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城外扎下了铜墙铁壁,陈鸣已经准备放出手中的骑兵团,宜兴【荆溪——一城两县】反正的消息也送到了常州来。
却是【宜兴】张渚镇的卢氏一族,在常州清军被围的消息传到宜兴后,集结族中上百青壮,在卢国平的带领下举旗反清,吓跑了宜兴、荆溪两县的知县。占据了宜兴、荆溪县城!
“这张渚镇的卢氏一族可不就是卢象升的后人?”
陈鸣眼睛闪了闪。明末清初时候,汉奸狗贼很多,英雄也层出不穷。以卢象升为例,陈鸣就是绝对佩服的。更难得是,卢氏一族有勇气的不仅仅是卢象升一人,而是很多人。卢氏一族在清军南下的时候,抵抗激烈,卢象升三个叔父卢国云、卢国焄、卢国纮,同日在战新桥死。
三弟卢象观也是在新桥战败后投水,被部将救起后再投水而死。两个堂弟卢象同、卢象坤具是一起战死新桥。
除了卢象升二弟卢象晋出家为僧,整个卢氏卢家抗清殉难的有百人之多。
上回复汉军占据宜兴之后陈鸣就想祭一祭卢象升,但最后他忍住了。否则复汉军大部队西去的时候,整个卢氏宗族除非跟着迁到湖北去,留在张渚镇必受满清苛待。
“卢福明、卢建泽两人不就是卢家的么?去查一查,看他们二人现在在哪个地方,派他们去宜兴重修并扩建卢公祠。”之前的卢公祠供奉的倒很齐全,但太小了。
“着卢氏族人选一德美望高者,受公祠奉祀官一职,为正五品。”
“宣卢国平带祖中乡邻俊才来常州。”
陈鸣要把卢象升举起来,当成陈汉政治上的一个风向标。江阴阎应元,还有金华的朱大典。甭管这朱大典之前怎么的贪污刮地皮,只凭他盖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就也能成为一面旗帜。或许对于很多满清的官员来说,他们还会更喜欢朱大典这个‘偶像’!
那还几起大的文字狱,发生在江南的也要起个纪念馆——而那些个告密者,如查继佐、吴之荣之辈,就铸成铁人跪像,将他们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反正是用一切手段来扫荡那些蛀虫的影响!
虽然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陈鸣觉得只要一步步的实施下去,总能挑起一部分人的‘民族大义’。就像在复汉军中,明末那些死事的英雄,卢象升、秦良玉、李定国、张煌言、岭南三忠等等,在队伍里都很有声望的。
尤其是卢象升这种,不仅自身死难,家族父兄从弟也坚决抵抗清军血染沙场,死难者极多,等于被加了一层层的buff,人气堪比李定国、郑成功。
“殿下,殿下……”好消息接二连三的送到,坏消息也一并传来,“水师来报,江阴清军经往东撤了。”虽然这消息也算不得多么的坏。却也把陈鸣迅速的从一种感怀的情绪中打击了出来。
“杨世金一点都没察觉吗?”陈鸣眉头聚起了。他都已经调出了一支队伍,准备着向江阴发起进攻了。届时水师再从江面上于以夹击,这简直是百战百胜。
“黄正纲做的甚是隐秘。”来报之人低垂下了头,侦察兵一点都没察觉。甚至在昨日,黄正纲还带着水师自江阴溯江而上二十里始返回。
“清军的陆军呢?江阴内外还有几千陆勇,都一块上船撤退?”陈鸣起身走到大帐中悬挂的地舆图前,手指头点在江阴城上,凝眉注视着江阴以东区域。
“似只走了一部分,江阴城外水寨是已为之一空。”
“沿江的两座炮台呢?上面的大炮呢?”
清军的家底可是远不能同复汉军相提并论。他们在江阴沿岸设立的两座炮台上有好几十门大炮,就都不要啦?
“大炮还在炮台,也还见兵丁守卫。”
“杨统领得知消息就立刻率水师火速东下追击。”但已经晚了。
“传令骑兵团,兵分两路,一路去江阴,一路苏州。”陈鸣本打算让骑兵一路去苏州,另一路扫太仓呢。现在则急需赶去江阴了。
恨恨的锤了一下江阴,陈鸣有些恼火,竟然让黄正纲断尾逃生了。
“告诉杨世金,压得要更紧一些,不能让黄正纲从崇明、吴淞再跑了。”黄正纲逃了一次就能逃第二次,这支清军船队要是从长江跑去了舟山海域,陈鸣汇聚起来的水师不是变笑话了吗?
