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下那六百块钱,待我长大了,能挣钱了,我把师傅和师娘接去跟我一起住,我孝敬你们!”
师傅覃老三用手擦试了一下眼睛,又轻声吟唱道:
“麦儿旁边站起来,对着师尊表硬态;
不是师傳要逼你,六百块钱有根缘;
只怪师傅薄命浅,儿女他各死上前;
师娘师尊无依靠,收你为徒把情全;
没曾想来没曾想,你又是个犟拐拐;
明的给钱不会要,夜半六百塞衣间;
如今你要退给我,借条写起价钱来;
师傅师娘想不过,收个徒弟空等闲!…”
师傅覃老三似乎还要唱下去,大伯田木壮将端起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打断师傅覃老三的吟唱,说道:“老哥哥,莫唱了,我们喝酒,刚才田理麦他已经答应了,这事就不提了!”
师傅覃老三果然不唱了,大伯田木壮赶紧将自己的酒杯斟满,端起来说道:“老哥哥,我敬你一杯!”
师傅覃老三用衣袖擦了自己双眼,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第一五四章 夜半飘起“怀胎歌”(二)
大伯田木壮也一口干掉自己酒杯里的酒,然后对田理麦说道:“田理麦,还不快去看看你师娘!?”
田理麦立即出了堂屋门,此时,夜色已浓,淡淡的月光如水般洒在山山岭岭,田理麦见院坝里没有师娘和俵姐姐杨婷婷,他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他只得对着夜空叫了几声:“师娘!”
田理麦的叫声在夜色中飘荡,从不远处的一道山梁上传来了俵姐姐杨婷婷的回声:“俵弟,我们在这里!”
田理麦循着杨婷婷的声音赶过去,他发现,师娘如木偶一般站在山梁上,看看月色中的远处昏暗的山峦,没有声音,没有哭泣,“师娘——”田理麦轻轻地叫了一声。
师娘的身子在月光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别的反应,仍如木偶样看着朦胧的远方!
“俵弟,别说话!”俵姐姐杨婷婷轻轻地靠近田理麦说道,声音很低,杨婷婷接着说道:“俵弟,你去把覃伯伯叫来,伯娘先前说,她要覃伯伯要陪陪她,我见伯娘这个样子,就没敢离开她!”
田理麦听了杨婷婷的话,默默地往回走,他来到堂屋里见大伯田木壮和师傅覃老三在你一杯我一杯的互相敬酒,还没待他说话,师傅覃老三站起来对大伯田木壮说道:“大兄弟,对不起,肯定是老右客的神经病又来了,我只好去去,也只有我去,才有办法让她恢复如常!”
师傳覃老三说完,也不待大伯田木壮说什么,就随着田理麦往那道山梁上走去,大伯田木壮站起来似乎想跟着一起去,师傅覃老三回头说道:“大兄弟,你别来,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只是留下你一个人不是待客之道。”
大伯田木壮只得坐下。
田理麦随着师傅覃老三要靠近那道山梁时,师傅覃老三说道:“田理麦,你和你俵姐姐都回去陪着你大伯,你师娘这里只能让我陪着,唉——”师傳覃老三叹了一口气说道:“周围团转的邻居们又要骂我们一次了,其实,有哪个知道我和你师娘心中的那份苦啊!”
师傅覃老三说完,也不容田理麦说话,便几步就靠近了师娘,师傅覃老三将手搭在师娘的肩膀上,声音柔柔地说道:“老右客,这都是命中注定的,还想它有什么用?来,坐下来,我们慢慢地看那远处!”
师娘没有说话,但是她顺从地坐了下来。
田理麦知道,此时他和俵姐姐杨婷婷留在这里不仅是多余的,而且说不一定还会带来别的,田理麦见师傅和师娘如此情状,他不敢出声,连响声也怕弄出一点来,他走过去拉起俵姐姐杨婷婷的手就往回走!
田理麦的手在接触到杨婷婷的手时,他感觉到杨婷婷的手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管别的,也没有去想别的。田理麦拉着杨婷婷的手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师傅覃老三和师傅,师傅和师娘紧挨着坐在一起,背对着田理麦和杨婷婷,在看着遥远的远方。
“老右客,那两个孽障是来向我们讨债的,莫想了,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也就够了,上辈子我们欠了他们……”师傅覃老三在劝说着师娘,这些话,田理麦和杨婷婷都听得似懂非懂。
田理麦和杨婷婷手牵着手很快回到了师傅覃老三的堂屋里,他们俩人似乎忘记了松开自己的手,此时,大伯田木壮一个人坐在饭桌上,没有喝酒也没有吃菜,就那样闷闷地坐着,见田理麦和杨婷婷两人手牵着手,不觉笑了笑说道:“田理麦,你怎么还牵着你俵姐姐的手!?”
