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着点头示意，唐纳连忙也微笑点头，脸上表情稍有些尴尬，不过他这张脸本就阴沉，笑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伯爵夫人并不觉得意外。
  杰弗里见状，也向唐纳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笑容。
  唐纳很快就想到了，杰弗里出现在这条船上的原因。
  荆棘帝国国王爱德华很有可能在远征军全军覆没后，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这才提前把杰弗里送走。
  自己计划的那场政变应该是成功了，否则杰弗里也不会在船上的房间里，一躲就是一个多月。
  既然他一直躲着，又怎么会和佩利南伯爵夫人这么熟悉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伯爵夫人的身份是假的，她要么也是荆棘帝国原先的王室，要么就是爱德华给杰弗里安排的保护人。
  唐纳想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边，客气地说道：“伯爵夫人，真没想到，那个海盗还颇有来头啊。对了，这位先生是？”
  “布鲁斯先生，这是我的侄子，里奥男爵。他为了一次失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哀声叹气，今天要不是那个什么玫瑰骑士来闹一闹，他还未必肯出来呢。您说，一个女孩子而已，哪里值得他这样。”伯爵夫人说得非常自然。
  “伯爵夫人，我倒觉得，失去自己最珍爱的人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呢。”唐纳认真地说道，看样子似乎对杰弗里的感受很有同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和杰弗里几乎同时失去了父亲。
  只不过，他这么说并不是在同情杰弗里，而是要故意刺激他，不但如此，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杀掉对方。
  他曾对柯蕾说过，要让挑起战争的人痛不欲生，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而且，黑衣人就是爱德华派来暗杀自己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父亲也不会死。这个仇，现在也要算到杰弗里头上了。
  “哎……”伯爵夫人轻叹道：“这世上的事情，毕竟是要你情我愿才行。失去了就得认命，到了我这年纪，你们就知道了。”
  伯爵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认出了杰弗里，唐纳还真会以为她是因为格雷沙姆的事情，有感而发呢。
  “您说的对，是得你情我愿。”唐纳随口应付，又问：“伯爵夫人，您在这船上，还有熟人吗？总不会单独和您侄子出行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唐纳故意做出下流的表情，事实上，在贵族之间，也确实流传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和自己的侄子，不算最夸张的。
  伯爵夫人当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却不生气，只是羞恼地伸手推了唐纳一把，说道：“布鲁斯先生，您都在说什么呢，您不就是我的熟人嘛。”
  唐纳哈哈一笑，转身走开，临走前不忘瞥了杰弗里一眼，二王子眉眼之间，怒意已经压制不住。
  至此已经能够确认，伯爵夫人和杰弗里至少是亲戚关系，虽然她应对之间，手段了得，但是杰弗里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没兴趣了。”
  唐纳刚走出人群，准备回房间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原来你喜欢上了年纪的。”半精灵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唐纳却一听到就觉得心烦。
  他没有理睬，继续向前，直到上下两层舷梯中间，将要拐弯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下，因为瑞蔻在舷梯下喊：“我可知道伯爵夫人不少秘密哦。”
  “你别大喊大叫。”他转过身，压低声音道。
  瑞蔻大步跨了上来，也学着唐纳的样子，小声说道：“放心吧，她听不见。”
  “什么秘密？”
  “你真的喜欢老女人啊？”瑞蔻答非所问。
  唐纳看着女孩儿的脖子，有点怀念那柄没带在身边的短剑。
  “你要是想把我掐死，我就真的要大喊大叫了。”女孩儿威胁道。
  “我没想把你掐死。”唐纳回答，没有笑，也没有撒谎。
  “我看你在打听伯爵夫人还有没有熟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唐纳回答。
  “哦，那算了。”瑞蔻说着，作势要下楼。
  唐纳忍住没有拉她。
  女孩儿见唐纳没有反应，嘻嘻一笑，说道：“她一共买了三张票。”
