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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_分节阅读_第264节
小说作者:小麦s   内容大小:3493.66 KB   下载:汴京春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11-19 09:17:25   加入书签
,眨了眨眼,仔细看了又看,难掩心中激动,猛然抬头道:“殿下——我大赵百万禁军如能这般行军,天下无敌!”
  赵栩唇角微勾:“先帝英明,三年前允本王所奏,暗中部署,如今西北这两条路一万人行军,人马均无需担忧粮草、盔甲和兵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望种将军你早日到西京和本王会合。”
  种麟放声领命。他深知事关重大,国之机密,小心翼翼地收起行军图,对赵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怎样的天纵之才,方有这样的奇思妙想。若能在大赵版图内都建立起这等兵营中转站,何愁西戎北狄。
  ※
  陈太初已抵达登州多日。登州将领知晓他的来历,待他十分客气,每日短短两个时辰的出海和演武,也邀请陈太初同行,起初想看中原少年郎不擅水性晕船的丑态,却不料陈太初幼时在孟家的明镜湖里练出一身好水性,无论是载兵用的马船,还是巡海用的海舶都如履平地。短短几日里,差不多把登州水师的近两百余艘船都摸了个透。
  登州和明州、福州是大赵三大官船制造地,所造船只,体量巨大,品种也多,暖船、浅底屋子船、腾浅船、双桅多桨船,还有特为胶州湾配备的破冰船。但比起元丰年间明州特制的万斛之船“凌虚安济志远”号和“灵飞顺济”号,还是小了许多。
  枢密院的虎符和将令到的时候,还有一把尚方宝剑。陈太初拔出剑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赵栩北上随身携带的那把尚方宝剑,是先帝所赐,而自己手上的,却是幼帝赵梣赐的。登州众将一批批上前拜见京东淮南四路的“东军大元帅”。
  陈太初一贯温和的面容上笼罩了薄薄寒霜:“陈某蒙陛下信任,奉朝廷军令,统领京东两路淮南两路,还望各位将军鼎力相助,若有违军令者,无论是阳违还是阴违,陈某手中尚方宝剑不认人。”
  众将高声应是:“末将得令——!”
  自陈太初接受东四路水陆大军,胶州湾和黄海海面上船只如梭,水师卯时练一个时辰,酉时练一个时辰,到了亥正,还要练一个时辰。巡航的海舶则被分成六班,每两个时辰交班,日夜不断。头一日众水师将士苦不堪言,见陈太初身先士卒往返各船各营寨之间毫不停歇,连多桨船的划桨人数都进行了调整,第二日怨声便歇了许多。
  到了七月十四这日,正午的胶州湾海面上,对面金国苏州港密密麻麻驶来了六百余艘战舰。登州海域巡航的海舶上的水师斥候,爬到桅杆上手持千里镜看了又看,肯定确定以及一定是重兵无故来犯,立刻飞速返回登州水师大营禀报。
  正在双桅多浆船上布置神臂弩的陈太初,得报后并不惊讶,沉声道:“擂鼓升帐——”
  既来之则战之。
  水师大营的帅营之后,十余只飞奴振翅高飞远去。京东路的急脚递也火速沿着官道往汴京传送金国水师来犯的军报。


第290章
  胶澳分为胶东胶西, 位于黄海之中, 半封闭形似喇叭, 临近码头巷道水最深处百丈。离岸小岛众多, 团岛、黄岛、薛家岛等等, 分归登州、密州管辖。
  七月中的京东路也就这几日格外闷热, 但也比汴京舒服许多。海面上艳阳高照, 稍一露面, 脸就晒脱皮。带着海腥气的海风吹在甲胄上, 水兵们丝毫感觉不到凉爽。天空毫无杂质的蓝色他们已看得厌倦,只盼着来几朵低垂的白云能在船上罩出一片阴影挡一挡日头。
  海鸥银白的翅膀在海面上如刀锋般划过,溅开的浪花, 吸引了陈太初的注意。有两只海鸟不惧怕这待战之师, 懒洋洋地立在尚未升帆的桅杆上头,偶尔从它们身下坠下一团东西,落在甲板上。
  全神贯注的陈太初静静凝视着飞翔的海鸟,视线所及之处的浪花、旋涡、木浆、船只航行的浪花和波纹,所有鼓声、吆喝声, 似乎和海水海风的声音融合道一起。心念一起,他任由意识扩散, 瞬息间似千万触角, 抚摸到海鸟翅膀的轻颤, 感受到海水起伏的温柔,还有每一朵浪花里的每一滴水的上下翻滚。甚至那深达百丈的海底,他也能“看见”礁石、海草和各种他未曾见过的鱼类。
  人法地, 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生死所及,天人合一。陈太初小心翼翼感受着,不同于上次河边密林中与西夏军士对战时的感觉,这次并未倏忽消失。他尝试着再远一些,再深一些,意识越加强烈,竟无边无际蔓延出去,没有任何约束,没有任何壁垒。他如风如光如水一般自由自在。
  身后的脚步声落入他耳中,如雷鸣一般,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在他的感受之中。来的是登州指挥使,他走路习惯肩膀向左倾,迈步时左脚落地更重,他必然是惯用左臂挽弓。
  陈太初头也不回地道:“许指挥使。”
  许度步子一停,走快了两步:“陈将军,我们的双桅多桨船体量最小,可经得住撞击?”
