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去了。
谢鹤询问了这些令人奇怪的事情,于先生叹了口气,他虽然年逾六十,却仍旧耳聪目明,听到谢鹤问,便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老朽也不瞒着谢大人,我那女儿并非亲生,而是义女。崇安与她两情相悦,可她身为孤女,崇安怕委屈了她,才请求我夫妻二人将她认为义女,全了这一场姻缘。”
崇安是孙侍郎的字,还是于先生给取的。对于终身无子的夫妻俩而言,孙侍郎就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孙侍郎死了,只剩下小石榴,他们希望能将小石榴带回去照顾抚养。
清欢是未出阁的姑娘,谢鹤也曾成家,谁来养小石榴都不合适。
也就是说,孙夫人的来历,再次成了谜。
她到底是谁,恐怕也只有孙侍郎和她自己清楚。
事到如今,还是得去问吟霜,只有吟霜知道孙夫人的身份来历了。
谢鹤跟清欢又去了一趟落梅园,得知孙夫人的父母来了,吟霜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却对谢鹤的问话表示不知:“我哪能认识那样的贵人,我是什么身份,如何能跟人家爬书网的姑娘比?自称小姨什么的……是谢大人听错了吧?”
“是吗?”清欢道,“就算孙夫人死不瞑目沉冤未雪也没关系吗?依我看,你们俩应该是情同姐妹,为了你,孙侍郎才经常来落梅园打点,你受了他们夫妻俩那样的大恩,却不肯说实话替谢大人追拿凶手,你对得起孙夫人么?”
吟霜低下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谢鹤还想再问,被清欢拉住了。吟霜一看就是不会说实话的人,与其问吟霜,还不如问其他人。
所谓的其他人,就是在落梅园待了超过十年的老人。这些戏子大多上了年纪,再上台已经不行了,不过班主人不错,给他们留了口饭吃。问到吟霜的时候,他们的回答惊奇的一致。
年轻的伶人兴许都不知道,可这些年长的伶人却印象深刻。吟霜当年刚被家里人卖进来的时候又瘦又小,说话都不敢大声,活像只鹌鹑,是当时的当家花旦锦玲看她可怜,留她在身边使唤。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好,锦玲亲自教吟霜唱戏,再后来锦玲得病死了,吟霜就再也没上过台,慢慢的就被忘了,如今过去了好几年,花旦更新换代的快,谁会记得呀。
当年同一批伶人,有的赚够了钱自己走了,有的是客人帮忙赎了身,锦玲那一批花旦剩下的寥寥无几。
但还有人记得,当年吟霜就是锦玲的小跟班,姐姐长姐姐短的,很爱笑,性子也讨喜,可锦玲死了之后,她就变了,也不知为什么,班主肯让她留下来吃白饭。
这些人不知道孙侍郎跟吟霜的事。
谢鹤又去见了班主。班主有年纪了,他听到有人问起锦玲,顿时言辞闪烁:“死了……就是病死的呗,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还帮她给埋了,谢大人这么问什么意思啊?”
“锦玲埋在哪儿?”谢鹤冷冷地盯着他。“我怀疑锦玲死的蹊跷,告诉我坟墓在哪儿,我让仵作去看看。”
“谢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锦玲就是个戏子,这活着的时候再值钱,死了也一文不值,我哪记得她埋什么地方了?”班主连忙告饶。“小的这是小本生意,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谢大人您行行好,就别拿捏着小的不放了。”
“那班主不妨说说,锦玲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死的?”
第940章 第九十六碗汤(七)
第九十六碗汤(七)
“瞧您这说的……”班主干笑两声。“那锦玲就再是个顶梁柱,唱的再好,生了病我也不能掏钱给她看不是?我这是小本生意,养活这么多人,光吃饭就要几十张嘴,再说这戏台子戏服胭脂水粉什么的,哪个不得花钱?哪有闲钱给锦玲看病啊?这不是她自己熬不过去,我一时好心,才叫人给埋了么。”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可惜谢鹤一个字都不带信的。他懒得再跟班主兜圈子,倒不如大家将话敞开来说个明白痛快:“锦玲是不是孙侍郎的夫人?”
班主吓了一大跳:“可不能胡说!不能胡说!”
