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现壁炉,这玩意也是王巨带出来的,即便出来了,还没有普及流传开来。因此女真人便挖地洞,一挖就能挖很深,然后人在地洞里过冬,还在地洞里养猪,用此来躲避地面的酷寒。
但新的问题来临,现在的毛皮加工技术十分落后,时间长了,这些皮毛制品便会有一股怪味,再加上他们本身又喜吃羊肉,因此带着身上都有味道。
于是宋朝洗澡堂很多,许多有钱人喜欢薰香,正是为了去除这个味道的。如果将南宋的诗词翻了翻,能常用一词,腥膻味,不一定指狐臭,也不一定指胡人,不过胡人身上的味道更大。
同样的,还有糖炒栗子。这时候刷牙很麻烦的,用手挖,挖不到,便用柳枝掏,用青盐漱口,或者用马尾巴刷牙。这太麻烦了,有的人索性便不刷牙。特别是余靖同志,他又喜欢喷赵祯,每次喷完了,赵祯一边擦脸一面想掩面而逃,背下时常骂余靖臭汉。但终不是办法,特别象朝堂,人很多,非是象后来电视里所放的那样,只有几十个人,常朝也有几百人,若是大朝会,能达到近千人。因此在一些封闭空间里,大家便吃糖炒栗子,现在没有蔗糖,只有粘性强的麦芽糖,于是带着臭哄哄的牙垢,一起吞到肚子里,这样空气质量便会好转一点……
这些都是时代的产物,还有茶饼之类。
不说这个棉花味道好不好闻,同样是保暖用品,一张毛毯值多少钱?便宜也会值好几贯钱,贵的能值几十贯。
所以这个棉被当着吕居简的面弄出来了,吕居简立即报出了一个高价。
葛少华也用手摸了摸,真的很柔软很舒服,他说道:“吕公,如果晚生说,以后若种得好,将适合的种植方法经过几年时间,全部摸索出来,一亩地的木棉产量能制造七八床这样的棉被,会产生多大收益,会给广南带来什么变化?或者说吕公会不会名留史册?”
“七八床哪?”吕居简立即呆住了。
想一想一亩地能收到位稻子与麦子,或者换成钱帛能值几个钱,再想一想这个收益,吕居简能不惊讶吗?
什么水哪,人哪,机械哪,那都是假的,这才是真的。没困难更要上,有困难也要上!
吕居简愣了好一会,忽然才叫道:“那两广会成为秦国的巴蜀。”
行了,葛少华与苏利涉对视一眼,一块石头落地。葛少华又低声说道:“苏中使,工匠与织女来了,立即将棉被一起制出来,然后送到京城,让京城的贵人们也乐一乐。”
京城百姓乐不乐,葛少华实际真的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赵顼会不会乐一乐,一乐,王巨便能加分了。
…………
赵顼不乐。
他下诏让王巨进京述职,主要是韩琦下了,他准备动手了。不过让韩琦这一折腾,有点儿自信心不足,因此王安石刚授江宁知府,赵顼又下诏,立诏王安石进京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
不过接下来的一些举措,都是王巨的提议,所以必须让王巨进京参谋。
然而不能小视了司马光的弹劾,万一王巨挡不住,那就会害了王巨。
于是他思来想去,将韩维、韩绛召到宫中。
“韩卿,朕下诏给王巨,不日他即将进京述职。”
“陛下,可以作为也。”韩绛是看过王巨那篇完整的奏章,因此立即说道。
其他的可以丢下不管,但这个财政问题必须解决了。
韩维狐疑地看着两人。
“有关裁军一事。”赵顼说了一句。
“裁军,臣不是听说朝廷要增兵吗,得亏君实阻止,为何又成了裁兵?”
“韩制诰,你来看这个奏章。”赵顼说道。
韩维韩绛兄弟是“自己人”,赵顼又将王巨的奏子递给了韩维观看。这个奏子乃是高滔滔都不排斥的,也不是说王巨策略保守,主要写得很详细,并且轻重急缓,利害关系也写得很清楚。
韩维打开观看,有的地方他也不大赞成,但人家也没有说,马上全部就要执行,这是分成若干步骤去执行的,一边执行一边观看效果,因此韩维看后说了一句:“是良策……”
“不过司马卿,对王巨很排斥,又说了王巨种种,”赵顼苦恼地将司马光给王巨戴的那些大帽子对两人吐槽。
“陛下,那天朝会之时,司马光在待漏院也提到过这件事,欲联手滕甫与杨绘,劝他们弹劾王巨,两人没有表态。”
赵顼蹙起眉头。
这时他才想到了王巨以前说的那句话,即便做了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用什么人就用什么人。例如这个司马光,他没有犯错误,马上贬下去,朝堂又不得清静了。
韩绛在边上说道:“不管怎么说,王巨对社稷是有大功,即便有小过,也不能计较了,难道非要象福建那个女子那样,才为英烈?”