  陈太初看着百多艘已横列最前的多桨船:“船小好调头。女真人不谙水性,必然都是大船,好让士兵如履平地。六百多艘船怕所载人数超过五万人。我们援军未至,只能扬长避短。”他指了指黄岛南边的狭长湾口:“多桨船必须一触即退,将女真船引往那里。双车船和四车船守在那里守株待兔。”
  许度想了想,七月里这片海域不是南风就是东南风。黄岛之南海面极窄,海水深浅不一,礁石又多,若是大船挤在里面,定然难以脱身。
  “将军这两天和渔民常去黄岛,也是为了备战此役?”许度口气中多了几分客气和讨好:“将军是趁着东南风想火攻?”
  陈太初点了点头:“水师只练水性和杀敌之力,最熟悉这海的习性之人,定然是祖祖辈辈在这里的渔民。”他转过头来,双目如电:“这次为女真引路掌船之人,不就是登州水师逃走的叛贼?对我方船只兵力一清二楚。否则女真素来靠骑兵作战,哪里敢海上进犯。这般重大的军情,登州上下因何隐瞒不报?”
  许度被他如电目光扫过,背后冷汗淋淋,双腿发软,嘴里含糊不清起来。几个月前,两名副将率一百余水兵带着一条双车船投奔对面苏州港去了。此事可大可小,往大里说,是叛国投敌,他这个指挥使的名头不保。往小里化解,女真算是臣属国,而且花名册上空挂了一百多人,众将还能分一些粮饷。当年岳家帮忙出力,花了五万多贯,他才升到指挥使一职。遇到这样的不测风云,自然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太初来了以后,众将更是守口如瓶,他却又是如何得知的。
  陈太初伸手捉住了许度的左臂:“此役胜后,指挥使也该把那百多人擒拿归案才是,若是无法归案的,便当做沙场捐躯处理吧。”军中吃空饷,最是可恨。
  许度只觉得被铁钳箍住似的,动弹不得:“理当如此。”他低声哀求道:“许某必誓死追随将军,奋力杀敌,还求将军允许我等戴罪立功。”
  陈太初淡淡地道:“陈某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辈,静候指挥使佳音。此战若胜,陈某必上书朝廷,为指挥使和登州上下将领请功。”
  许度松了一口气,他家小尽在汴京,虽有人再三暗示过他,他却不至于糊涂到丢下妻儿老小。这番能否咸鱼翻身,全看此战了。他铁了心,又信誓旦旦了一番。
  黄昏时分,晚霞将海面映得通红,所有战舰均已就位。
  陈太初乘着窄小轻灵的海鳅船,往返于舰阵之间,最后登上黄岛南边狭窄海湾中二十余艘双车船和四车船,检查船上的重弩。从京中随虎符将令一同来的六十多名弩手已全部就位。
  陈太初取出一匣子三停箭,见精铁箭头下方均已扎上了浸透了桐油的布条,只待点火,不由得暗叹可惜西北的石油尚在路上,赶不上这场大战了。两只海鸟午间吃了陈太初撒的少许剩余米粮,竟一路跟着他的银甲飞来,也不畏怕,停在了箭头上,好奇地看着陈太初。
  “快飞得远远的去。”陈太初柔声道,伸手抖动箭身。两只海鸟啼叫了几声,盘旋在又待飞回来亲近他。
  陈太初轻叹一声,抽出一支羽箭,摘下亲卫背着的弓,挽弓上弦,凌空一箭,呼啸而去,擦着那雄鸟而过。两只海鸟惊骇之下,急急掠开,飞速往远处绚烂变幻的空中而去。
  羽箭自空中划出漂亮弧线,没入水面。
  ※
  九娘和魏氏在慈宁殿觐见向太后。向太后这几日劳心劳累,依然打起精神和魏氏说了会话,见她年过四十还能怀上第五个孩子,念及自身,不免笑容中露出怅然。魏氏和九娘便依礼告退,转而再去探望住在偏殿的陈素。
  陈素见了魏氏,虽已做了女冠,仍难掩激动,几度垂泪,倒是赵浅予已恢复了精神气,笑嘻嘻地摸着魏氏的肚子,疑惑为何胎儿这么小。九娘和她两个又是听又是摸,你说我和地对着肚子唱了一台戏。陈素和魏氏被逗得直笑。
  不多时,有女史进来禀报:“金国使者方才递了国书。官家和娘娘都要去垂拱殿,宣孟女史随驾。”
  九娘心中一跳,该来的总会来。
  魏氏握住九娘的手:“去吧,为国出力,不分男女。你只管放手去做。”
  九娘点点头行了礼,跟着女史赶往福宁殿。魏氏看着她窈窕背影,想起太初,又看看陈素同样一脸牵挂地目送着九娘,心里喟叹了一声,转而问起赵浅予这段日子的起居来。
  垂拱殿上二府及各部各司众臣大多自城外祈福地刚刚赶回都堂复命,奉召入了垂拱殿,许多人还有些纳闷金国这时又要递什么国书。