“孙夫人有诰命在身,锦玲却是贱籍戏子,这二人若是同一人,孙侍郎死了,你可还活着,知情不报是什么罪过,你这落梅园还开得下去么?”谢鹤冷笑一声。“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也不强求,早晚我查的出来,到那个时候,还望班主继续一口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拂袖作势要走,这才将班主吓住,“谢大人!谢大人!谢大人慢着!”
“还有何事?”
这会儿谢鹤身上煞气重,脸一拉下来真比阎王爷还要吓人,班主抹了把汗:“孙大人已经故去,可这戏园子我还得继续开下去,大人您既然问了,小的也就信您一回,信你能找到杀害孙大人一家的凶手。”
“不错,锦玲就是孙大人的妻子。孙大人当年只是寒窗学子,进京赶考的路上被人偷了盘缠,一路靠给人写字来到京城,锦玲去给一个大户人家唱戏的时候,在街上跟他认识了。那时候孙大人染了重病没钱抓药,就晕倒在大街上,锦玲坐着的马车恰好经过,她是个心软的姑娘,就叫人将孙大人带到马车上——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实在是没什么男女之防。而后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认识了。后来孙大人的表妹与他悔婚,他却一点都不生气,金鸾殿试拿得三甲,进翰林院,那几年,他一直都跟锦玲保持着联系。直到孙大人出了翰林院接任工部侍郎,他才向我表明,想娶锦玲为妻,给她赎身。”
班主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锦玲无父无母,是我捡来的孤儿,有人喜欢她想娶她做妻子,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孙大人说他的先生跟师母会认锦玲当养女,但是戏子的身份都是登记在京都府户籍里的,总不能叫人知道孙大人娶了个戏子。哪怕孙大人不介意,可传出去,锦玲的名声就毁了,说不定还会毁了孙大人的仕途。”
“于是,你们就想出了让锦玲病死而后摇身一变成为孙侍郎的师妹的方法?”
“小的知道这样不对,可当时实在是没别的招儿了。”班主连忙告饶。“还请谢大人网开一面。”
谢鹤点了下头:“那吟霜呢?”
“吟霜是锦玲在外头捡回来的小乞丐,锦玲跟她拜了姐妹,之所以不早些离开,也是因为放心不下吟霜。”班主摸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觑了谢鹤一眼,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吟霜不肯跟锦玲走,就要留在这儿,锦玲便让孙大人每半个月来看她一次,顺便送些银子来,说是不能让我白养着人。”
由此可见,孙侍郎也好,孙夫人也好,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可是……谢鹤问:“吟霜可是心悦孙大人?”
班主的脸白了一白,“这个……这个小的怎么知晓?吟霜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但每次孙大人来,都只待半盏茶的功夫,这二人应该没……吧?”
有没有,现在只剩下吟霜一个人知道了。可那姑娘嘴巴死紧根本撬不开,没法从她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班主这么说,孙侍郎夫妻都是好人啊,应该不会跟人结怨。”清欢撑支着下巴,“那既然不是结怨,就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被人灭口了吧?”
不是寻仇,就是灭口,没有其他可能了。
“孙大人平日里谨小慎微,绝不会作奸犯科。”班主立刻道。
“我知道了,有什么想起来的,记得立刻派人告诉我。”
见谢鹤转身要走,班主战战兢兢地问:“那、那谢大人……锦玲的事……”
“什么事?”谢鹤平淡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班主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谢鹤跟清欢离开落梅园后,就去了仵作那儿,又把孙家人的死因都看了一遍,愈发觉得蹊跷。
除了孙侍郎之外,全都是一刀毙命毫不含糊,唯独孙侍郎除了喉咙那一刀之外,胳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仵作比对过在场的锋利器具,都对不上号,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孙侍郎的死因跟胳膊上的伤口没什么关系,而是同样来自割喉的那一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呢?
又细又长,深刻见骨,孙侍郎是先胳膊受的伤,然后才被一刀杀死。那天正好是休沐,他在家里怎么会受这样的伤?而且伤口都没来得及经过包扎,仵作检查过伤口,再一刀毙命之前,孙侍郎已经失血过多了。
也就是说,在那场惨案发生之前,他同样有人想杀他。因为右手胳膊受伤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拿着锐器想要杀他,他下意识的抬手自保。
那个人很有可能和孙侍郎相识,否则没办法解释孙侍郎受伤后为何不去报官而是先回家。
休沐那天,他能去哪里?
