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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_分节阅读_第245节
小说作者:小麦s   内容大小:3493.66 KB   下载:汴京春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11-19 09:17:25   加入书签
“这里的瓜不如秦州的好,但也吃得。”
  陈元初垂眸看着盘里红馕黑子绿油皮的西瓜,切成三角形,叠得十分整齐。他伸手拿起一片,放入口中,水分尚可,香甜不及。
  “中原的瓜的确比不上西陲的。”苏昉伸手也取了一片,斯文地吃了起来:“我们可要把小鱼的事告诉六郎和九娘?”
  陈元初拿起第二块西瓜,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太初温和地看着兄长很快又拿起了第三块西瓜,站起身笑道:“我这就去写信。”
  他走到院子里,见穆辛夷正站在一个大水缸前面,低头往里面看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陈太初走到她身边,探头望了望,大水缸里只有缸底有浅浅一层水,两只乌龟的龟壳干得厉害。
  穆辛夷转过头:“原来这里面养着两只龟呢。记得你说起过,宽之和九娘也养了乌龟对吗?”
  陈太初一怔,点了点头,他似乎真的说起过。一路上,他和苏昉常会说起阿妧和六郎。是大哥先提起的,他也许是故意要她知难而退,又或是要她明白从此陌路才最好。大哥担心什么,他很清楚。只是他说不清楚他和小鱼之间的牵绊。大哥提什么,他如实叙述,从秦凤路走到永兴军路,他和苏昉几乎把他们几个从幼时相识到端午前汴京道别的一桩桩梳理回忆了一遍。小鱼听得津津有味,她喜欢阿妧,喜欢得毫不掩饰。
  “宽之说,那两只乌龟一个叫阿团,一个叫阿圆。”穆辛夷若有所思:“太初,虽然我还没见到九娘,可我觉得九娘像是特地来找宽之的,就像我找你和你来找我一样。”
  陈太初看着她含笑的双眼慢慢又弯成了月牙,两眼间的鼻梁之上皱起了三条小细纹。她所说的,从来没有言下之意,她说的就是她的真意。她没有说阿妧是来找六郎的。
  阿妧对宽之确实自幼就格外不同,他们之间也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陈太初突然想起那年七夕之夜的街头,他和六郎都没能认出长大后的阿妧,只有苏昉认了出来。若没有极深的牵绊,又作何解释?穆辛夷一眼能认出他来,苏昉能认出阿妧——陈太初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也许你说的没错。”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龟,正拼命在往水里钻,那水始终盖不过龟壳,不时张大了嘴,却什么吃食也没有。
  “其实我对阿妧知之甚少。”陈太初温和地笑道:“既不如六郎懂她所需,也不如宽之知她所惧。”即便是苏昉口中的九娘,也和他心里的不太一样。
  穆辛夷转身找了一个瓢,去另一个水缸里舀了水,慢慢浇在两只龟身上,水花轻溅,乌龟奋力划起四条小短腿。她将瓢给了陈太初:“我眼里的阿姊和元初大哥眼里的阿姊肯定不一样。我眼里的太初和别人眼里的太初也肯定不一样。可阿姊依然是阿姊,太初依然是太初。无论阿姊和太初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意。我如止水,自然可以照见你们。”
  陈太初看着手中的空瓢:“不错,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他疾步去舀了一瓢水,慢慢倾入缸中,见穆辛夷不知从哪里挖了点小虫放了进去,水浑浊了片刻,慢慢又变得清晰。两只乌龟可以游动了,又伸着脖子往水面上探。穆辛夷跑去旁边找了两块扁石头,笑着吐了吐舌头:“太初,你抓住我,别让我载进水缸里。”
  陈太初笑着伸手握住她的肩头:“好,仔细别碰到伤口。”
  穆辛夷探身下去,拨弄了一会:“太初,拉我起来——”她有点头晕了。
  陈太初手上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再看缸里,见穆辛夷用两块扁石头搭在一起,一只乌龟已经爬在上头,一动也不动。
  “这下它们舒服了,游水也行,晒太阳也行,你看,我这两块石头下面还有留了空,像个水里的山洞,它们可以躲在里头晒不着太阳。”穆辛夷扶着水缸边,眼前的金星渐渐没了,她开心地朝陈太初挥挥手,指了指旁边的水瓢。
