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更是不自觉端起土枪,问张三好道:“老三,咋么这么半天才往回走,你背后头背的谁哇?”
张三好苦笑一声,背课本一样冲那三个兄弟说,这是他远方亲戚,夜里赶路刚好碰见,被狼咬了,正要背回去治伤云云。
三个兄弟听完之后,这才放下土枪,对我爷爷说他们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去,知道肯定出事了,所以三个人这才出来找他,也是怕张三好遇见狼,都拿了土枪防身。
说话间,一个朋友还特地拿出留给他的熏鸡,美酒,豆面馒头。在他面前晃悠了一番道:“兄弟们就是拿你开个小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有好事,怎么也得带上你呀!咱们赶紧回去,好好吃一顿。”
兄弟们的话让张三好有点小感动,虽然是酒肉朋友,但人家也挺讲义气,只是碍于肩头那位爷还在,张三好不好多表达什么,感激的点了点头之后,我爷爷就背着他肩膀上的那位强人,在兄弟们的护送下,往村子里走。
一路上,因为有了兄弟的陪伴,张三好也不怎么怕了,而且他后背感觉到那人的胸膛在不断渗出血液,说明这匪徒也受伤不轻,要是有机会能和兄弟们合作一把的话,说不定还能把这个家伙拿住送官。
我爷爷的想法是好,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已经被那个深具江湖经验的强人看透了。他一个学生出身的家伙,还是太嫩了一些。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张三好背上的土匪突然把手枪抵的更紧,他把嘴伏在我爷爷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道:“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惜了。”
说完这话,这强人像煞有介事的对我爷爷和那三个朋友说道:“对不住,耽误各位点时辰,我要去大号,麻烦我大哥把我送到对面那林子里方便。”
说话间,那强人拍了拍我也爷爷的肩膀,伸手指向前方一片不小的林子。
那是一片槐树林,夜里看过去黑乎乎一片,好像一张看不见尽头的网。
听见背后的强人要去那林子里,我爷爷心里的如意算盘“啪”的一声碎了,他知道夜黑风高,林子密的地方容易逃跑,这人此时来事,当然是要借机开溜的。
受伤的土匪溜走了倒无所谓,张三好只怕这人没落下什么好处,走时发狠,在给他脑袋补上一枪,到时候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咯。
我爷爷心眼中想的多,脚底下自然也就迈不动步,那人见张三好走不动,就又用枪指了指他的后背,发狠道:“走!别让弟兄们久等。”
腰后的枪让我爷爷感到分外无奈,他什么也没说,便背着那人走向树林。
倒霉的张三好每走一步都忐忑万分,那时真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际,或许下一步路,就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步了。有这样的想法,他又怎么可能走的快呢?
就这样,张三好一步一磨蹭的到了槐树林子里,他放下肩膀子上的土匪,就等着人家的裁决了。
土匪从张三好身上摔下来后,一头扎在地上,他弓着身子,手里拿着枪,看了张三好一眼,又瞅了瞅远处拿着三灯笼一动不动的酒友。
那土匪长出了一口气后,突然张口就来道:“你那三个兄弟已经死了,知道么?他们都是鬼,专门来勾你魂的。要不是我让你进这片林子,咱们都得死。”
强人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张三好摸不到头脑,他看着那三个焦急等待的兄弟,一脸不信道:“不可能吧,响午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呢。这才过了半夜,咋就变成鬼了?”
男人见张三好不信,也不着急,他反过来提醒张三好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刚才他们拿出来的酒肉?那些豆面馒头上都点着绿点,鸡冠子上也被点成绿的,酒坛子上还有几片柳树叶?”
强人的话,给张三好提了个醒,让他从一脸的懵窘中清醒了过来。
张三好到底是经常混迹于酒楼饭店里的人物,对吃食上的规矩也懂一些,他很早就听说过,老家民间有“人吃阳,鬼吃阴,阴鬼保食不安生”的说法,意思是鬼不能吃人间阳火烹饪的食物,只能享用地狱阴火的供奉。
当然,人间是没有阴火的,所以在民间祭祀供奉灵魂时,都会在吃食上标记艾草菖蒲制作的绿色颜料,在祭祀的酒上放阴气重的柳树或者桑树叶,据说这样能掩盖阳火的气息,生魂便能享受阳间的祭祀了。
他三个兄弟的酒肉,张三好都是看过的,的确比早先时多了绿点,只是他当时又饿又紧张,所以刚才没顾上这些细节。
夜月凶光,谁会大晚上拿着祭祀死人的东西出来乱跑,给自己找晦气呢?现在想想,细思极恐!
