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不停向他挤眉弄眼，他愣是没看到。

    张清微微叹了口气，亏得他为了调到程墨这儿，秋节送刘淘甫份大礼，拍了半天马屁。本来以为能得便说说话，最不济，有眼神交流，手势手流，时间也易过不是。

    “陛下赐——”声尖细的嗓音传来，。

    张清望过去，宫门口走来个内侍，手捧托盘，托盘上两个大碗。内侍不紧不慢走来，道“陛下赏赐，程五郎谢恩。”

    程墨还在想，要怎么帮昭帝奋起。事到如今，昭帝不反抗是不行了。正想得入神，被这声惊醒。

    托盘里，是品熬兔肉、品烤鸡，烤鸡色作金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此时刚好正午，天还没亮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光了，本该吃午饭，不过羽林郎同样日两餐，因而午没得吃。但皇帝日四餐，午可以吃。

    昭帝实在细心，体谅程墨饿了，因而送了两品肉来。

    程墨放下大戟谢恩接了。

    可内侍却道“陛下口谕，程五郎进殿谢恩。”

    程墨若有所思看了内侍眼，把托盘交给张清，道“你要饿了先吃。”随内侍进宣室殿了。

    香气阵阵往鼻孔里送，张清咽了两口口水，最终还是决定等程墨谢恩出来再块吃。不就是谢恩么，肯定很快的。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程墨这进去，半个时辰没出来。

    宣室殿里，昭帝正在用膳，见程墨进来，殿颜笑，道“朕赏卿的两品肉不合卿口味吧？那朕再赏赐卿两味，卿想吃什么？”

    御案上，摆满了吃食，眼扫过去，淋漓满目，有精肉、肉脯、烤肉、鱼干、涮肉、生肉、熬肉，每样两品，很多肉程墨时没认出来。

    昭帝见程墨只是看着御案没说话，再次话道“来人，别摆几案，把这两样赐予程卿。”指了两样菜品。

    程墨要是看不出昭帝借机宣他进来吃饭说话，就是傻子了。他谢恩坐下，两人吃了饭，说了闲话，直到黄安提醒道“陛下，时候不早，您该午寝了。”

    您老早朝可是承诺过，不宣程五郎进来的，找这么个借口，起吃吃饭也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哦。”昭帝点头，道“卿且下去吧。”

    程墨谢恩而出。

    宫门口，等得快哭了的张清，在美食的引诱下，先是尝了口，接着再尝口，三尝四尝，把只烤鸡吃了半只，最后想想，反正吃这么多了，不如都吃了。只鸡吃完，在舔手指，程墨回来了。

    “还有碗。”张清挺不好意思。

    这就是昭帝看在我面子上，赏赐你的。程墨忍着笑，道“你吃啦？”

    张清怪不好意思的，点头，添上句“熬兔也挺好吃的。”

    程墨笑道“我吃了。你吃饱没有？要是没吃饱，接着吃。”

    “啊？”张清傻眼，接着怒了“我傻傻端着托盘在这里等你半天，敢情你是进去吃饭啊？”

    想想自己等他回来起吃，忍馋忍得受不了，才偷吃，就觉得委屈得不得了。

    “你不站这儿，想站哪儿？”程墨笑道。

    轮值当差，可不就是站在这儿么？张清语塞，道“我不管，总之交了差使，你请大家伙去醉仙楼喝酒。”

    “今天不行。”程墨道“我有事。”

    “什么事？是宜安居的事吗？不是说闹事的人被胖揍顿吗？”张清想法简单，觉得不过是几个闲汉想讹诈几个钱，打得他们怕了，不敢再来闹事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墨没多说，道“明天吧，明天交了差使，我们去醉仙楼。”

    想想明天要去醉仙楼，张清心情好了不少。倒不是说去醉仙楼就怎样，之所以心情好，是因为程墨肯同去。最近段时间，程墨变身宅男，窝在府陪美人，不常跟他们混在起。

    张清突然福至心灵道“你不是约了美人吧？”

    厉害了我的哥。程墨诧异看他眼，这也被他看出，难道自己脸上藏不住事？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张清瞪圆了眼，这就是猜对了啊。

    两人说着话，刚才的内侍又来了，这次昭帝赐给程墨条革质腰带，上有金带扣，再次让程墨进去谢恩。

    这进去，又是半个时辰。

    出来不会儿，内侍又来了，昭帝再次赏赐。这次是件袍，色作紫色，不知是否含有寓意。

    程墨再次进殿谢恩。

    眼看到了换班的时辰，程墨还没出来，张清不禁笑了。这也太得宠了，照这么看，哪天皇帝亲政，五哥肯定是当朝第人。

    霍光和上官桀分别得到消息。第次，霍光没往心里去。第二次，霍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小皇帝这么聪明。第三次，他想了想，早朝上，昭帝气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在脑海里过了遍，他决定付之笑，暂时不予理会。

