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总管兼防渐处总司宁渊宁公公结了对食,平日里看清欢的眼神都是同情中夹杂着畏惧,因为人人都知道宁公公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每日被欺压的是宁公公呢。
宁公公瞧她笑的那么坏,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正要说她两句,却突见两只又大又软的红眼睛胖兔子。
清秀的脸顿时微微泛起红云,忍不住伸手将软绵绵触感极佳的兔子揉了两把,清欢不甚在意,而是突然问道:“公公知晓贵妃娘娘的天疾要如何医治么?”
宁公公松开手里的兔子,拿眼睛瞟她:“知晓。”
然后嘁了一声:“可惜咱家不想告诉你。”
第848章 第八十八碗汤(七)
第八十八碗汤(七)
清欢早习惯宁公公这张嘴闭嘴都要怼人的语气了,自然也知道要如何对付他。她皮肤白嫩透皙,笑起来的时候并不美,却是一种直击人心的好看,哪怕是看惯了美人的宁公公也忍不住失神片刻。就是这片刻之间,刚离开软兔子的手又被拿回去,清欢娇笑道:“再让你摸摸,你就告诉我,如何?”
宁公公耳根微红的又揉了揉兔子,本来他是想要严辞拒绝的,但是兔子的手感太好,而且又软嫩可爱,着实叫他爱不释手,实在是喜欢极了。因此揉了个过瘾后,他虽除了喘息稍微有些加快之外没有任何表情,却总算肯告诉清欢了。
清欢听了过后咦了一声:“那那天……”
宁公公继续摸兔子:“现在你知晓,为何咱家不让你救人了吧。”即便救了也没有用,因为该死的,总是会死的。
清欢没注意宁公公的这句话,她已经明白为何最后一定要她才能救程小姐了。如果这一世她像是温了了那样嫁给玄祯,两人成亲虽说门不当户不对,但礼数要有流程要走,到那个时候,她的生辰八字自然会被玄祯知晓。也许一开始玄祯不会在意,可一旦他深深地爱上程小姐,这八字就是温了了的催命符!
她叹了口气:“为了一个人活着,便要杀掉其他人为其续命,真是叫人感动的真爱。”
对她的感慨宁公公嗤之以鼻:“自私是人的本性,倘若换作是你——”
他本来想说换作是你也一定会这样,因为很多人口中的不怕死,都来源于他们不曾真正的濒临过死亡,一旦与死亡靠近过,他们会充满恐惧,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杀死再多人也是没关系的。这个世界再肮脏混乱都没所谓,活着才能被折磨,对于未知的死后的世界,任何人都会心存恐惧。
但他最后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他怀里的这个女人跟正常人不一样,换作是她的话,她说不定真不会去杀人,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死掉,总之就是这么个看起来精明实际上却有些蠢的女人。活着还要为他人着想,实在是太可笑了。
可是虽然可笑,宁公公也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他若有所思地捏着手里的兔子,不时拨弄一下,清欢也是别有他想的表情,两人竟然难得共享了这短暂的和平。
不过很快的,在床上被欺负的毫无招架之力的宁公公就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非常愚蠢,这个女人蠢?她若是蠢,全天下就没有聪明的人了!
程小姐做了贵妃娘娘,那是很快就宠冠后宫。这并不令人惊讶,长成这样一张脸,哪怕是个草包,那也是独一无二的草包。皇帝还真就喜欢这个柔弱无助的小姑娘,贵妃娘娘身娇体弱易推倒,又十分听他的话,这一来二去的,皇帝竟长宿贵妃寝宫,连每月初一十五应去皇后宫中的事都给忘了。因为只要贵妃娘娘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一下,他就酥了全身的骨头,登时觉得世上其他女子全是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与此相比,皇子们可就难受多了,尤其是已经与贵妃娘娘有了口头约定的二皇子,经常寻了理由在皇宫里晃荡,就是希望能遇见贵妃娘娘同她说几句话,清欢无意间碰见过几次,这位二皇子浑身上下都透着阴沉之气,看人的眼神都阴森森的,感觉像是黑化了一样。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她就没怎么在意,皇帝父子跟贵妃娘娘的爱恨情仇她实在是懒得管,她最近忙着收拾一个小胖子。
没错,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载文皇长孙。之前他因为闯祸被皇帝关了紧闭,最近皇帝心情大好终于将他放了出来,于是这个小魔王就开始胡天胡地起来,而且迅速跟清欢结下梁子。
起因是他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宁公公,因为每次他做了什么坏事,皇爷爷能知道的这么快,全是宁公公的“功劳”。清欢从凉亭经过听到他在骂宁公公是个混球,虽然清欢心里挺认同这个观点的,但鉴于宁公公就在不远处猫着,她选择捍卫老妖精的尊严。
这下可坏了,载文皇长孙自然打不过她,但架不住孩子熊啊,时时刻刻都不忘给清欢找麻烦,都找到太医院来了!偏偏人家是皇长孙,哪怕打翻了珍贵的丹药瓶,掀倒了晒干的名贵草药,甚至是放火烧了炼丹房——都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熊上天!