那土匪点明这些后,看着张三好有些发白的面色,又开口道:“我知道光凭这些你肯定不信,我还有办法让你看看他们的真面目,你身上那极端阴寒的吃食,拿来给我。”
张三好知道那人说的是刚才从棺材板子上扣下来的血蘑菇,那玩意长在棺材板子上,又生在泥水地里,自然是极端阴寒的存在。
二话不说,张三好赶紧从身上拿出了几块血蘑菇。
看着血蘑菇,那强人如个道士一般掐诀念咒,最后把蘑菇碾碎,和着地浆水交给张三好,让他抹在眼睛上看。
一阵辛辣苦涩的感觉过后,张三好揉了揉眼睛,再次往自己那三个兄弟的地方看去,而这一回,却差点将他吓抽。
远远望着,那三个人浑身血迹斑斑,手里拿的也根本不是土枪,而是一根根白花花的“哭丧棒”子,他们面色阴黑,提着绿色的灯笼,照的整个人都发出妖异的光晕。
这那里是三个活人,分明是三个传说中勾魂的横死鬼,来索张三好的命!
看清一切的张三好慌了手脚,连忙给那个土匪磕头,连问这可怎么办?好好的人怎么就让死人盯上了,还问他既然知道这么多,有没有化解的法门云云。
那个土匪摇了摇头,说自己之所以明白这些,是因为他本人是“五脏庙里敲钟的”,懂的只是一些不上台面的小玩意,就算是看出来,以现在黔驴技穷的状况,拿这三个恶鬼也没有办法。
随后,这男人亮明身份,说自己叫霍海龙,不是强盗,是“国家执行调查统计局”的公务员,还拿出一个染血的证件本,交给张三好佐证。
“五脏庙”是个什么庙,我爷爷临死都没搞清楚,不过那“国家调查统计局”爷爷后来却知道了,它就是旧社会大名鼎鼎的“中统”特务局,里边的所谓公务员,也都是些国家收买的地痞流氓和特工人员。
这位霍特工将证件交给我爷爷后,又撩开自己的上衣,漏出不断冒血的枪伤,说他是在执行任务中被歹人所害,躲进喇蛄地才逃过一劫,本来想通过我爷爷进村搞点吃喝医药自救,可没想到天要绝他,又碰见了这“三鬼抢魂”的劫难。
霍海龙说这三个鬼已经看上我爷爷张三好了,是死有不甘,成心要他的命来的,我爷爷继续跟着他们三走下去必死无疑,但幸亏遇见霍海龙,还有那么一丝生机。
说话间,霍海龙突然指着自己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替你挡煞,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这样咱们俩中,就能活一个。你活下来之后,也不要贸然回村子,等到明天天明,在做定夺。”
霍海龙的话,让我爷爷当时就懵了,这个刚才还拿枪抵着自己,阴狠无比的强盗,为啥现在反过来帮着让自己活命呢?换谁谁心中也得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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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挡煞
萍水相逢甚至互为敌视的霍海龙,却要替张三好去死,去挡煞,换谁谁也想不通。]
看着张三好的表情,霍海龙无奈苦笑,他指指自己继续淌血的枪伤,摇了摇头说他强势太重,已经快不行了,又遇见三鬼勾魂这种事情,两个人中急需一个替死鬼才能活下来,而且我爷爷村子里的人突然变成了厉鬼,那说明村中定然出了巨大的变故,现在去凶多吉少。
综合分析下来,霍海龙认为,他逼迫我爷爷张三好替他当煞,最多也只能多活半天,更不用说还有人追杀他,随时可能身死命陨。
当然,让张三好活下来,也不是霍特工雷锋精神大爆发,纯粹是因为张三好是个活人,能继续帮助这位特工完成任务。
至于所谓的任务,霍海龙把他的证件,五块银圆和一张相片交给我爷爷,说让他有机会去山东济南五味居,找一个叫赵青山的男人,把证件和照片捎给他,再说一句话,说“兄弟们的事情已经完了,让赵青山放心。”
说完话,霍海龙就摇晃着站起身子,将他的盒子炮又交给我爷爷,还说完事之后,国家还有重谢,但要是我爷爷不按照江湖规矩出牌,不去替霍海龙完成他的遗愿,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说完话,霍海龙要了我爷爷的衣服,两个人倒替穿上。