  终于扳回一局，唐纳继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买票时，就排在我前面啊。”
  “你留意别人买几张票干嘛？”
  “因为她磨蹭了好久。先是要买三张一层的，还要挨着，人家告诉她没有，底下的舱室卖得快嘛，没剩几间了，最后她只能要了三张都在四层的，不挨着也没办法了。你看，老女人可麻烦了。”
  “我没见过比你更麻烦的。”唐纳说完转身上楼。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总得意思意思吧？”
  唐纳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金币，向身后抛去，头也不回。
  预料中金币落地的声音没有响起。
  “谢啦！”半精灵女孩儿喊了一声，听口气似乎挺开心的。
  “神经病。”唐纳小声嘟囔。
  ……
  深夜，唐纳睡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舷窗外，繁星下，海面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伯爵夫人买了三张票，全部在四层，可四层整整有六十个房间。
  另一个人会是谁呢？爱德华自己？还是杰弗里的哥哥？
  除了杰弗里以外，唐纳没有见过荆棘帝国王室的其他成员，就算那人早已露面，他也认不出来。
  假如那个人像杰弗里一样，始终不路面的话，自己总不能一间间敲开门去找吧。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杰弗里一出房间就和伯爵夫人走在一起，就说明他们的戒备心并不强，剩下的那人迟早也会现身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下船。
  糟糕，该问下那家伙，他们买的票是到那个港口的。
  想到自己得主动和瑞蔻说话，唐纳不由得一阵心烦。

第533章 小镇酒馆

  黄昏时分，北风萧瑟，马道旁的无名小镇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
  在柯蕾的印象里，这小镇从来都没有什么生气，如今巨人城突遭神罚，这镇子像是个失去了依靠的老女人，晚景甚是凄凉。
  “附近就这一个镇子。”就连柯蕾的声音也变得萧索起来。
  “有个地方歇脚就不错了。”莎拉笑着回答，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朝着镇上去了。
  柯蕾停在那里没有动，直到现在她还在琢磨莎拉带来的那些消息：唐纳维恩和韦斯利博格回到费蒙了，一年前他们还托矮人找过自己。
  “团长？”
  柯蕾蓦然抬头，只见队员们全都疑惑地看着她。
  “……都愣着干嘛？还需要我给你们带路吗？”她呵斥了一声，便不顾那些队员们，独自朝着小镇中心跑去。
  在她身后，那个身穿铁灰色铠甲的年轻骑士嘟囔道：“团长这是怎么了？你们说，那女人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有谁知道那女人是谁吗？她一副跟团长很熟的样子，可我怎么觉得团长见到她有些尴尬呢？”
  “会不会是曾经的情敌？”佣兵团除了柯蕾团长以外，唯一的一个女骑士小声问道。
  余人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小声道：“这女人有哪点比得上咱们团长。”
  “就是，活像个男人似的，倒贴我我也不要！”
  “你是怕自己那副小身板，经不起她折腾吧？”
  嬉笑声中，小队往镇上缓缓而行。
  几分钟后，一行人安置好马匹，走进镇上的酒馆。团长柯蕾和那个陌生女骑士已经坐在了昏暗的角落里。
  众人都识趣地避开这对“情敌”，围着吧台坐下，稍年长的骑士往吧台上扔了几枚铜铢，道：“老板，别拿那些掺了水的货色糊弄人！”
  酒馆老板收起铜珠，拿在眼前看了一眼，感慨道：“巨人城邦的铜铢，以后怕是会不多见了……”
  “废什么话呢！哪个城邦铸的铜铢不都是三分秘铜，巨人城没了，难道他们的铜铢也不值钱了吗？”
  酒馆老板笑着摇了摇头，径自取出脏兮兮的玻璃酒杯，一杯杯地倒上。
  “朱利安，你真该庆幸，刚才那句蠢话没有被你们柯蕾团长听到。”一个满嘴酒气的中年男人咧着嘴笑道。
  一身铁灰色铠甲的年轻骑士一下子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柯蕾团长的方向后，才恨恨地对着那个中年醉鬼道：“哈德罗，你迟早会死在你自己这张臭嘴上！”
  名叫哈德罗的那个醉鬼，正是两个月前刚刚被柯蕾教训过的那个中年骑士，只见他像是早已忘了那桩不愉快的经历，耸了耸肩道：“巨人城铸造的钱都是绝版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搞收藏的家伙们在市场上高价收购，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蠢了。”
  朱利安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这才知道，刚才酒馆老板的感慨并不是嫌那几枚铜铢不值钱，而是感慨于现在还有人会把那些铜铢拿来付费。
  不过，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出尔反尔，于是朱利安硬撑着笑道：“哈德罗，只有你这样的穷鬼才会这么斤斤计较，我……不在乎！”