长江口这支水师是满清现阶段能够抽调的最大兵力,必须解决,解决掉。城外连连轰响的炮击也没有消去陈鸣心头生气的郁闷。
……
苏州。这座在‘光复’之后再度成为江南军政中心的重镇,此时弥漫的却是一片人心惶惶。
常州的大军已经被围了,听说只是一夜,四面的防御阵地就尽数被破,被复汉军消灭了好几万人,还有大批的马队。而且无锡已经易帜了!
对于吴熊光来说,大难再一次临头。此次苏州连一点抵挡的机会都没有。偌大苏州城只剩下吴熊光手下的民勇两千多人,维持秩序当然是足够了,但要来抵挡复汉军精锐的进攻,就是大大的笑话了。
“槐江……”只是双十之年的吴熊光还能勉强维持冷静,可他老爹却慌张的脸皮都青了。
尹继善前几日押送一批钱粮到了常州,结果被围在了里头,现在苏州城里虽还是有大佬在,比如新任江苏巡抚富勒浑,但富勒浑根本就无尹继善的权威,江宁将军容保又在苏北,最主要的是富勒浑手下的抚标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兵都被调去常州了,现在苏州能够依靠的兵就只吴熊光这一支了。
“爹,苏州是绝对守不住的。”吴熊光的面色也有些苍白,然事情就摆在眼前,要做出最基本的判断来还是很简单很简单的。
吴熊光这两千来人根本守不住苏州,甚至在复汉军大军杀到之前,这支军队能不能维持不乱都很难说。毕竟谁也不想在必死之局中螳臂当车不是?
常州的江南清军主力被围的消息已经被复汉军的暗营在苏州宣讲的沸沸扬扬了。消息瞒都瞒不住,何况已经有快腿的无锡的人逃入苏州了。
“撤。必须撤到杭州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陈汉南朝
卢公祠的事情,陈鸣已经下了明令,那就耽搁不得。只是六天时间,卢福明、卢建泽,两个去年悄悄投奔复汉军的卢氏子弟就被寻到了常州。这个时候卢国平带着卢氏一族的几个读书人,还有宜兴当地愿意现在就下赌的‘人’,已经赶到了常州。只是还没有被陈鸣召见。
两边人一见面,卢家人那股兴奋的情绪是止都止不住的。
“殿下的意思是所有的一切全都推倒了从来,里头的一砖一瓦具是弃掉,一纸一木也全用新的。第一笔拨款就是五万块银元。”卢福明、卢建泽脸上满满的自豪和激动,复汉军现在启动了江阴的阎公祠和宜兴的卢公祠,首期就各拨出五万块银元,这消息跟着常州清军主力被围的惊讯,一样传遍了江南苏北。
二卢来常州的路上已经被告知了陈鸣的一些打算。陈鸣是要把卢公祠彻底推到重建的!江阴的阎公祠也是一样。
盖因为这两处公祠都是清廷所建。公祠位置不动,原有的砖瓦梁木是有多远扔多远。虽然这么做是浪费了一些,可复汉军要捧起卢象升、阎应元等先烈作为引领民气的精神偶像,他闷的祭祠中有一丝儿清廷的器物都是一种玷污。
二卢内心别提是多么的激动了。这种‘奢侈’只会让二卢深深地为自家祖宗自豪,作为卢氏后裔,他们一百个心乐意看到这种排场气度被附加于新卢公祠的修建上。
在二卢来到常州前的那几天时间里,‘常州被围,江南清军主力被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南北。
在三月初的江南,在三月初的江北,这就是最最火爆的消息,被无数人探讨着。它就像迅风一样,吹遍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无孔而不入。
无数人都希望自己的‘钻研’能够从中获得什么收益,因为这是一场以身家性命为赌注的博弈。整个江南,从两晋到明初,任何关乎南北朝、南北对峙的史书都一时纸贵。更有很多人还讨论起了陈友谅当年的得失。
早在去年陈惠在称汉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将之与元末跟朱元璋一争高低的陈友谅相提并论了。
紫禁城里的乾隆皇帝在三月初十的时候接到了容保自苏北火速传到的急报,接着就是漕运总督李侍尧的六百里加急。
——丰升额大军被围常州。
真真切切的一颗大炸弹令整个北京城一片寂然,比晴天一声霹雳还要让人震撼,百万八旗一片失声,六十岁的乾隆帝更见衰老了。八大胡同的生意一时间都冷清了许多。
“救援?”
“怎么救?从哪调兵去救?”
“河南?”“北京?”“还是甘陕?”
“小十万官军主力一朝被围,江南空虚,江南空虚。”养心殿里,乾隆气的捶胸顿足。“丰升额该死!”
