲起来！”

    从远及近，由小到大，一种划破天空的刺耳尖啸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轰鸣声在战壕外边炸响。

    “轰炸机！”

    “轰轰轰！！！”

    连续数声爆响继续炸裂开来。

    地面就像是被一只超大号的汤勺给一下又一下地剜去一点，很快就坑坑点点了。

    “轰轰轰轰轰轰！！！”

    没人关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胖子都已经被震的发晕了，捂着耳朵趴在杨幻不远处，晕乎乎地根本不知道抖去身上的泥土，他都快被埋进土里了。

    日本人的轰炸持续了至少五分钟。

    从第一个炸弹炸响开始的这五分钟里，几乎每一秒钟都有一颗炸弹爆炸，也就是说，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总计至少数百枚炸弹被投送到这条数百米的防线之上。

    杨幻并没有闲心算一下，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平均每一米之内都有一颗炸弹爆炸，而这颗炸弹绝对不止杀伤一米的范围。

    五分钟过后，杨幻都有些晕乎了，光是炸响的震响声，都足以摧毁一个人。

    杨幻冒出头，透过硝烟看见飞机已经回去了，外面又回归了空明。

    漆黑浓烈的硝烟盖在防线之上，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就像是所有人都死完了。

    “胖子？”杨幻拨开胖子身上的泥土，使劲摇了摇胖子。

    胖子还活着，嘴角沾着褐色泥土和黄色未知物，地上也有一滩恶心的呕吐物。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杨幻背着他朝后方跑去，他要把胖子送到后面去，刚才的轰炸虽然没有造成直接伤亡，但效果实在恐怖。

    不知是不是天神保佑，依然没有炮弹落入战壕之内，只是有好几段都被连带着削平了。

    还是有人居然还有良好的精神头站起身，看着这片被轰炸过后的土地，摇摇晃晃地开始收拾现状。

    胖子被摇摇晃晃地晃醒了：“我……我……你……放下我。”

    胖子没什么大碍，但在随后的交流中杨幻发现，胖子的耳朵有些不好使了，但他坚持要回到阵地。

    人类的意志力之强体现出来。

    许多人都缓过神来，开始向外围散开好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有十几个人运气不好，被炮弹威力波及，算是彻底失去战力，正在被拖拖拉拉地往后方送。

    日本人这么久没来，一来就搞出这么一个阵仗，大家都深受打击。

    “老子……早上吃的煎饼……”

    “……出去吐……”

    旅长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阵地居然会被日本人用轰炸机给洗礼一遍。

    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杨幻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但却不怎么相信，要他怎么相信日本人是为了他一个人来轰炸这一片地方的呢？

    胖子眼神有些迷糊，拉着杨幻：“你身体真好，我真的，被这炮弹震的迷迷糊糊的，现在脑子还晕着呢。”

    “杨幻，我十八岁就到山东来了，是我求着何大叔带我来的，我要来这边杀鬼子。结果来了就加入地下党组织，直接杀过的鬼子，少，现在总算如愿了。”

    胖子耷拉着脑袋靠在土壁上，要不是杨幻看他身上没受伤，真以为他要死了。

    胖子继续说着：“我爸妈就是gcd，我也是gcd，我来这边就是为了杀鬼子，你帮我完成了这个愿望，我却对不起你……”

    胖子开始说些杨幻听不懂的话了。

    “胖子，你被炸傻了？”

    胖子咧着嘴笑着，杨幻也不知道他听到自己放大的声音没有：“杨幻，你觉得日本人为什么会轰炸这里？”

    杨幻摇头。

    胖子又问：“你觉得那些飞机还会回来不？”

    “啥？还会回来？”

    胖子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目的就像福公一样，一定要至你于死地。杨幻，你太厉害了，厉害到福公觉得无法控制你。他让我带你来前线，希望借日本人的手杀死你。”

    胖子看着杨幻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道：“杨幻，你不要怨他。你非常厉害，但在他们眼中却是身份不明，来历不明，是个不清不楚的人。那是他们没有接触过你，我相信你。”

    “你杀了那个河野，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昨天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一定传回日本人那里了，他们一定知道你就是那个杀了河野的人。所以今天才会调派轰炸机来轰炸。”

    杨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胖子这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杨幻在胖子身上摸了半天，确定他没有什么外伤，难道是受了内伤？

    胖子嘻嘻笑了两声：“杨幻，我们前阵子查到河野在办的关于‘不死战神’的秘密行动，现在看来，这个不死战神，一定说的就是你了，你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杨幻，你只要知道，我是心甘情愿来前线的，这一点就够了。”