清欢当然不能跟这小子对着来,她特别会躲,于是找不着她出气的小胖子就迁怒到太医们身上,被整的欲哭无泪的太医们这个不敢得罪,那个不能冒犯,可以说这段时间完全是生存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之中。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们会如此期盼大内总管宁公公的出现!
这位宁公公一出现,向来都伴随着抄家灭门腥风血雨,可是只要他一出现在太医院,甭管是熊孩子还是熊女官,都得乖乖听训!鉴于这段时间受载文皇长孙欺负过久,太医们就差老泪纵横抱着宁公公的大腿求他别走了。
这天清欢正在炼丹房跟几名太医商讨丹药配方,因为讨论过于投入,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炼丹炉正在缓缓倾斜——窗户外鬼鬼祟祟的载文皇长孙带着几个小太监在那里嘿嘿偷笑,平时有宁公公护着你,今日他不在,我看你怎么躲!
实在是把小胖子气得不行了,从小到大哪怕是皇叔们都得忍让他三分,皇爷爷那么疼爱他,谁敢呛她?偏偏清欢就敢,她不但敢骂他,之前还揍他来着!
所以一得知今天清欢要到太医院来,载文皇长孙就先带人来布置陷阱了。当然,孩子是真熊,却并不十足的恶毒,至少他的陷阱就是让炼丹炉倒在清欢身边吓吓她,看她以后在他面前还敢不敢神气。谁知正在炼丹炉开始动的时候,清欢却突然因为拿东西经过炼丹炉旁边——
载文皇长孙彻底吓坏了!他可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所有人都呆滞的一瞬间,一只手迅速撑住了要向清欢砸来的炼丹炉,并且快速将其推过去。好在这炼丹炉并不大,只有一人等身高,但也因为不大,火焰旺盛热度十足,只听的一阵噼啪声,空气中就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
清欢倒抽一口气:“公公!”
宁公公心里懊悔极了,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能走到今日凭借的就是狠毒的手段与冷硬的心肠。可方才他在门口瞧见炼丹炉要倒,竟然想都没想就大步跑过来——他的脑子叫猪油给糊住了不成?!
因为太过懊恼,所以他都没注意到左手臂有多疼。
这时候外头的载文皇长孙见势不妙要逃,宁公公冷冰冰地说:“你若是敢逃,咱家非将你打个半死不可!”
小胖子浑身一僵,慢吞吞出现在窗口。
清欢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本来是想故意走过来吓吓皇长孙来着,谁知道宁公公跑得这样块,连她都没料到。
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给自己上药包扎的清欢,宁公公莫名觉得心浮气躁。这是他第一次到她在太医院的房间,跟他的防渐处自然没得比,但格外整齐干净,就跟她这个人似的。
他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看了会儿,别开视线。然后转回来再看会儿,再别开视线。半晌有些恼怒:“别哭了,咱家又不是死了。”
按照往日,她不跟他顶两句也得堵他回来,可今日她非但没说话,还低着头不看他了。宁公公就看见眼泪一点点打在床褥上,她似乎怕他瞧见,一把抹去,然后继续动作轻柔而迅速地给他包扎。
“好了。”他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声音说,“你再哭下去,方才你不是说这伤不能沾水么。”
可他却十分迷恋清欢的眼泪,甚至他觉得,这个姑娘从来都没有如此刻叫他觉得美的如此惊心动魄。眼泪啊……为他而流的眼泪……这世上,竟然也出现了关心他的人……
从来没有过。
只有他自己关心自己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没吃饱没穿暖,是不是今日过了明日就要死,哪怕是将防渐处交予他的皇帝,心中也认为宁渊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因为宁渊生性狠辣,待人待己都极度严苛,只要能赢,能活下去,怎样都没关系。
所以宁渊是非常厉害、非常坚强、非常令人忌惮的,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太监,也无法叫人放下心防。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关心了。
宁公公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主动去亲吻了清欢,她的容颜只是一般,可流着泪的她美的让他心跳如雷,于是那些泪水,一点一点都被他卷入舌尖。
第849章 第八十八碗汤(八)
第八十八碗汤(八)
等他将她亲够了,才问她:“你为何要哭?”