对于傅恒、刘统勋等军机处重臣,乾隆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态。当初他指示丰升额死守常州,与江阴连成一线,把复汉军堵在太湖以东,对于这个构思,乾隆报以多么巨大的希望,现在的他就有多么巨大的失望。
而且两江总督尹继善也转进常州这个死地了!
刚刚收到容保急报的时候,乾隆眼前一懵都要昏死过去了。
只是当乾隆出现在满朝文武众臣面前的时候,满清的王公大臣们都没有发现他们的皇帝有什么大的变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乾隆皇帝依旧浑身自信,威严无比。就不知道没有没细心地主儿注意到,乾隆皇帝几次宣召大臣奏对,时间都没有超过半个时辰;还有这个好颜色的老皇帝已经两个月没临幸嫔妃了,敬事房的《禁中起居注》可不是太过神秘的东西;也没有人知道乾隆皇帝的脸上已经在涂抹着胭脂……
北京城一次次商议商议,却拿不出确切的法子来解救常州。
这不是十二年前的黑水营之围,清军要面临的是战斗力强大的复汉军,而不是回疆的回回。兆惠带领着三千清军能在相当艰苦的环境下抵挡五倍以上回军的进攻,丰升额却不见得能在五百门大炮的轰击下,带领着比城外的复汉军还多的清军兵勇死守上三个月。
何况北京现下拿什么来救援常州呢?
苏北清军吗?
打山东南下的清军部队有两万来人,李侍尧、容保也组织起了一支小万人的队伍,还有苏北的团练,这三四万人还要应付扬州的复汉军呢,如何能够南下常州?
之前堵在扬州城外的清军,在山东清军南下之后就已被丰升额抽调到了南岸了。
北京城的王公大臣们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大青果已经变得这么脆弱了。堂堂大青果竟然凑不出一支人马去救援江南?
直隶的人马在被河南、山东两处战场牵制了部分兵力以后,剩下的已经全填进了江南这个无底洞里。甘陕山西的绿营则尽数扑在了河南,还有即将展开的汉中战场。偌大的北方,满清除了手中的京旗和草原、关外的满蒙骑兵,竟然再无力抽调大军……
数不清的八旗贵胄和官员士绅才第一次警觉——大青果已然变得非常脆弱,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机。
北京城里开始响起一个声音——调派满蒙马队。
满清相对于复汉军强大了许多许多的骑兵现在已经成为了满清上下很多人的心理依靠。不少人都不知道怎么的就形成了——复汉军之所以不敢大举向北就是害怕满蒙铁骑这一印象。在现在常州危机的时候,N多八旗子弟就下意识的祭出了这一大招。
而紫禁城则如同少了耳朵,根本听不到‘民间’的唿声。
呵呵,调派满蒙马队都是要用钱的,乾隆皇帝现下手中如何还有银子?“厘金之制,全国推行。”局势迫的乾隆皇帝在自己痛饮的毒酒之中再加了一碗砒霜。
今年赋税少了江南,北京城百万八旗的铁杆庄稼还不知道在哪里来呢。
而对于天底下的许多读书人来说,这些不出门就知道天下事的书生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将陈汉与陈友谅的大汉归类到了一起。
可能是同一个陈姓加上同一个汉王实在太具有诱惑性了。
乃至到了三月下旬的时候,陈惠陈鸣头顶都已经又多出了一个祖宗——陈友谅,鲁山陈氏也被传成了陈友谅的后裔。
天见可怜小南沟陈氏的祖籍在陈州,跟老家湖北的陈友谅五百年前也不是一家。
当然,任何谣言都是要有价值的。
那传言中可不是单单如此的宣说一个‘陈汉’,陈惠陈鸣就是陈友谅后裔这么简单。传言还很详细的分析了两个陈汉的战略,自湖广而越东南,当年的陈友谅也是这么选择的。还顺带的分析了当年声势浩大的陈友谅为什么‘举措一失,逐致土崩’,遂被朱元璋所灭。那就是陈友谅不惜民力,图赖武力。
“岂不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很多读书人都拽上了这一句话。将当年朱元璋的一战而胜,归类为其礼贤下士,延揽人才,团结了大批士林精英,群策群力。陈友谅失‘道’者寡助!
这些传言的最终目的指向何方,陈鸣一听即知。对于那些‘劳心’的人,他也只有:呵呵。
陈友谅成了陈惠陈鸣的祖宗,这消息在三月中旬开始没两天就传入了陈鸣的耳中,但他没有在意,鲁山的陈惠也没在意,还写了一封信给陈鸣,笑说自己倒是想认个枭雄当祖宗,但小南沟陈氏祖籍明明切切就在陈州,明末受战乱之苦始迁移到鲁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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