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到唐纳脑袋上，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听着，这套模拟器已经老掉牙了，这儿距离下城监管局的信号源有七百多米，带宽又窄，你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有可能登陆成功……”
  “假如你运气好连上了洲际网络，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话！碰到意外情况，或者想要退出登陆，只要拍一下脑门就行！”侏儒道：“还有，我是大陆派侏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极北联盟！”
  唐纳感觉到一个柔软的头套把自己大半个脑袋都套了进去，后面罩住了整个后脑，前面则一直盖到鼻翼。
  黑暗中，他隐约听见侏儒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电流从脖子后面的那个贴片上传来，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像是突然震荡起来。
  “喂……”他试探着问，可是耳朵被罩得严严实实的，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嗓音。
  紧张感从四周压迫过来，唐纳觉得自己像一个睡熟在襁褓中的婴儿，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落入完全不设防的境地。
  他不想放弃“登陆网络”的机会，又本能地想要重新寻回丢失的感知，于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用心地去听、去看、去感觉。
  周围一片漆黑，比在最黑的夜里闭上眼睛，还要更加漆黑。
  身下的躺椅似乎完全消失了，被头罩裹紧的不适感和颈后的冰凉感，也随之隐去。
  他像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随着时间的消逝，慢慢地竟连自己到底是否存在都有些模糊。
  这个状态维持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自我这个概念像一幅极为复杂的拼图，被一点点组合起来。似乎有个声音在确认这一点，用极轻极轻的音量反复询问着：“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仔细聆听，那声音又无迹可寻。
  “你是谁？”是谁在询问这个问题。
  “我是唐纳·维恩……”
  “不……不行……你不能是唐纳·维恩……这里不能有唐纳·维恩……”
  “那我是谁？我是博士？”
  博士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漆黑的天空就奇迹般地亮了起来，像乌云飘过，繁星的光芒重临大地时的景象。
  唐纳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摇摇欲坠的悬崖上，下面是夜色下一望无际的大地，头顶是漫天繁星。
  意识恢复的瞬间，一长串信息无声无息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既不是以语言的方式，也不是文字或者图形，而是纯粹至极的信息：“他已经登陆洲际网络，感官反应出的所有事物都是硬件模块和信息流的具象化。”
  头顶星空是可供跳转的网络平台；
  脚下纵横交错的大地是翡翠下城的信息化地图；
  摇摇欲坠的悬崖，是他滞留太久而造成数据堆积、计算负荷过载的登陆端口；
  身边吹过的风，是其他网络结点上借用这个端口吞吐的数据流。
  这个发现，让唐纳惊讶得难以自持，刚刚稳定下来的联通状态，几乎因此而崩塌断裂。
  他抬头看向天空，几百颗已经被端口数据标识过的星星，远比其他的陌生星域更亮，而且每一颗所代表的含义都历历在目。
  科恩纳斯观察报……唐纳选中这颗星星，身边景物骤然消失，化作白茫茫浓雾一片，紧接着浓雾缓慢地消散，露出古老的街道景象。
  带宽太窄，模拟实景的载入速度很慢。
  唐纳听到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音，有些很轻，语焉不详，口气似乎没有把握；有些则斩钉截铁。
  “喂，你是新来的吧？”一只猫在抬头看他。
  “什么？”唐纳忘了侏儒的叮嘱，也可能他觉得侏儒是禁止跟人说话，眼前这只猫显然并不在列。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连形象都没有构建，光有一个数据团就在到处闲逛的。”那只猫捂嘴笑道。
  猫不会捂嘴……唐纳隐约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猫，而是一个人。