“福建那个女子?”
“一个奇烈女子……”
“一个奇烈女子?”
“能称为奇烈二字,”韩绛将这个奇烈女子的情况说了一遍。
“为何没有人对朕禀报,”赵顼听后愠怒道,然后用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第三四五章 天下第一女(下)
事情比赵顼想得还要麻烦,只是好在司马光从御史台调到翰林院,不然王巨这一回那才叫悲催了。
一个王巨最不想应对的对手,王巨也不指望赵顼会替他想出什么好办法,他开始了自救,先是找到侯可。soudu!org
“侯知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于三原设一居养院。”
“居养院?”
“一个类似广惠仓的机构。”王巨解释道。
宋朝常见的就是常平仓,调济粮价,以备荒年,丰年收,灾年放赈或者平价出售粮。此外还有一个仓,那就是广惠仓,有时候也会起着常平仓之作用,不过其直接目的是给州郡郭内之老幼贫疾不能自存者,有余后才及诸县调济。
居养院等专门养老赈贫机构,现在还没有出来。
于是王巨又做了解释,说道:“主要是养孤老,特别陕西境内,边境战事不休,许多人丧失了自己子女,例如我以前在华池县招揽的蕃将胡谦,兄弟被恶绅害死,本人又惨死在战场。”
“子安是好心……”侯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能王巨出身贫寒吧,这才慈怜贫弱,但有的手段也太激烈。。
“好心不好心,我不在乎,在乎的是不是能将事儿办好,胡谦死后,家中还有老母,若是他们兄弟遗孀改嫁,老人家就可怜了。象这样类似的情况很多,因此我打算利用一个草市的房租,置办一个居养院,专门居养鳏寡孤独、贫困不能自存者。而且这些老人住在一起,也能说个话,晚年便不会寂寞。”
“这是好事,老夫同意。”侯可立即说道。
“我知道侯知县一定会同意。不过请侯知县再配合我一下。”
“让老夫如何配合?”
“这件事让我来主持,你所做的是批准便可以了。”
“行,”侯可道。办好了也是一个功,但侯可并不是一个喜争功之人。况且什么功能渠功之大?
“另外你批准后,也不要对任何人说。”
侯可奇怪了。
“陛下召我进京,但这一回进京麻烦更多,我得做一些准备。”
“与居养院有何联系?”
“有,不过侯知县,这件事你无论如何要置身事外,千万不要卷进去,”王巨说道。司马光对自己下手。未必能成功,若是司马光对侯可报复,侯可这一辈子将会万劫不复了。
侯可茫然。
“侯知县,你不贪这个功,我也不会贪这个功。你不害人,我也不想害人。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进京,我为了不让人陷害,所以想到了居养院,有备无患。”
“算了。不过你得要小心。”侯可戒告道。
为什么赵顼头痛?王巨所做的这些,能理解,轻重也拿捏得当。包括高滔滔也默认了,但有的确实有违规矩。若是司马光咬死了不放,王巨还真有麻烦。
“小心是必须的,不过这一行,我应当会平安无事。”王巨其他的没有解释,便回去了。然后又悄声对赵度说道:“赵度,你想办法放出一股风声。”
“放什么风声?”
“我打算在三原留下的那个草市上盖一栋居养院,虽然不会奢华,不过占地面积不会太小。因此你想办法放出风声。就说我侵占灌溉用地,又用兵士做私活。用它来准备年底大婚之用。”
“子安,为何往自己身上泼污?”