田理麦和杨婷婷两人象触电了一样,迅即将手分开了,两人的脸同时也涨红了,田理麦试图解释说道:“大伯,刚才师傅和师娘两人坐在那山梁上,我怕惊扰了他们,所以就没有说话,而是拉着姐的手就走!”
大伯田木壮没有听田理麦的解释,而是说道:“你们坐下,田理麦,你师傅和你师娘他们怎么样啊?”
田理麦正要回答大伯田木壮的话,突然从那山梁上传来了师傅覃老三如哭诉般的山民歌吟唱声:
“怀胎正月正,奴家不知因,水上浮萍未定根。
怀胎二月过,奴家不好说,新接媳妇脸皮薄。
怀胎三月三,茶饭不想沾,饭吃三碗只一碗。
怀胎四月八,告诉爹和妈,多喂公鸡少喂鸭。
怀胎五月五,奴家怀得苦,矮子打墙得半堵。
怀胎六月六,下河洗衣服,脚绵手软难到屋。
怀胎七月半,奴家把命算,算来算去打不过。
怀胎八月八,庙内把香插,菩萨保佑乖娃娃。
怀胎九月九,奴家怀得丑,乖乖肚内翻跟斗。
怀胎十月满,丈夫好喜欢,娃娃下地哇哇喊。”
听到师傅覃老三的歌声,田理麦、大伯田木壮和俵姐姐杨婷婷三人来到堂屋外,站在屋檐下的阶沿上,朝那道山梁观看,然而,除了月光下的朦胧以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大伯,师傅这是唱的什么歌?”田理麦问道。
“这是《怀胎歌》,说的是女人十月怀胎的苦楚!”大伯田木壮说道。
此时,师傅覃老三又换了一种调子唱起了另一种歌,他的那声音显得有些尖细,大伯听了说道:“你师傅刚才唱的是女人怀胎之后,想吃那许多的东西,可惜又没有!”
只听师傅唱道:
“一想李子黄,只想摘来尝,又想糯米白砂糖,还想血罐肠。
二想蒸腊肉,还要煎豆腐,又想莴笋和葫芦,猪油炒萝卜。
三想柑桔酸,口水流嘴边,想吃醪糟打鸡蛋,猪油炒猪肝。
四想田中藕,实在想得丑,又想干锅炒黄豆,还想红石榴。
五想河中鱼,金鱼和银鱼,黄鳝泥鳅和甲鱼,还想炸虾米。
六想鲜桃尝,正是热茫茫,吃到肚里透心凉,还想吃麻糖。
七想大头菜,长街市上卖,又想冰糖口中衔,核桃自炸开。
八想浮米茶,外加炸芝麻,又想干鱼用油炸,糯米打糍粑。
九想羊肉精,上面酱油淋,剐皮竹笋加粉蒸,豆花白生生。
十想没想尽,瓜子落花生,核桃板栗和月饼,还想鸡腿啃。
样样都想吃,长声叹口气,我们这些穷人家,哪里弄得齐。”
田理麦听了师傅唱的,对大伯田木壮说道:“大伯,师傅唱的这些东西,是我们平常人家都有的,可能就是那金鱼和银鱼对我们这山里来说,难度大点,但也还是买得到,大伯,这些怎么会没有呢?”
大伯田木壮在夜色中看了一眼那道山梁说道:“田理麦,虽然现在你们家里有了困难,但生活却是不愁的,你们这样细娃,现在是生在福窝窝里的,哪样东西没有,不象几十年前,物质匮乏,连粮食都没吃的,哪来你师傅唱的那些!”
大伯的话声刚落,那道山梁上突然传来了师娘“哇——”地一声大哭的声音,接着便是师娘撕心裂肺的喊声:“儿啊——,闺女啊——,快回来吧?!娘都快想死你们呢!”
山梁上突然传来师娘的哭声,大伯田木壮快速地向那山梁上跑去,田理麦见了,也跟着飞也似的跑去。
师傅覃老三见大伯田木壮和田理麦跑了来,说道:“大兄弟,田理麦,你们回去吧,我老右客只要她哭出来啦,喊出来啦,就没事了,等一会她就会平静下来的,她一平静下来,我们也就回了!”
大伯田木壮犹豫了一下后对田理麦说道:“田理麦,走,我们回去!”
田理麦随着大伯田木壮回到师博覃老三的吊脚楼房时,罗思思和她妈妈高树娥恰巧来了,但她们俩娘母站在院坝边不进屋,连阶沿也不上来,见了大伯田木壮,高树娥说道:“细娃她大伯,我们是来接杨婷婷的,让她跟罗思思睡,勉得杨婷婷一个人睡在生地方怕!”