  司赞高唱,一切循旧例有条不紊。御座上的赵梣沉静自若。他身后的珠帘低垂,人影有高有低,显然不只是向太后一人。
  金国使者连带怒容,呈上国书,大声道:“我女真人一心求与大赵结秦晋之好,为何赵国和亲的武德郡主于大婚之夜行刺我四太子?现四太子重伤,举国震惊。我国大太子已乘舰南下,要来汴京找陛下问个明白讨个公道。还请陛下令登州码头官兵前往迎接。”
  殿中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起来。已乘舰南下?这就是先兵后礼的节奏了。御史台的御史们站了出来,指责金国使者毫无信义,四国和谈的国书刚刚颁布天下,竟然就此撕毁和约要开战。那使者倒也口尖舌利,狡言诡辩不绝。也有枢密院的官吏庆幸陈太初正坐镇于登州,心里稍定。
  苏瞻虽早有准备,听到这等厚颜无耻贼喊捉贼的言辞,不由得冷笑起来:“好一个已乘舰南下,是一艘船还是百艘船?燕王殿下特意前往黄龙府参加四太子大婚,何人敢行刺四太子?如何行刺的,用的什么兵器,四太子伤在哪里,还请大使说个清楚。”
  金国使者嘟嘟囔囔说了一堆,倒要把赵栩说成指使之人。
  张子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请求和亲的是你女真人,请求和谈的也是你女真人,前往中京接亲的还是你女真人。如今,寻借口要打仗的依然是你女真人。蛮夷之辈,无礼无信,果不其然。”
  大殿上安静下来,张子厚一出口,就知道有没有。众臣似乎听出了朝廷并无惧女真,倒有要打就打的气势。金国使者也一愣。
  向太后在珠帘后咳嗽了两声:“老身略有不适,有几句话要告诉金使,便让孟女史代老身宣示罢。”
  赵梣兴奋起来,转头道:“孟氏,你来吾身边,宣读娘娘懿旨。”他双眼发亮,别怕,我年纪小,但我是皇帝,我给你撑腰。
  宫女打起珠帘。众臣及金使都微微抬起眼皮,只一眼,因她荣光过盛,便不敢再看。
  九娘稳稳地上前几步,给赵梣行了一礼,站到御案下首,坦然环视殿中众臣:“娘娘出身将门,历经三朝,见闻诸多战事。杜子美早有断言:蛮夷杂种错相干。魑魅魍魉徒为耳。要战就战。想你们女真人也是深山密林里杀出来的血性汉子,却做出这等卑鄙下流无耻之举,假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为由头,娘娘要问一声大使你不会脸红么?”
  她声音清朗,前两句平和叙述,中间慷慨激昂,收尾却极为蔑视。如浮冰相撞,碎玉相击,在垂拱殿上回音袅袅。
  金国使者面红耳赤,瞪着张子厚,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大声道:“我四太子受了伤是实,大太子前来讨公道有何不可?谁说要开战了?我国可是诚心结亲的。”话虽如此,气却已虚。
  苏瞻刚要开口,张子厚大声道:“娘娘慧眼如炬,我大赵若不允和亲,你们就要学唐朝吐蕃那样以受辱轻视为由兵刃相见。允了和亲,你们便会以被刺为由挥兵南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娘娘圣明,陛下英明。”
  殿上众臣纷纷群起指责金使,更有御史激动地唾沫喷了他一脸。
  九娘转身退回珠帘后,和向太后说了几句话。复又出来朗声道:“娘娘有旨:不义之徒必自毙。我大赵不惧虎狼。虽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礼节——”她一双美目淬了冰,冷冷道:“女真不宣而战,挥兵侵犯我大赵胶西。来人,拿下金使,告知天下,犯我大赵者,必诛之!”
  垂拱殿尘埃落定,二府宰执们往都堂去商议各方军情。向太后将赵梣送到福宁殿,仔细叮嘱了明日一早往南郊的诸事,才带着九娘回了慈宁殿。
  九娘陪着向太后说了一会话,回到赵浅予住处,却见到六娘身边的金盏正等着。
  金盏匆匆传了口信,急急离去。九娘来不及禀报向太后,立刻带着四个贴身宫女往福宁殿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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