  陈太初认真看了看那水缸里头,笑了:“它们遇到你,真是造化。你以后回了羽子坑,也养两只乌龟可好?”他舀了一瓢水给她洗手。水冲在她薄薄纤细的手掌上,水花四溅,溅到了他的直裰上,跟烟花似的,只是要逗留上不少时候。
  “好。”穆辛夷眉眼弯弯。
  苏昉说得不错,小鱼真是有心。
  ※
  河间府,置高阳关路安抚使,统瀛莫雄贝冀沧、永静保定乾宁信安一十州军。作为大赵通往契丹南京析津府的必经之路,历来备受朝廷重视。
  元旭匹帛铺靠着河间府的府衙后街。赵栩等人午后方一抵达,便拆开了飞奴昨日送到的陈太初的来信,半张纸说的都是穆辛夷的来历和渊源。
  “穆辛夷,是李穆桃的妹妹,太初一家的故旧,傻了十几年突然好了——”九娘捧着信,一颗心别别跳:“小名既叫小鱼,也叫阿辛——”小鱼?她有印象,表婶曾经提过,太初回汴京后买的第一匹小马就叫“小鱼。”
  九娘从字里行间读得出太初对穆辛夷的维护,她这一刹那间有个奇思异想,可惜不知道穆辛夷的生辰,因无从印证,急得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赵栩放下其他信件,手中纨扇敲了敲她手中的信:“有穆辛夷在太初身边,倒不难揣测李穆桃的用意。如此一来,我们又多了三分助力。”
  九娘也想到李穆桃定然知道穆辛夷随陈太初他们往中京来,她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
  “今晚他们就到了。”赵栩看着九娘神色古怪,忽地轻声道:“阿妧,穆辛夷千好万好,也不适合太初。” 阿妧对太初,总有不少歉意。
  九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浅浅笑道:“当初人人都说殿下齐大非偶,不是阿妧能妄想的,也极不适合呢。”
  赵栩一愣,抬手取了一旁的笔:“都有哪些人说了?我先记下来,回京后再一一找他们算账。”
  九娘墨玉般的眸子转了两转,走到他身边:“阿昉表哥、我六姐,连我姨娘也说过——”
  赵栩的笔停在半空中。
  “六哥,为何不写?”九娘抿唇笑了起来。
  赵栩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这三个人我一个也得罪不起吧?”他长叹一声:“你见也没见过这个小鱼,就这般维护她。真是——”
  九娘瞪着眼见他落笔写了穆辛夷三个字:“六哥你可真是——”
  赵栩搁下笔,桃花眼眯了起来:“厚颜无耻之极?正是在下。”
  外间成墨的声音有些急切:“殿下——章将军有急事禀报。”
  片刻后,赵栩默默放下了京中张子厚的来信,垂首轻声道:“皇太叔翁昨日突然薨了。”他胸口微微起伏着,手指关节发白。
  九娘轻轻握住他的手,半晌才说出一句:“六哥,请节哀。”
  六月十九,定王殿下薨,经御医院院使和众医官确定,定王殿下走得十分安详,无病无痛。短短一个春夏,大赵连续失去了一位皇帝,两位亲王。
  作者有话要说:  注: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出自《南华经》(庄子)
  

第267章
  皇城都堂内的官员陆陆续续都散了。张子厚进来的时候见苏瞻还在和赵昪说话, 便坐到一边喝茶。他每日早晚发两次信给燕王, 每日也能受到一次回信, 但并无九娘的消息。阮玉郎大名府行刺也未能讨到半点好处, 想来有殿下悉心守护, 她定然是无恙的。
  赵昪临走时笑嘻嘻打趣张子厚:“没想到你与和重昔日同窗, 今朝竟然也算是亲戚了。甚好甚好。”
  张子厚拧眉瞥了赵昪一样, 冷笑了一声。赵昪摸摸自己的胡子摇摇头走了。
  苏瞻和颜悦色地道:“子厚, 家母很感激你替家姐保住蕊珠的性命, 你何时得空,还请来我家中一叙。”
  张子厚知道他将张蕊珠接回了百家巷苏府,微微抬了抬眼皮:“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 她自甘去做吴王侍妾,张某早当没养这个女儿。苏相无需放在心上。只是大宗正司万万不能交到吴王手里。还请苏相别被外甥女的眼泪给哭得心软了。”
  苏瞻放下手中的文书,叹了口气:“和重尚不至于糊涂至斯,蕊珠她所托非人偏偏一往情深。吴王守陵清苦,她若不为夫君求情, 岂不令人心寒?明日定王殿下大殓,宗正寺和礼部已经上书请娘娘决策, 眼下知大宗正司事一职, 依照惯例, 当由先帝同胞弟弟岐王担当,因太皇太后一事,娘娘恐难放心。另一位按辈分也当得此任, 宗室中呼声颇高,乃先兆王的长子余杭郡王。”
  张子厚皱起眉头:“是自请去西京,三辞亲王封号的那位?”