随后,霍海龙让我爷爷躺在一个背风的阴窝子里,告诉他说“鬼不见阳”,他穿着我爷爷的衣服,嘴里在叼上我爷爷的鞋,就有了他身上的“味”,进而能冒充我爷爷,和鬼一起上路。但即便如此,直到鸡叫之前,我爷爷都不许从阴窝子里出来,否则不能活命。
说完这些,这个慷慨赴死的男人抹了几滴泪,就要代替我爷爷,一起和那三个恶鬼上路了。
这个时候,张三好也有些激动,毕竟人家是替他去死的,虽然有功利心,可也算得上大义凛然,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于是,张三好对天发重誓,说霍海龙交给他的事情他一定完成,并还问霍海龙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爷爷现在完成不了的,只要在他有生之年,一定帮他完成。
霍海龙苦叹一声,告诉我爷爷说他戎马半辈子,没什么特别遗憾的,唯一不能放心的事就是到现在还没有后人,感觉对不起亲爹亲娘,要是张三好真感激他的话,等他以后有了后生,就过继一个给他,省的霍家到他这一辈绝了后代,无颜见列祖列宗。
霍海龙还特地交代,说我家如果有后生改姓霍,那就是“五脏庙”中“五岭殿”下霍家“思”字辈的后人,让我爷爷牢记,以后碰见五脏庙的人,报出名讳,少不了好处。
爷爷当时被人家救了,自然感激涕零,于是他想都没想,就这样答应了这个人的要求,还说霍海龙于他有再造之恩,我家后生里,定然有一位姓霍,让他放心云云。
随后,霍海龙扭过身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槐树棍子,在棍子上擦满他的血,背在后背,往那三个横死鬼的方向去了。
再后来,我爷爷只看见那四个人汇集在一起,说说笑笑往远处走,期间那些酒友指着霍海龙背上的槐树棍子问:“我说张三好,你这位亲戚怎么不爱说话呀?”
另一个人摆了摆手道:“无所谓,反正多一个是一个,等到了那边,都是咱的伴呀……”
最终,那四个人渐渐远走,变成了豆大的火点,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晚上,我爷爷冻的直打哆嗦,可即便如此,他也趴在那又湿又阴的地窝子里不敢出来,混混沌沌的,直到日上三竿,蝈蝈都开始叫唤了,他才坐起来,按照霍海龙的吩咐,没命的往家里跑。
还没进村,张三好就远远的看见老家的村庄间浓烟翻滚,死气沉沉。
真如霍海龙所料想的那样,村子里……出大事了。
后来,张三好才知道,那年正好赶上日军侵华,我们老家的村落被沿铁路南下奇袭的日军烧杀殆尽,他前脚出去找血蘑菇,后脚日本人的特务队便进了村子。除了外出找蘑菇的张三好之外,村子里当时在的人都被日本鬼子屠杀干净,这其中,自然有他那三个酒肉朋友。
收敛尸体的时候,张三好没有见到霍海龙的尸体,但这个特务遇见鬼,又遇见日本人扫荡,身上又有伤,又被人追杀,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大难不死之于,我爷爷紧紧握住霍海龙的特工证和照片,恍然如做梦一般。
以后的岁月,爷爷吃了不少苦,可他始终没有忘记欠霍海龙的债,没有忘记他还有任务在身。
所以,爷爷一直想去济南,找五味居和赵青山。
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我爷爷难民一个,很难走到沦陷区的济南去,在之后解放了,好不容易到了济南,他却发现五味居已经毁于战火,向别人打听赵青山,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样,霍海龙交代我爷爷的事,遗憾的没能完成。他想过继个儿子给霍家弥补一下,老天爷却又不帮忙,除了我爹,老爷子在没有别的子嗣。
我爹是延续老张家香火的独苗,肯定不能改姓霍,所以这位老爷子越老越着急,到了我们这代,又打上了我们这些孙子辈的主意。
在之后,我爹生了我们兄妹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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