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
  几个月后，费蒙帝国开始撤销魔法学院建制，将包括“帝国基石”特里斯魔法学院在内的46家学院全部改制为中等博物学院时，唯独保留了桑坦城中的这间，并将之更名为“劳伦特魔法学院”。
  而在学院广场劳伦特·罗纳德的墓碑上，露西亚女皇亲手撰写了“国之忠魂”的评语。
  ……
  4月28日上午，一支机械化魔法师小队来到桑坦城，接下守御重任后，唐纳驾驶一辆猎犬战车，去了趟真理学城，确认学城一切无碍，再折向南方。
  4月29日凌晨，繁星的微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帝国北方官道上，战车魔能引擎低沉的轰鸣掠过万籁俱寂的乡村，好一会儿，才有野狗和夜枭发出一两声呼应。
  遥远的地平线上，帝都雄伟的轮廓披着星光渐渐升起。
  持续了十二天的战争即将过去，黎明的曙光随时都会出现，唐纳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桑坦北城的废墟，劳伦特的死，城外连绵的墓堆下埋葬的成百上千个年轻人以及从艾利到桑坦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像绑在他心脏上的沉重石块。
  他是北方的王，是整个北方三省名义上的拥有者和保护者。短短十几天里，十几万甚至更多的无辜民众死于非命。
  桑坦城在他到来的一刻，仿佛迎来了救世主。可是只有唐纳自己知道，为了保护露西亚、李察、乌娜以及蕾拉，保护科恩纳斯，他从战争一开始，就把这座城市当作了弃子。
  从奥维耶到桑坦再到潘普洛，骑士兵锋所指的路线上，每一座城镇，每一个乡村，都在战争一开始就被唐纳放弃了。
  他本可以派出神子神牧，甚至出动费蒙皇家骑士团——在神赐魔法的庇佑下，他们本可以正面一战。但是，他担心李察的安慰，也担心失去保护后的科恩纳斯被骑士军团横扫。
  十几年前，因为自己的盲目冒进，给乌娜带来了的伤害，像是一个刻在唐纳心上的伤痕，至今也没有愈合的迹象。所以，从战争一开始，他就告诉露西亚，无论如何也不要开城迎战。所以，在桑坦城，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埋葬掉劳伦特。
  面对被自己放弃，凭着不可思议的无畏精神活下来的臣民们，唐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虚假。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多年，他的手上已经沾满血，心却仍然没法坚如磐石。在敌人的眼里，他像恶魔般可怕，可当深夜独自面对自己时，他却仍然是兰特小岛上的那个少年。
  战车停在科恩纳斯城外，城墙上亮起无数火把，有人认出了魔能引擎的声音，高声询问着来人的身份。
  唐纳报出维恩公爵的名号后，李察从城墙垛口上露出身影。
  “哥哥……”
  昔日铁匠家的小儿子，如今已经人到中年，十来年的皇家骑士团团长生涯，把他磨练得沉稳而持重，不再那么黝黑的脸庞，被火把映得通红，配上一身熠熠发光的银色铠甲，浑然是游吟诗人口中英俊而勇敢的骑士。
  可是看清城下唐纳面容的一刻，久违的憨笑再次攀上这张有着老铁匠五官痕迹的脸庞。
  “李察……”唐纳畅快地笑着，纵身跃起，像一头白鸟似的，凭空飞上十几丈高的城墙。
  一片惊呼声中，李察一把扶住哥哥，关切道：“哥，北方战局怎么样了？”
  唐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微笑道：“十几万骑士已被尽数歼灭，大局已定！”
  伴随着他这声战报，四周再次响起经久不衰的欢呼声。
  几十米外的城墙塔楼上，蕾拉默默地朝着被士兵们簇拥着的那个人影看去，脸上由衷地笑着。
  突然，唐纳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朝她看来。蕾拉微微一愣，无声地用口型喊了一句：“少爷……”所有的关切和欣喜都融进了这无声地呼喊之中。
第631章 求婚

  晨光从露西亚女皇寝宫的水晶窗户里透进来，温暖而又朦胧。
  即使明知道唐纳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面前，在听他讲述这十几天经历的时候，露西亚、李察和蕾拉仍旧一脸的紧张。只有乌娜坐在稍远些的宫廷沙上呆，偶尔朝他们看一眼，微微皱眉又重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韦斯利和柯蕾已经在艾瓦河西岸挡住了最后一支骑士军团，我担心敌人渡河不成，会调头朝科恩纳斯来。”唐纳说出自己急着赶到科恩纳斯的理由。
  “哥哥，”李察突然站了起来，“让我率军西进，把他们消灭在龚塔草原上吧！就像卫国战争时那样！”
  “不……”唐纳摇摇头，宽慰道：“只要再过几天，丽莎麾下的魔法师们收拾完流散东境的敌军，就能赶来和我们汇合；山姆这两天里会率军突袭迷雾镇，到时候，雾城的矮人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还有，暮云之城的矮人援军应该也在路上了……”
