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婀娜王朝_分节阅读_第15节
小说作者:尤四姐   内容大小:883.13 KB   下载:婀娜王朝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11-19 09:17:25   加入书签
,人也昏死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问明白,岂不白费力气?”
  
        一句话又捅人心窝子,南派那些人都有些讪讪的。她抬起手抿了抿冠下掉落的碎发,这时徐行之进来回禀,说金吾右卫楼将军带护军过堂来了。话才说完,楼越亭到了刑房门口,见了里头惨况直皱眉头,“控戎司果然名不虚传。”一面向南玉书拱手,“咱们闻不得里头味道,南大人正忙,就请宿大人代劳吧。职上事多,停留不了多长时候,眼瞧着天要黑了,楼某还得回去安排夜间巡守。”
  
        星河站了起来,“那我就替大人打个下手吧,护军那头我来做笔录,只是大人别忘了,审问房有邻才是重中之重。”说完朝楼越亭比了比手,一行人退出了衙司刑房。
  
        天上还在飘雪,从地底下出来,恍惚有种还阳的感觉。星河负着手慢慢踱步,想起身边有阔别多年的老友,仰头看他一眼,心里是敦实的。
  
        楼越亭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虽说年纪渐长,人也较之以前更沉稳了,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比如纯净的微笑,和坚定的眼神。
  
        小时候在一起厮混,几乎天天都要见面,星河常在他那里蹭吃蹭喝,当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是分别了十年,十年之后再相遇,许是长大了的缘故,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脚下有意踟躇着,进了衙门要讲公事,多走一会儿就能多说上两句体己话。
  
        越亭看她一身官袍,轻轻叹了口气,“那地方肮脏,人心又险恶,你在那里没的辱没了你。”
  
        其实星河没好说,论起险恶自己也不遑多让。可能天生血液里就流淌着不安分,她一直相信男人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
  
        “没有哪里辱没,衙门里忙公务,强似在深宫里头做碎催。你是晓得我的,擎小儿我就不爱做女红,我娘让我绣只兔子,追了我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进宫了,那绣活儿现在还搁在我房里呢。”她仰唇笑着,弯弯的眼睛,即便漫天飞雪,依旧明亮如星子,“不说我的差事了,你好么?楼叔叔和婶子都好么?”
  
        越亭说好,“家里还是老样子,你进宫前栽的那颗枣树,今年结了好些枣儿……”
  
        他说起话来还是一递一声透着脉脉温情,星河悄悄打量他的侧脸,记得小时候仰慕极了,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连自家哥哥都不及他。现在大了,这些年见的人和事都多起来,他在她心里的印象却还和原来一样。
  
        她带了一点女孩子不可言说的小心思,旁敲侧击着打听:“盈袖今年十九了吧,出阁没有?她要一走,家里可冷清了……还好你那头总要进人口的。”
  
        盈袖是他妹妹,比星河小三岁。当初她和越亭胡天胡地时,盈袖就拖着鼻涕眼巴巴望着他们,因为她太小,没人肯带她一起玩。
  
        他脸上露出几分腼腆来,“盈袖还没许人家,我那头……也没进人口。”
  
        星河讶然,然后那惊讶就化作了含蓄的微笑,“哦,没有……挺好。”衙门里遇到的那些不快成了飞烟,连这透肌刻骨的冬雪都可爱起来。
  
        那句“挺好”,可能对楼越亭也有别样的意义,他支吾了下,“职上实在太忙了,这些年军中也去过,边关也守过,前两年才调回京畿来。这个年纪,正是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个人的那些小事儿暂且不急,等机缘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倒也是的,婚姻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是必须。她哥哥就是三十才成的家,今年得了个儿子,在爹娘跟前也有了交代。两个人絮絮家常,对护军忽然出现推波助澜一事绝口不提。当时徐行之受命,私下同宿星海碰了面,官场上嘛,这种小来小往算个什么,不过一点头的功夫罢了。于是巡夜的护军“恰巧”到了那里,“恰巧”和控戎司的人打了个擂台,就算传来重新过堂,还是老三句,问不出什么新花样。
  
        楼越亭担心的是暇龄公主府的案子,“海哥让我给你带个话,皇族中事,必要十二万分的小心,稍有闪失便关乎性命。”
  