  苏瞻点了点头:“不错,余杭郡王在西京素来刚直不阿,对宗室子弟管束甚严,这几年科举,西京宗室倒有五人入了二甲,虽不能出仕,也得到许多民众称赞。”
  “知大宗正司事这个位子举足轻重,却非二府可推举任命。乃属娘娘和陛下的家事。”张子厚皱起眉头,燕王在即位登基前是最合适此位的,却已经行监国摄政事……
  苏瞻也明白他的意思:“我看娘娘恐怕宁可选余杭郡王也不会选岐王。”
  张子厚默然了片刻:“知道了,我自会派人去西京摸底。殿下有信来,你家大郎今晚就会抵达河间府。”
  苏瞻微笑着吁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有劳子厚费心了。太初也日日有信给他母亲。我今早也知道了。”阿昉突然西去秦州,却一改执拗之心愿意辅佐燕王,许是阿玞和阿昕在天有灵,令他释怀了。如今自己重回相位,又有燕王支持,家中阿昉出仕无忧,三娘的遗孤又得以寻回,可谓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都堂内寂静下来,侍候的人见张理少还在里面,也无人敢入内打扰。张子厚手中的茶很快冷了。他这些日子不太愿意回府,似乎在宫里在衙里忙忙碌碌,就能不再想起。他亲手把她送到了殿下身边,前尘旧事理当了结。但偌大的府中,连分神的丝竹舞乐都没有了,冷清到处处都会想起。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
  宫墙深深,鸽群环绕。六娘跟着孙尚宫从隆佑殿寝殿出来,日光透过葳蕤树荫,碎碎落在院子里,廊下的几十只鸟笼里的珍稀灵鸟也被热得没了声音。
  迎面张尚宫领着一位老妇人进来,六娘一呆,脱口而出:“钱婆婆?”
  张尚宫笑道:“阿婵,这位虽在你孟家住了几十年,却一直都是司天监的司天台台事。如今奉娘娘旨意回宫来,日后也能参见了。”
  钱婆婆的背依然佝偻着,闻言抬头对六娘笑了笑:“六娘子安好。”不卑不亢,不亲不疏。
  六娘心中惊疑不定,赶紧福了一福:“钱台事安好。”太皇太后前些时略有好转,虽不能如常说话,也不能起身,却已能说上几个字。这位钱婆婆在定王殿下薨了以后突然入宫来,又是为了什么?
  钱婆婆垂首跟着张尚宫进了隆佑殿,寝殿里依然还是素幔低垂,新换的冰盆上萦绕着丝丝白气,从外入内一阵凉意。屏风后的太皇太后刚擦洗过身子换过小衣,医女们正在为她按摩双腿。
  “臣钱微叩见太皇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钱婆婆在脚踏前俯身跪倒,行了叩拜大礼。
  太皇太后的手指略略抬了抬。张尚宫赶紧上前扶了钱婆婆起身,旁边宫女已搬了绣墩放在了脚踏前头。众医女宫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卜——卜卦。”太皇太后嘶哑的声音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钱婆婆。贺敏的妻子温氏两次递折子要入宫来请安,都被五娘以她需要静养为由拒了,她才明白过来赵栩小儿骗了她,他那般阴险狠毒,自然是为了气死她,她怎么也不能让这等居心叵测的孽种得逞。
  钱婆婆神态安详,躬身道:“臣先前在孟家和寿春郡王一战,失了一枚铜钱。请娘娘恕罪,臣无器可用。”
  太皇太后胸口起伏了片刻:“六?”
  钱婆婆默然了片刻后道:“臣最后一次看,她的命格未有变化。”
  太皇太后呼出一口浊气,又喘息了片刻,抬了抬两根手指。张尚宫低声请示:“娘娘是要宣召岐王殿下入宫?”
  那手指费力地点了点。
  张尚宫行礼退了出去。钱婆婆的目光投在太皇太后的面容上,轻叹了一声:“臣身受光献太后大恩,理应为娘娘分忧。但臣屡观天象,紫薇北移,七杀、破军环绕。娘娘还请顺应天数。”
  “天?”太皇太后的手指颤抖起来。
  ※
  暮色渐渐四合,陈太初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河间府。
  元旭匹帛铺的后院偏厅里,席面早已备妥。九娘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听到外面章叔夜难掩激动的声音,立刻提裙往垂花门外跑去。廊下一直注视着她的赵栩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做阿妧放在心上挂念不已的表哥,还是她日后白首到老的夫君,根本不用选。当年三个表哥,终究是他这个隔的最远的捞到了月。
  陈太初和苏昉笑吟吟地看着垂花门里乳燕一般轻盈飞出的少女,异口同声道:“阿妧——”
  九娘站定了细细打量着他们四人,轻轻福了一福:“三位表哥看起来都好,阿妧就放心了。”
  苏昉笑道:“阿妧为何瘦了?”
  九娘见他人黑了不少,下颌一片青黑色胡茬,心疼不已:“我又长高了,看起来自然瘦了。”她目光投向陈太初身旁的穆辛夷:“太初表哥,这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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