  “哦……”李察有些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露西亚笑了笑，道：“李察，你哥说得对。皇家骑士团每一个骑士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谓地牺牲。而且这些天来，你们为保卫科恩纳斯所做的一切，已经赢得了全城民众的尊敬。”
  “陛下，您不知道吗？外面的传言都在说，敌军全是光明教廷和蕾拉小姐对付的，而我们只是在城墙上摆摆样子而已。”李察挠了挠脑袋，气呼呼地说道。
  “原来是小蕾拉抢了皇家骑士团的风头啊。”唐纳笑着看了蕾拉一眼，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还不知道吧？”露西亚道：“蕾拉已经被科恩纳斯市民们当作守护者女神了，连那个阿莱克斯·美帝奇都指名要见她呢。”
  “哪有啊……”蕾拉红着脸摆手，“他一来科恩纳斯就想觐见陛下，因为陛下拒而不见，他才找了这么个由头的。”
  唐纳看着蕾拉窘迫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转而道：“阿莱克斯在科恩纳斯？明知骑士大军来袭，他也不抓紧时间离开吗？”
  “他倒是想走，被我拦了下来。”李察解释道：“美帝奇商会的人已经闹翻了，最早还有美帝奇南方商会的人在城外吵闹，要求我们放人呢，后来骑士军队出现得频繁了，他们也就没敢再来。”
  “干嘛不让他走？”唐纳惊讶道。
  “从闭城那天起，城里就人心惶惶，为了消弭谣言，连陛下都不得不每天择机出现在市民们面前。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放阿莱克斯离开。”李察解释道。
  唐纳微微点头。李察说得对，战争阴云下，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扰乱，甚至摧毁帝都市民的信心，这种时候，美帝奇商会闹得越凶，负责守卫帝都的皇家骑士团，就越不可能放阿莱克斯出城。
  “有什么问题吗？”露西亚问。
  “没什么，”唐纳笑着摆摆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吧，我去一趟美帝奇商会。”
  “什么事情这么要紧？”露西亚关切道：“晚一些去不行吗？你都十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对！哥哥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情，我替你去办！”李察急道。
  唐纳看了看露西亚，又看了看李察，微笑道：“李察，你和洛丽塔在一起十几年了吧？”
  “十四年了，哥哥你问这个干嘛？”李察疑惑道。
  唐纳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察，“十四年了，她怎么还没替你生个孩子呢？”
  李察突然窘迫起来，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露西亚和蕾拉都低着头笑。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你们就找个好日子结婚吧……父亲走得早，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我来替你操办了，这些年我一直心有旁顾，一时耽误了。”唐纳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察惊讶地站了起来，局促道：“可是哥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唐纳起身，一把将李察摁到椅子上，微微一笑，一边在怀中摸索着，一边走到露西亚面前。
  只见他朝着露西亚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枚简朴的戒指，这是他从艾利出前，亲手做的。
  “露西亚……”他事先已经想好一大串台词，可是事到临前，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仓促道：“我这做哥哥的不走在前面，李察就不肯把洛丽塔娶过门呢。”
  大颗大颗的泪滴从露西亚的眼中流淌出来，女皇捂嘴哭泣着，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不知道多久。
  李察和蕾拉看着这动人的一幕，也忍不住激动地流下泪来。唯独乌娜远远地侧头看来，似乎没弄明白这里正生着什么。
  “不行！”蕾拉突然出声，把唐纳、露西亚和李察全都吓了一跳，纷纷朝她看去。
  “蕾拉……”李察看似粗枝大叶，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见蕾拉一时失态，赶紧圆场道：“就算哥哥和陛下完婚了，你也不会是外人……”
  他这话模棱两可，露西亚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含泪重重点头。
  “不不，”蕾拉一下子脸红起来，急着摆手道：“我的意思是，少爷说得太草率了。什么不先行一步就不可以，好像是为了李察少爷着想，才不得已向陛下求婚的呢！”
  李察开怀大笑道：“就是啊！哥哥确实太敷衍了！”
  露西亚则害羞地低下头，又有些紧张地偷偷看一眼唐纳。