        她点头说知道,“你让哥哥放心,我自有主张。”
  
        楼越亭又犹豫了下,复看她一眼道:“年前都忙衙门里的事么?我明儿休沐,倘或你要去公主府办案,我陪你一道去。”
  
        星河听了笑起来,“做什么要陪我去?公主府我认得。”
  
        兜鍪下的脸隐约有些发红,他说:“那位公主怕是不好对付,万一她难为你,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然而公主刁难起来,可是任谁的面子都不卖的。
  
        她低下头,长长吁了口气,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打小儿她捅了篓子,他都会帮着周全,这十年间失去联系,她不得不练成铮铮铁骨一身担当。自觉再也不需要谁来照应她了,但利害显见下他没有趋吉避凶,还是令她有涕泪满襟的感动。
  
    
  
    
  
    
17|王孙骄马

  
        南玉书那头呢,毕竟也不是吃干饭的。房府上既然已经弄得不成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家老底给抄了。听说花梨木的床架子拆开,里头芯儿都是黄金的,足见这房某人贪成什么样。可说句掏心窝子的,哪有京官不贪的。既然贪,就得卖乖识相,结果简郡王拉拢他,他又装样儿不站边,得罪了人,落得今天这样下场,并没有什么可奇怪。
  
        金吾右卫的证词走个过场,随意两句就打发了。控戎司里因破了贪污案,全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星河抽了个空,重新翻阅驸马案的卷宗,该怎么了结这案子,心里早就有了谱。
  
        在衙门逗留到很晚才回东宫,宫里常年是这样,一到戌时就下钥,但因她还要进出,特意留了门儿,另加派几个护军看守。灯火杳杳下,见一顶官轿慢慢过来,轿帘子一打,里头一片锦绣袍角几乎逶迤在地。护军忙上前行礼,“给宿大人请安。”
  
        她嗯了声,抚着额头进了玄德门。
  
        累是真累,倒不光是体力上的,脑子使得太过了也累。看看时辰,已经交亥时,前面丽正殿里应该歇下了,便不用再去伺候了吧!她走时和德全交代过的,往后上夜等事还是让他分派。她呢,宫里宫外的忙不过来,如果太子爷能下个令儿,让她连同女尚书的衔儿一并卸了,那该有多好。她现在真是身兼数职,东宫杂事还是少不得她,衙门又有案子要审,外人眼里她还负责暖床生皇孙……啧,真是千斤重担压在一肩。
  
        兰初还没睡,正歪在灯下纳鞋底。见她进门来,忙扔了针线揭木桶盖子打热水。
  
        “弄到这早晚?”一面回身问,“大人用过饭没有?桌上有酱菜,炉子上还温着鸡粥,我给您盛上?”
  
        她摇摇头,“吃了回来的。”叶近春伺候人算是尽心尽力了,怕她吃不惯衙门里的粗茶淡饭,特意上外头给她买,暖在怀里抱进衙门。她是金尊玉贵的女官,和那帮糙老爷们儿自然不能同论。
  
        捏捏眉心,头疼,眼睛也睁不开了,她说:“你把手里的活儿都搁下,出去吧。”
  
        兰初听了飞快绞手巾,在她脸上胡乱蹭了两把。木盆儿摆在脚踏上,扯了她的鞋袜把脚塞进盆里,一边揉搓一边说,“泡泡脚,夜里睡得好。”
  
        她任她施排,迷迷糊糊往后一仰,“主子爷今儿膳进得好不好?”
  
        兰初说好,“进了一碗玉米糁粥,半块儿桂花糖蒸栗粉糕,进得香,您就放心吧。”
  
        后面她不回话了,兰初一看就这么睡着了,忙收拾妥当把人塞进被卧,蹑手蹑脚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一夜风声紧,刮过檐角的声响加上窗户纸噗噗的翕动,叫人睡梦里也提心吊胆。星河睡得不踏实,整晚上梦魇不断。早上起来头昏脑胀的,猛地一回想,中途好像还有太子客串。她记得睡下去不久睁开过眼睛,一张大脸就戳在她眼窝子里。那时候眼皮重得掀不起来,就是杀头也顾不上了。后来翻个身又着了,早上起来咂摸咂摸,倒像真的似的。
  
        坐在炕头只顾醒神儿,醒了半天,门上推得地动山摇,兰初在外头拍棂子,“大人,太阳升起来一筷子高啦。”
  
        她趿鞋下炕,把撑在门后的条凳搬开,心说这傻丫头开窍了,还知道给她别门。
  
        兰初搬着食盒进来,嘴里嘀咕:“您半夜还起来插门呐?敢情是被风吹开了,冷气儿灌进来冻着您了?”
  