也许是杨婷婷刚才听见了师娘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也许是听说了早先师傅覃老三和师娘的一个儿子和女儿死在了屋里的事,她听了高树娥的话,立即对大伯田木壮说道:“大俵伯,我跟高孃孃她们去!”
“杨婷婷,你饭都还吃完,等会让你覃伯伯和伯娘回来之后再走?”大伯田木壮说道。
“大俵伯,我已经吃饱了,我就不等覃伯伯和伯娘了,我刚才就走!”杨婷婷边说边就走到了院坝边。
“高孃孃,我送送你们!”田理麦说道。
“不用了,田理麦,我们有三个人,不怕!”高树娥拒绝道。
高树娥说完带着罗思思和杨婷婷走了。
田理麦和大伯田木壮两人来到堂屋里,重新坐到饭桌上,大伯田木壮看着满桌的菜有些凉了,便对田理麦说道:“田理麦,你师傅和你师娘可能快回来了,你去把菜热一下!”
“好!”田理麦将几样已经冷了的菜端到灶房里,重新生火开始热菜,当他的第一道菜都还没有热起来,师傅和师娘便回来了!
第一五五章 母亲的眼光(一)
田理麦立即走到堂屋里,见了师娘,赶忙过去扶起,轻轻地叫了一声:“师娘——”
师娘没有答应,而是鼻子嗅了嗅说道:“菜焦糊了!”边说边推开田理麦向灶房屋里走去。
田理麦跟着师娘来到灶房里,他发现师娘好象什么都没发生样就去热菜去了,田理麦看了一眼师娘,见师娘的脸上泪迹斑斑,田理麦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师娘说道:“师娘,你没有什么事吧?都是我不好,惹你和师傅生气了,那钱我收下,待我大学毕业能挣钱后,我就来把师娘你和师傅一起接去跟我爸、我妈一起住,让我好好地孝敬你们!”
“天啦,田理麦,那才好啊,可是我和你师傅真的没有作那样的指望,只是我和你师博死后,希望你和陈新高两人把我们埋进土里,我们就知足了!”师娘没有看田理麦,而是两眼盯着锅里的菜说道。
“师娘,我说的是真心话!”田理麦又轻声说道。
“田理麦,我知道你是说的真心话,到了那个时候,我和你师傅也相信你做得到,但是,现在离你说的那个时候还早得很,你还是把我热好了的菜端到桌子上去,让你师傅陪你大伯喝酒!”师娘又说道。
田理麦见师娘真的恢复了原状,没有什么事了,他便端着师娘热好了的两盘菜到了堂屋里,而此时的堂屋里,师傅覃老三正在对大伯田木壮说道:“大兄弟,你老嫂子每次犯病,我只要用山民歌一唱,将她唱得哭出了声,喊出了声,她就会很快恢复平静,如果我的山民歌没有唱得她哭出来,喊出来,那她就会那样木然地一直坐着,我记得她坐得最长的是三天三夜,一动不动,最后她哭出来喊出来后差点就没有站起来!不过这有几年,你老嫂子她很少发病了,没想到今天她又犯了,好在时间不长!”
大伯田木壮听了师傅覃老三的话,见田理麦端菜进来,便看了一眼田理麦说道:“老哥哥,今天这事要怪只怪——”大伯田木壮的话还没有说完,师傅覃老三立即打断他的话说道:“大兄弟,这事谁也不怪,谁也不怪!我们喝酒!”师傅覃老三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大伯田木壮见师傅覃老三喝了酒,立即打住话,也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师娘将冷了的菜全都热了一遍之后,便也来饭桌上重新坐下,见杨姐姐杨婷婷不在,便问田理麦:“你俵姐姐呢?”
“师娘,姐她到罗思思家去了,是高孃孃和罗思思来接的。”田理麦说道,他没有解释什么。
“过去也要得,我们家都有好多年没有女娃儿在我们家歇夜了!”师娘说道。
见师傅和师娘都已经完全地恢复如常,田理麦和大伯田木壮都不再提那六百元钱的事,但大伯田木壮还是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师傅覃老三和师娘要去火龙坪医院看望妹妹那事,因为,这事如果不商量好,到时候说不一定又会出现让人想不到的事!
“老哥哥,老嫂子,我听田理麦说你们要去火龙坪医院看望他的妹妹田理玉,这事我觉得暂不要着急,按照拜师的习俗的话,应该是我的幺兄弟先上你们的门来拜会你们,只不过我幺兄弟他家里最近出了灾祸,没有办法来上门拜会,而这段时间我们都要忙着帮忙接待刘军文的那个旅游团,都有些忙,何况老哥哥还是那篝火晚会上的主角呢!”大伯田木壮说道。
大伯田木壮刚说完,师娘立即接过话说道:“大兄弟,田理麦已经跟我说了,他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的爸、妈说,你的担心我们懂,你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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