  “你看上去就像一团绒线球，不，比绒线球还要难看……”猫摇着头翻着白眼，从唐纳身边走过去，傲娇地感慨道：“肯定是哪个小地方的带宽提供商！太不像话了，只知道抢占新用户，连基础培训都不做。”
  “那个……你知道怎么弄吗？”唐纳厚着脸皮跟了上去，这是他登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不难打交道。
  “简单点吧，向随便哪个全局服务申请自动匹配。”猫头也不回地答道：“他们会得到你的个性数据而付账的，不过我建议你还是要求他们扩展你的带宽吧！我刚才听你说话都卡了一下。”
  全局服务，唐纳突然感觉到头顶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

第656章 图书馆与历史书
  
  一闪念间，唐纳立刻拒绝了来自这几个全局服务商的联结请求。几颗星星顿时重归黯淡。
  他是盗用端口上来的，自身又有太多秘密，不能听那只猫的建议，靠出售个性数据来获得服务。
  唐纳很想追上去问，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但那只猫正好走入雾中——黑白相间的身体接触云雾时有些不自然，像游戏画面出现卡顿时常见的马赛克光斑。
  紧接着，有沉闷的脚步声从雾中传了出来，唐纳暗自震惊，心念一动，便退出科恩纳斯观察报的这条小巷，回到了刚才那片悬崖。
  “形象……”他尽量减少思绪，不去观察脚下和星空，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构筑自己的网络具象上。
  因为观察和思索而造成的数据吞吐量骤然下降，悬崖变得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是随时都会坍塌的样子。事实上，在唐纳不去纠结周围环境的时候，这片从黑暗虚空中探出的岩石悬崖，也渐渐消隐，退入黑暗。
  唐纳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尖顶帽的魔法师形象，随着他的想象，无数条看不见的数据流从他所在的这个端口扩散出去。
  通过散落在无尽虚空中的缓存结点，一条条语意难明的协议被签订，从底层数据链握手开始，到复杂的模拟信号匹配，一个瘦弱而阴郁的魔法师形象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就如一台老实全息投影仪正在对焦。
  唐纳全神贯注于这个过程，几乎没有意识到身旁呼啸的狂风——普通人完成初始化形象常常需要几十分钟，而他在蔚蓝斗气的帮助下，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由此而造成的数据流几乎冲垮了这个盗用的网络端口。
  一眨眼，那个泡沫连续剧中的恶魔公爵形象和唐纳脑电波反射信号之间的全匹配数据构建完成，存入拥有海量带宽的分布式堆栈——从现在起，不管唐纳出现在洲际网络的任何地方，都会以恶魔公爵的形象示人。
  唐纳仰望星空，这一次没有再去科恩纳斯观察报，而是通过一层层搜索过滤缩小范围后，选中了凯奥斯公众图书馆——比起最近发生的新闻，他更关心着这百年来的历史。
  和科恩纳斯观察报阴沉晦涩的风格不同，凯奥斯公众图书馆是一片阳光柔和的草坪，共同点是四周仍旧有浓雾弥漫，只不过雾气散去的速度稍快一些——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比较简单。
  唐纳随便找了一条背光的木质长椅坐了下来，一个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穿着都透着知性美感的中年女人从雾中走了出来，对着唐纳微微一笑，道：“尊贵的……魔法师先生，您是想随意浏览？还是让我来帮您？”
  女人的语速很慢，不像是正常人说话，唐纳心想这大概是个NPC，便吩咐道：“我要找一些历史书，关于费蒙大陆的。”
  女人仍旧用极慢的语速说道：“您能说慢一点吗？”
  唐纳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蔚蓝斗气始终处于活跃的状态，他收拢斗气，又重复了一遍：“历史书，关于费蒙大陆的，从新历元年开始，到现在为止。”
  “是的……我现在就为您准备……”女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变戏法似的递出一本牛皮纸封面，大约有光明法典大小的硬装书，交到唐纳手中，然后微微点头执意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转身消失于渐渐散开的雾气中。
  翻开封面，书籍扉页上是密密麻麻的目录索引，紧接着，这些索引字符迅速解构重组，变成唐纳所设想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唐纳一时感慨，心想，比起风啸山林、怒火狂涛，眼前这本书，才算得上是足够精彩的魔法——即使他知道这书和眼前的阳光、草地、长凳、微笑的女人一样，全是他脑海中虚拟的形象，并不真实存在。