    杨幻温柔地给了胖子一巴掌，抬头看着看战壕外面，一张纸牌静静地躺在杨幻面前。

    那是麻雀的长牌，上下都是四个四黑，代表点数四点，所谓板凳，中间画的是鲁智深，旁边有小字注解：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

正文卷 第两百零九章 破碎

    胖子这会儿很不在状态，杨幻不确定他的脑袋是不是被炸出问题了，但日本人会再来这一点还是很有可能的，如果他们真得发现了昨晚大杀四方的人就是那个杀掉陆军总参重孙的人。

    旅长还在战壕边上发呆，他神志还算清楚，飞机的轰炸很大程度上打击了他，他的士兵本来就少，现在还要面临这种困境，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日本人为什么会出动轰炸机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前沿阵地进行高强度的炮轰，毕竟这条防线只是滕县外围防线的第一条而已，后面还有两三条防线呢。

    杨幻需要把日本人的飞机还会再回来告诉旅长，当然，其目的是为了轰杀杨幻这一点肯定不会说的，那些在轰炸中受伤的战士可以说完全是被杨幻拖累了。

    “什么？还来？老子只是一个旅长！不是t的蒋光头！”旅长有些情绪失控，愤怒地大骂了之后，抹了一把脸，对他的传令兵喊道：“所有人，全部死守住战壕，找地方藏好，日本人还会来！”

    “怎么？不退？”杨幻问道，他来告诉旅长的原因就是想让旅长下令让大家退出这里。

    “不退！”旅长咬着牙蹦出两个字。

    “我知道你要死守这里，但日本人地面部队现在没上来，飞机一直轰炸，待在这里是徒增伤患。”杨幻晓之以情。

    旅长看了看杨幻：“我就是来打日本人的，几个飞机就想吓跑我们？你去问问那些龟儿子答不答应。”

    “那些龟儿子”指的就是旅长手底下的那些兵。

    他的兵早就死的差不多了，在补充了后线支援的警卫营之后又守了两天，也是剩不了多少人了，尽管都不是他带的兵，但他却宝贝的紧。

    尽管要把这些人丢在这里送死，他也没皱一下眉头。

    这些士兵都不退吗？

    杨幻没有去问那些龟儿子答不答应，既然旅长这么说，那也不用问了，答案是显然的。

    杨幻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会不愿意进行，适当程度下的战略撤退，规避火力。

    伤员慢吞吞地搬运残者，一片静寂之声。

    旅长说他已经向师部汇报了情况，他们面临如此之重的压力，师部一定会派人增援。

    旅长坐在坑道垫板上面，杨幻就看着他：“现在干什么？就这么干等着？”

    旅长点头：“日本人这种动作一定有什么原因，上面也不会放任他们这么为非作歹，在正式的命令下来之前，我们不能当逃兵。”

    旅长这样说这话，杨幻忽然明白了，在他看来的战略撤退，在旅长看来，却是成了逃兵。

    杨幻没有再费心思说服旅长。

    第二波飞机又来了，就连现在的杨幻都知道，这个速度太快了，从上一次飞机轰炸撤走还没有十分钟，这说明要么这些轰炸机不止一批，要么日军的机场就在附近，并且对轰炸这里格外上心，准备工作十分迅速。

    不管什么情况，都说明杨幻的确是他们的目标了。

    “轰轰轰！！！”

    杨幻和旅长趴在一起，他捂着脑袋面露痛苦。

    这一次也是一样，持续了五分钟，杨幻依然没有受伤，只是被震耳的轰鸣声震得头皮发麻。

    看着那些超大的炮弹坑，杨幻明白，如果自己在这东西的杀伤范围之内，也不一定能保住小命。

    胖子浑噩地被埋进泥土，旅长面无表情的趴着，杨幻手里捏着那张捡到的纸牌，心里一片空明。

    有人死了，没人关心，自己活着，也是木然。

    看着旅长木然的脸色，杨幻知道，这将是他最大的错误，而且，他没有一丝能力去改变。

    从千里之外的川府之地走出来的士兵们，今天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他们的誓言，尽管或许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但杨幻提早把这一天带来了，而其余所有人都不知道。

    为了埋葬杨幻，日军把这里变成了炸靶，尽情地倾泻炮弹，但杨幻却没有大碍，其他的士兵却死伤许多。

    天上的小黑点行将远去，杨幻心里却有许多东西堆在一起。

    杨幻的左手想抬起枪，看看自己能不能用步枪打下飞机。

    杨幻的右手阻止了他，让飞机走吧，惊动了它，这里会有更多的灾难。

    经历过第二次地炮弹洗礼之后，战壕已经没有形式上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