        她说没有,“我没下过炕。”
  
        兰初唔了声,和她大眼瞪小眼。
  
        什么都不必说了,都是明摆的事儿了。她窘得很,转身洗脸梳妆,换上官袍扣上暖帽,和兰初交代一声匆匆出了命妇院。
  
        今儿起得晚,等她赶到控戎司时,南玉书已经带着手下千户出去办事了。徐行之等几个站在廊庑底下,百无聊赖间对插着袖子晒太阳。别瞧太阳寡淡,照在身上倒是暖洋洋的。正高谈阔论着,见她一露面,忙放下话头正色迎上来,压刀说:“属下等昨晚爬上公主府墙头看了一遭儿,公主陪房的嬷儿们都搬到二门里头当值了,想是怕闹鬼,给暇龄公主做伴。”
  
        她听了哂笑,“敢杀人,还怕鬼讨命?”一壁说,玉臂一挥,朗声道,“点上人,跟我跑一趟。”
  
        众千户随她出衙门,赫赫扬扬好大的排场。台阶下已经有人候着,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初冬的日光给那张侧脸蒙上了一层金芒,他有颀长挺拔的身量,蹀躞带紧束着腰身,鸦青缎面的夹袍越发衬出一片清俊弘雅的气象。
  
        星河一见他便笑了,“你还真来么?”
  
        他点了点头,“这是你正经承办的第一桩案子,海哥也不放心,叫我过来看看。”
  
        她说好,“只是我办差的时候你不方便在场。”
  
        他道不要紧,“我在公主府对面的胡同里等你,有什么变故好立时进去。”
  
        他们温言说话,边上几位千户一头雾水,心里琢磨宿大人不是和太子爷有那层关系吗,既然如此,公然和别的男人亲近,恐怕不雅观吧!然而说又不能说,上司的私事,多早晚轮到你来多嘴?大伙儿摸了摸鼻子,宿大人现在在任与否,和他们休戚相关。倘或太子一气之下罢了她的官,到时候他们在控戎司的日子岂不更难熬了?
  
        好在叶近春有眼色,他让人把轿子抬过来,呵着腰道:“大人上轿吧,公主府在缸瓦市那儿,且有程子路呢。”
  
        她却说不必,叫人牵马来。金瓷见状上前,一膝跪地,两掌交叠在膝头上,姑娘家没什么分量,轻轻一托,便将她托上了马背。她勒住马缰远望前方,街道上的积雪早有城里管驻防的拾掇好了,青砖铺就的缝隙里还余留了一些,因车马踩踏得多了,逐渐变得泥泞不堪。
  
        她抖了抖缰绳,高头大马,甲胄琅琅,一色乌黑的笠帽紧随其后,路上走动的百姓像遇着了煞星,慌忙避让到两旁。没有站上她这个位置的人,恐怕永远无法感受到她此刻的荣光。这就是权力所赋予人的底气,胜过钱财千万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这么享受这种感觉。
  
        只是控戎司再风光,暇龄公主府并不买这份账。阿斯门上探身走出一个门房,上下打量了一番。知道他们的来历,也还是让他们稍待,必须去里头请公主示下。
  
        这一去,去了得有半个时辰,没有请他们门房里坐坐,就让他们站在大街上。
  
        江城子靠着墙根儿仰头看,拿肩一顶金瓷,“你猜猜我不用借力,能不能一气儿蹦过去?”
  
        金瓷嗤笑:“大白天的,你蹦一个我瞧瞧。公主不把你肠子踹出来,我跟你姓。”
  
        星河倒不觉得时间难熬,今天来也是例行公事,就算公主不见,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这么多年,鲜少有功夫晒晒宫外的太阳,和楼越亭说话,说说小时候那些趣事啊,谈起以前的岁月,隔着山海似的。
  
        “还有五年。”她抿唇一笑,“五年后我就能卸下女尚书的衔儿了。”
  
        他看了她一眼,话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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