  唐纳翻开正文第一页，是新历元年的事件索引，按照重要程度先后排列。
  光辉宪章、厄姆机原型、长老院选举、默克尔·巴克首相从女皇手中接过象征权力的金色罂花权杖……
  唐纳草草翻阅，各个事件比他这个亲历者所知道的，还要详尽，但是和他的记忆又多少有些出入——显然是被刻意修饰过了，譬如光辉宪章的起草人多了几个，厄姆机原型出现变得更加戏剧化，闹哄哄的长老院选举被描述得井井有条、庄严隆重，名为的彩色插画上，默克尔的形象过于年老、女皇又被画得太过年轻等等。
  这些都不是唐纳最关心的。
  他匆匆往后翻，几乎一大叠一大叠地掀开书页，可是剩余的书页厚度却始终没有变化。
  唐纳早已习惯了网络世界的奇特，完全不受这种反常现象的干扰，继续翻阅着，直到书页上写着新历4年5月2日，圣陨之战……
  通过一个个史学家的笔触，阅读着关于那场战争的片段，以及关于这场战争对后世的影响，唐纳有种时空扭曲的错乱感。
  发生在科恩纳斯城外的那场战役，对他来说，只是几天前才刚刚发生的事情，书中关于它对政治、文化、经济等等方面如何影响世界格局的描述，就像是大胆而富有想象力的预言。
  这只是唐纳的错觉，这些描述中的想象力部分少得可怜，因为叙述者根本就站在几百年后，去重新审视那场战役。
  新历4年5月2日上午，圣主维恩陨落，灭世之战短暂停歇，四天后，5月6日，全歼来犯敌军的费蒙皇家骑士团，簇拥着身穿洁白婚纱的露西亚女皇和圣主冰柩，同时出现在皇家广场。
  女皇对面百万科恩纳斯民众，三十矮人军队，发布举国动员令。
  5月底，神圣使徒韦斯利·伯格率军从天空向骑士大陆进发，整整一个月时间内，骑士大陆西部如同末日降临。
  当年7月，矮人王之子格尔纳达率七十万矮人军队荡平已经奄奄一息半壁骑士大陆，连雄狮帕汀和野蛮人戈特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第657章 谁在指引帝国前进
 同样是在7月，精灵女王瑞蔻·美帝奇率领五万精灵族北下凯奥斯，连同暴风女神丽莎·特维亚，太阳女神乌娜·格里芬一同，将四千多名来自骑士大陆的堕落骑士斩尽杀绝。
  三位女魔法师在7月29日那天，于昂雅帝国故都庞贝发布追杀令：追杀所有涉足过中土的堕落骑士——这项本意只是为了泄愤的在整个光辉世纪里，将北方骑士的活动范围死死限制在中土之外，直到新历129年蓝鬼登陆中土。
  8月31日，极北之国长老会成员斯派克没有经过任何审判，就被露西亚女皇下令绞死在科恩纳斯。一小部分愤怒的侏儒族被智者辛西娅维达和大伤初愈的矮人王格鲁纳达弹压，进而远走骑士大陆东部，成为后世的所谓大陆派侏儒，与极北之国水火不容。
  至此，灭世之战终于告一段落，但是其所造成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新历4年12月，因为费蒙帝国在灭世之战中展现的强悍实力，银雀花联邦诸国主动并入费蒙帝国，次年1月，女王柯蕾也宣布荆棘帝国加入费蒙联邦。联邦这个名字只延续了几十年就名存实亡，整个赫尔斯大陆成为大一统的费蒙帝国，坐拥97个行省。
  灭世之战结束后，一系列由圣主维恩亲自撰写的博物学资料由神圣使徒韦斯利·伯格转角真理学院，被整理编撰为震慑兰特的丛书，博物学这个沿用上千年的名字，也被改为中反复出现的科学一词。
  新历5年3月，蓝鬼首次出现在魔法大陆，当地出现第一波北下移民潮。契伽集团所有者，风暴女神丽莎与光明教廷第九神子联袂代表费蒙帝国，出面与五大圣院交涉，首次确认了费蒙帝国凌驾于五大圣院之上的地位。
  据说，这次谈判一度陷入僵局，最后是因为风暴女神和太阳女神两位女魔法师大展身手，重伤三位传奇法师后，才令五大圣院诚服的。
  为了应对魔法大陆的北下移民潮，新历5年年中，费蒙帝国全面施行海关政策。
  有了灭世之战打下的赫赫威名，中土各地权贵纷纷移民费蒙，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和各种商业机会。
  与此同时，艾利工业区和极北之国下辖的北落工厂也开始发力。
  截止新历10年，费蒙帝国粮食产量在大量水利工程竣工、农业机械化和化肥普及的合力贡献下，提高到新历元年的整整7倍，从根本上解决了帝国和极北之国的粮食需求，并且出口骑士大陆东部。
  以纺织业和魔能机车制造业为代表的轻重工业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随着契伽集团旗下多条魔能铁路的竣工，以及艾利船厂的规模扩大、多恩船厂的投入使用，费蒙帝国的交通物流业飞速发展，其中，由圣主维恩生前制订的一系列包括大型集装箱和码头机械的标准化系统，也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新历17年，真理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