原以为会得到温情的回答,却没想到清欢露出一个笑容:“我何时哭了?”反正脸上的泪都被他舔掉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方才哭了。
宁公公满心的期待喜悦,就这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拧起眉头:“咱家方才可瞧见了,你哭了。”
清欢抹了把脸,镇定自若道:“你瞧错了。”人生在世,哪能没几个老眼昏花的时候。
宁公公:“……”
“你在这儿等着,可千万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她的语气很是柔软可亲,然而起身往外走的步伐就不是那么甜美了,瞧着像是要去找谁秋后算账似的。宁公公很快就听见外头传来载文皇长孙的惨叫以及求饶声,他自然是知道清欢的本事的,平日里她让着载文,可如今载文将她惹火了,她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至于载文如何惹火的她……这不是很显而易见么?宁公公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受伤的胳膊,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丝笑容来。
他这个人,见惯了人情冷暖,经历过最不堪也最屈辱的时候,于是练就了一副毫无情感的铁石心肠。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自然也不会有人将他放在心里的第一位。好赌的爹就为了那点银子,便将尚且年幼的他送入宫中。去势之时,他年岁极小,连话都说不顺溜,在杂乱的大通铺上躺了半个多月,人人都说他挺不过了。
可他活下来了,虽然是个刷马桶的卑贱的小太监。
后来年岁渐长,幼年时期的清秀面容也逐渐长开,并非是多么好看,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样的小太监,宫里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钱。宁公公一开始还不太明白,身边那些比自己稍大些的小太监们为何在某个晚上突然消失,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这事儿轮到了他身上,他才明了为什么。
掌管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喜欢漂亮干净的小男孩。他没了鸟,便格外喜欢小孩的鸟,可这宫里没有小男孩,只有一些廉价卑微即便消失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小太监。于是他隔三岔五令人送来一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内务府那片小树林长得也越来越茂盛。
消失的小太监不会有人过问,因为没有人在意。
宁公公被送过去的时候只有七岁,那时候他还是个努力干活希望有朝一日能出宫盘个店面自己过日子的孩子,那时候他觉得未来有希望。可是某个晚上,他刚洗完一整天的马桶上床睡觉,还没有闭上眼睛,就被捂了嘴巴带走了。
老太监是个变态,他喜欢折磨别人,听到小男孩的哭喊求饶声,他会开心的笑起来,就好像自己还有雄风一样。
宁公公脾气倔强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屈从,吃的苦头自然也比旁人多。老太监会坐在床上笑呵呵地看着下头的人如何玩弄他,也会让他去烧的正旺的火盆子里取栗子,还会让他跪下去舔畜生的器官……
他越是不肯低头,老太监就越是要折辱他。
直到有一天,宁公公遇到了皇帝。
那会儿皇帝还不是皇帝呢,只是个下贱的洗脚宫女一夜承宠生下的孩子,在宫里的地位和宁公公也没什么区别。先帝耻于自己酒后乱性,自然也不会注重这个孩子,而那个宫女早就被一条白绫勒断了脖子——那个时候的皇帝,每天跟猫狗局的畜生抢吃的,被发现了还要挨打。
他们同病相怜,在一群畜生中被罚匍匐在地,受尽羞辱,不被当作人看。
然后宁公公突然顿悟了。
笔直的脊梁骨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骨气与愿望也不是他能够奢想的东西,他连活下去都已经很艰难了,还有什么能力去在意自己有没有毅力?
他学会趋炎附势,讨好巴结,谄媚的像是一条摇着尾巴露出器官的狗。他什么都做,什么都吃,什么都听老太监的。他用漂亮的言语干净的外表将老太监哄的团团转,让老太监喜出望外的收他当了干儿子。
然后啊,然后他发现自己能站直了走路了。曾经践踏他辱骂他欺凌他的人,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人人遇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宁公公,无数人到他这里来跟他求情,希望他能够网开一面。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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