“泼什么污?一旦建起来。挂上居养院招牌,清白自明,之所以如此做,是看一看京城会不会有人注意我,或者说这里有没有痛恨我的豪强到京城暗中举报。”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但切记,你可以放出风声,却不能让人知道风声是你放出来的。”
这有点难度,不过赵度做事圆滑,也不算太难办到。
王巨布置这一手后,又再次来到渠工,而且是一个燧洞,只是没有渠首那个燧洞大,难度也远远不及。王巨再次带头干活,亲自跑到山洞里搬石块。
这个活太苦,况且猫在山洞里也有危险,民夫与军士一起劝。王巨说道:“这些年因为西夏入侵,陕西百姓很苦,官家也清楚。因此省吃俭用,从内库拨出钱帛建修郑白渠。不过大家也同样辛苦,与你们相比,或者与官家相比,本官做得远远不够,你们穿着麻衣,本官穿着的却是绸衣,裘衣,你们一月能三斤肉,本官几乎天天吃肉。作为官家的差官,本官上与官家相比,下与你们相比,本官心中惭愧啊,只好带头了。各位乡亲兄弟,不要阻拦本官。”
官家太遥远了,百姓都不敢想像。
不过官员许多百姓都看到过,一个官员天天吃肉岂不是很正常?
这个营田使要求真严格啊。
那还说什么呢,一起干活吧。大家感动万分,更加卖力地干活,不过这一刻,他们心中都暖洋洋的。
然而王巨不小心,在山洞里钻来钻去,一块尖石将他的脸都划破了。这下子百姓都急了,有的跪下,请求王巨离开山洞。
“你们起来,别折杀我,我出去。”
“是明公你折杀我们啊,”一个老者说道。
“本官的身体不金贵……我出去,不过我马上进京述职了,你们在施工过程中,务必要小心,不要受伤,更不得出事故。”王巨看着大家一起又要下跪,没办法,说了一句,骑马回去。
大伙儿一直默默看着他,最后那个老人说道:“是好官啦,难怪华池那边的蕃子汉人一起称呼他为老子。渠工修好后,我们一定替他盖生祠。”
“翁翁说得对。”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
王巨回到家中,对赵度说道:“你与恒之留下来,过十天后,我还不回来,你想办法再放出一股风声。就说我要调任了,不再主管郑白渠。”
“子安,若那样。恐有不好的情况发生哪。”
只要这个风声放出来,马上整个郑白渠后面的工程就乱套了。甚至前面分下去的耕地都有大麻烦。
“赵度,这个问题是在于我是否真的调迁,一旦我回来,什么不好的情况都会停下了。不这样才是不行哪,朝堂中有的是狠人,一旦他们对我恨之入骨,什么样的处罚都会发生,弄不好不是调迁。而是贬到岭南。”
王巨迅速来到京城。
第一天刚到驿馆,第二天便被太监传召,召到了政事堂。
赵顼让司马光说得无奈了,用了对质一词。但在哪里对质,不能弄到大理寺吧。更不能在朝会上对质,那万一吵起来,司马光必失朝仪,当然,王巨能将司马光火拼掉那也值了。可这样对司马光不好,对王巨也不好。
即便于便殿商议。两人一旦较真,也违朝例。
因此放在政事堂,这是议事的地方。只要不拍桌子踢板登骂娘,都有情可愿。
看起来是这样……司马光也同意了,主要他是两制官,能在诏书上动手脚,但没有真正的弹劾权利。但是不是这样……
这是政事堂!
王巨看了看左右,东府宰相这一回终于产生巨变,曾公亮,张方平,赵概。赵抃,西府文彦博。吕公弼,韩绛。邵亢,以及滕甫、杨绘,三司几个重臣,与司马光、韩维、吕公著、王珪等近十名两制官,就这二十几人,几乎也是宋朝精英所在了。
有的人王巨认识,但大多数人王巨还是不认识。
正中坐着赵顼。
王巨先是大步向前,施了一礼:“微臣见过陛下。”
然后复揖袖拱手说道:“见过诸公。”
赵顼正要说,不必多礼,坐下吧,忽然他站了起来,说道:“王巨,你过来。”
王巨走近。
“王卿,你怎么变成这样?”赵顼颤抖着声音说道,然后从椅子上走下来,来到王巨身前,打开王巨的手:“怎么是这样?怎么是这样!”
“陕西百姓疾苦,兵役劳役繁多,再加上修渠之役,有些情况真让人目不忍睹,臣不知怎么说,于是只好带头做。”
“这个,这个,”赵顼泪花都快溢出来了。
京城百姓都在传王巨是一个美男子,他还听过一段评书,那个说得太夸张了,让他啼笑皆非。但王巨确实长相清秀,高大英俊,不然姑姑也不会钻牛角尖。
但现在成了什么?
整个一黑大汉,手上长满了老茧,还有一些皴口,他又看着王巨的脸问:“那这个脸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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