  唐纳不好意思地耸耸肩，道：“蕾拉说得对，确实是我不对。”
  说着，他整肃面容，庄而重之地将手中捧着的戒指又抬头寸许，柔声道：“露西亚，在这最危急的十几天里，我终于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原谅我迟到了这么久才说这些话……现在，我以最真挚的心情恳求你，恳求你嫁给兰特岛铁匠汤姆的大儿子，唐纳·维恩……”8


第632章 她姓美帝奇

  即使捂着嘴，露西亚也还是哭出声来。 往事一幕幕闪过这位帝国女皇的脑海，少年初见时的莽撞和无理取闹，得知对方死讯时的万念俱灰，时隔多年后重逢时的怦然心跳……
  她流着泪点头，哽咽着说：“十几年前，我就已经答应你了……在你的故乡兰特，我早已是铁匠家的儿媳，早已是你的妻子了……”
  唐纳鼻子一酸，抿嘴强行把泪滴憋在眼眶里，缓慢而温柔地将秘银戒指戴上了露西亚的左手无名指。
  露西亚这才注意到，戒指的正面镶嵌着七颗极小的宝石，宝石排列成的形状，正是夜空正北的鸢尾七星。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从装扮成绑匪的叛军手中逃脱，和唐纳一起，向着鸢尾七星策马疾行的夜晚，这二十多年来，那个夜晚的场景曾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现在这枚镌刻着那晚夜空的戒指，已经套在了她的手指上，就像套住了她的整颗心脏，整个灵魂一样——露西亚知道，终自己一生，也绝不会把它取下来。
  唐纳站起身，将微微颤抖着的露西亚紧紧抱在怀里。
  “要是韦斯利大哥在就好了。”李察摸着泪感慨道。
  露西亚破涕为笑，一边在唐纳肩膀上曾干净眼泪，一边反对道：“他不在才好，要不然准会把气氛搞得怪怪的。”
  唐纳也笑了起来，心想假如韦斯利在场，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怪话。说不定这家伙又要声称，是他把露西亚让给自己的……
  “少爷，都这样了，您就先别急着去见那个阿莱克斯了吧。”蕾拉小声提议道。
  唐纳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露西亚，歉然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以前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他看了一眼露西亚手上戒指，“现在大概可以说了。”
  露西亚静静地看着唐纳，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二十多年前，我在离开赫尔斯去往凯奥斯的船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儿……”唐纳斟酌着词语，慢慢说道。
  露西亚微微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惊又喜地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唐纳一脸疑惑，忽然注意到眼角余光中，蕾拉别过脸去，故意不看自己。
  “蕾拉……到底怎么回事？”他扭头问道。
  蕾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头看着自己交缠的双手手指，低声道：“瑞，瑞蔻小姐的事情……我好像跟陛下说起过……”
  “什么好像说起过……”露西亚笑着摇头，“她一五一十全跟我说了。”
  “我就搞不懂了，你是我的人还是露西亚的人？”唐纳翻了翻白眼，半真半假地问道。
  “我……我当然是少爷的人……”蕾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
  露西亚想到，唐纳是在正式向自己求婚之后，才主动说起这件事情，心里泛起一丝甜蜜。她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或许是觉得唐纳把自己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又或许是觉得他现在的态度，是在求得自己的谅解……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有所表示。
  “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那个未曾谋面的瑞蔻小姐，当作自己的姐妹了……”露西亚努力将这句话说得无比大度，把些许本能的妒意藏得一丝不露。
  唐纳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下来，既对露西亚的反应有些惊讶，又暗自对那位彼得老兄连声道谢——要不是光明圣典记录了他连娶十三个妻子，并将其当作典范传诸世间，露西亚作为一国之女皇，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大度呢。
  可露西亚似乎觉得自己的表示还不够明确，又接着微笑道：“相比起韦斯利和那些贵族，你已经保守得像个教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