小石榴远远地看见了清欢,从杨大人怀里闹着要下来,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清欢蹲下去,他便扑到了她怀抱里,小手兴高采烈的挥舞,恰巧打掉了清欢束发的簪子。
那根银质的没有多余装饰的细簪,掉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鹤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吟霜,她坐在院子里出神,头上有一支很精致的蝴蝶簪子,因为那蝶翅轻轻颤动,谢鹤就注意了一下。不过第二次,吟霜主动来京都府的时候,头上就十分朴素,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跑。
杨大人一头雾水:“这风风火火的,刚回来就往外边跑,怎么了这是?”
清欢浅笑,点了点小石榴的鼻头:“大概是肚子疼吧。”
“哦。”心宽体胖的杨大人笑呵呵捋了把胡子,“我偶尔也会这样,这种感觉一旦强烈就无法抗拒。”说完才想起来面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是他那群牲口一般的下属,老脸瞬间通红,悄悄看了一眼,见清欢正陪着小石榴说话,好像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半个时辰后,谢鹤把吟霜给抓来了,同时还带来了证物——一根蝴蝶簪子。那簪子是银的,簪尾细而尖,是她及笈的时候锦玲送她的礼物。
然后她用这个礼物,刺伤了锦玲的丈夫孙侍郎。
仵作比对伤口验过,孙侍郎胳膊上的伤正是这根簪子造成的。可吟霜什么都不肯说,她就只是坐在那儿,不管谢鹤问什么,给出什么样的证据什么样的问题,她都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不作任何回答。
仿如老僧入定。
就凭这一根簪子没法将吟霜定罪,首先孙侍郎只是受伤,并没有死,其次,这一根簪子很明显不可能是孙家灭门惨案的凶器,更何况吟霜也没本事杀掉孙家二十几口人。
可那天发生了吗,她为何要刺伤孙侍郎,她又知道什么……吟霜一个字都不肯说。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只能将她放掉。
吟霜要求带走那根簪子,杨大人同意了,横竖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吟霜走的时候又将簪子插入鬓发,那天到京都府来她没有戴,就是不想被察觉,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她也就不掩饰了。
孙夫人对她那么好,孙侍郎也照顾着她,她到底为何要对孙侍郎下杀手?
这个没人知道。
三天后,落梅园班主派人来报讯,说吟霜服毒自尽了!
杨大人立刻带着谢鹤前去落梅园,吟霜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乌青,仵作上前进行初步验尸,确认她是服食砒霜而亡。看起来像是畏罪自杀,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但杨大人和谢鹤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你说吟霜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
班主点头:“我问过守门的了,她确实没出去过。三天来就住在这院子里,哪儿都没去。”
“那她鞋底的红泥是哪里来的?”谢鹤问。
吟霜的绣花鞋底部沾了红泥,要是三天没出去,不可能沾上,这红泥是用来专业种植名贵花卉的,戏园子怎么会有。
“还有,她的蝴蝶簪子去哪里了?”
谢鹤已经派人搜过了,整个房间里,那根蝴蝶簪都没找到,就好像突然间消失不见了一样。吟霜那么喜欢这根簪子,要是自杀不可能不戴在头上。
第941章 第九十六碗汤(八)
第九十六碗汤(八)
不管吟霜是不是自杀,她在临死之前肯定去过另外一个地方。照班主的说法,吟霜从京都府回来后都没出过落梅园,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吟霜绣花鞋底上的红泥京都府没有,那是京都的高门贵族用来养花的专用泥,基本上要到京都北才能看得到,而京都府在京都南,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地方,吟霜为何要去那儿?
去京都北,是去到哪里,又去见什么人?是不是杀害孙家满门的凶手?她是去和凶手见面,然后被凶手灭口了吗?
将吟霜的运回京都府好让仵作进行全方位的尸检,班主送杨大人跟谢鹤出来,结果一出来就撞上个穿着戏服却没画油彩的戏子,他正跟一个男客在打情骂俏。
班主的脸立马黑了:“胡闹什么呢?说过多少次不要让客人进后宅?”
那戏子连忙认错,只是眼波娇媚,还对着男客暗送秋波。班主只呵斥了一声就将注意力放回杨大人身上了,但谢鹤耳力过人,却听到那戏子见他们从吟霜院子里出来后嘀咕了一句,还说我呢,吟霜院子里不也去过好几个男人。
谢鹤将她叫住,让她将方才嘀咕的话重新说一遍。戏子吓坏了,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惹祸上身的话,战战兢兢的。从她口中谢鹤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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