  说着，他从酒馆老板这里接过酒杯，一口气往嘴里倒了大半杯。
  哈德罗舔了舔嘴唇，朝着坐在他不远处的中年男人道：“其实……那天还生了不少事情……”
  只见那中年男人洒然一笑，朝着酒馆老板勾了勾手，后者立刻从吧台旁绕了出来，把哈德罗面前的酒杯满上，然后笑呵呵地从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一个银铢。
  这中年男人一头金，身穿暗红色皮甲，英俊的脸庞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举手投足间更是有种令人神往的风采，只不过，他身上没有任何修炼过斗气的迹象，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
  朱利安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这家伙是谁？怎么这么阔绰？这样露财难道不怕危险吗？
  而坐在朱利安身边的那个女骑士的眼神，已经被那人牢牢吸引住，脸上挂着花痴般的神情。
  “凯瑟琳，你口水滴下来了……”朱利安的口气有些讽刺意味。
  名叫凯瑟琳的女骑士赶紧抹了一把嘴唇，现自己上当后，狠狠白了朱利安一眼，双眼仍然时不时地朝那个中年男人瞟去。
  这时，哈德罗拿着酒杯走到那人面前，他脚下跌跌撞撞，可手里的酒杯却一丝酒都没有洒出来。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对了，天上的那些黑点是从南边过来的……他们都说是鸟群，我说不是，从南面来的嘛……候鸟北归那得是春天的事儿，秋天，唔……是秋天来着，秋天就算有鸟群……不也是往南边去吗，您说是不是？”
  “这些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英俊的中年骑士笑着提醒道。
  “哦，是吗？”哈德罗挠着头道：“唔……那我一定还没有告诉你，那些神光是怎么从天而降的。”
  中年骑士笑着摇头了摇头道：“这你也说过了。”
  哈德罗愣了愣，突然抓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起来，直到一口气全部喝完，才咧嘴一笑，然后趴在了桌子上打起鼾来。
  “这醉鬼一天里面没有一分钟是清醒的，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的。”荆棘花佣兵团中除了团长柯蕾以外的唯一一名女骑士站在了那个英俊的中年骑士面前，“假如您也得请我喝一杯的话，我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您感兴趣的信息。”
  “像您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就算没有任何条件，我也乐意请您喝上一杯。”中年骑士笑着朝吧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凯瑟琳的脸上不自禁地浮起一抹红晕。
  朱利安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朝凯瑟琳看去，无论如何，他也没法把凯瑟琳和漂亮一词联系起来，他搞不懂那中年男人是教养太好？还是审美出了问题呢？
  “先介绍一下，我是荆棘花佣兵团的凯瑟琳，四级骑士。”凯瑟琳说到四级骑士时，脸上颇有些自豪的神情：“您呢？怎么称呼？”
  “齐奥赛斯。”中年骑士微笑着回应，眼神却不自觉地朝着酒馆昏暗的角落瞟了一眼。8


第534章 中土种
  “我真觉得你该回去看看……”酒馆昏暗的角落里，莎拉犹豫道：“或许你还不知道，当初是韦斯利恳求奥斯顿皇帝放你走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本可以和唐纳一样获得公爵爵位……可能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一个公爵爵位不算什么，可放在当时……”
  “我知道的，”柯蕾低着头道：“我父亲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在追求这个。”
  “你不愿回去，是因为你父亲？”莎拉问。
  “不……”柯蕾摇头道：“我父亲只是为他所犯下的罪付出了代价……这是他应得的，也是我应得的……即使在这里，我也经常会想起那些平民的惨状，你没有看见那些惨死的女孩儿，她们，她们……”
  莎拉把手放在了柯蕾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见过的。”
  柯蕾抬起头来，她看见莎拉的眼里没有仇恨，只有哀伤。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莎拉平静地说道：“我曾经听过一矮人的歌谣，伤口终将愈合，仇恨也终会被遗忘，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施加苦难的人，是没有资格这么说的……”柯蕾沉吟道：“假如回到赫尔斯，我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才是我让你回赫尔斯去看看的原因，”莎拉盯着柯蕾的眼睛道：“你应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