    不宜逼迫皇帝太甚，总有法子让程五郎那小子断了念想。

    霍光有这种自信。

    上官桀的反应就要强烈得多了。他组织人全面打击、弹劾程墨恃宠而骄、收受贿赂，最后却在刘淘甫的举证下败北。要不是皇帝年轻，看群情汹涌，先软了，今天他就败涂地啦。

    可皇帝明明在群臣面前承诺，以后不宣程五郎入内说话下棋，话刚说完，便变着花样宣程五郎进殿。这是耍小聪明玩弄群臣于股掌之间吗？

    “派死士，寻机刺杀程五郎。”上官桀咬牙道。

    去兴业堂闹事的人的出处查不出来，可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定是程墨。不就是抢了宜安居的生意么？哼，老夫名下的产业，抢了就抢的，你还能怎样？敢让人闹事，老夫办了你。

    上官桀恨恨地想。至于莫先生栽赃嫁祸宜安居，自然被他无视了。

    亲信领命，吩咐下去。他手下养了批死士，等闲不会在人前现身。用死士对付程墨，足见对程墨重视。

    此时，程墨交了差使，出了宫门，跨上踏雪，扬鞭驰上御街。

 第134章 打脸

    老黄做木料供度应商日久，在业界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ΩΔ ⒈Ｚ毕竟只要制作木质器具，都需要木料，而他是京城最大最全的木料供应商。

    他这两天追着兴业堂讨要货款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供货给兴业堂的，还有油漆供应商老罗。老罗售卖的是劣质油漆，只供给些普通作坊。兴业堂当初挑上他，不过是看上的价格低。

    老罗听说老黄亲自去兴业堂蹲守，非要回货款不可，立即急了。他小本生意，可拖欠不起，于是也追来讨要。

    接着，兴业堂的伙计也闹起来了。那些在牢里关了晚才被释放的伙计，本来以为自己为东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理该有些补偿。没想到等了几天，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好话都没得句，更不要说赏几个铜板了。这些人不由颇有怨言。

    最近这段时间兴业堂没生意，有传言说下个月没工钱。大家伙在这些人的怂恿下，齐齐难了。

    这些信息，自然第时间送到程墨这里。

    华掌柜真心佩服程墨，恭敬请示道“东家，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程墨虽然年轻，却慧眼如炬，只传话给老黄，借老黄之手，牵而动全身，便把兴业堂逼入绝境。比程掌柜那边，又是派人买官帽椅，又是派人上门找茬，费银子费工力费时间，可高明太多了。

    如果没有弹劾事，程墨还真就这么算了，把兴业堂弄垮也就是了。再顺便接收他们的伙计，为富裕春增加些熟练工。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告诉老黄，兴业堂真正的东家，让他带人去上官太仆府上闹。告诉他，程某保他无虞。”程墨笑笑道。

    这笑容，俊朗又迷人，华掌柜却是心神凛，肃然应“诺！”

    这是要撼动兴业堂的幕后东家啊。东家看着不声不响，城府深着呢。华掌柜对程墨更加敬佩的同时，也生臣服之心。

    以前方掌柜仗着后台够硬，不免嚣张跋扈了些，把木料的价格压得很低，从第次拿木料到现在，个铜板也没付过。两三个月算下来，已经拖欠了三万多两了。现在兴业堂出事，老黄生怕它倒闭，到时个铜板也拿不回来，可就亏大了。他已坐卧不安几天，刚好得到华掌柜传话，他立即拿定主意，非讨回货款不可。

    这次得到保他无虞的保证，思之再三，还是豁出去了。要不拼命，三万多两银子就打水漂啦。

    上官桀接到有人在府门前闹事的消息，暴怒，把莫先生叫过去，好通训斥，然后怒道“这件事若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你以后别来了。”

    别来的意思，便是不再是他上官桀的幕僚了。

    莫先生没想到介小小商贾，竟敢到太仆府门口闹事，马上带了人，准备打群架。可是看场面，着实吃惊。上官桀临街开府，府门前开阔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这些人或身着短褐；或身着绸衫；或身着圆领衫，有男有女；有年老有年青，眼望去，黑压压望不到边。

    他带出来的几百人，相比之下，好渺少。

    老黄也不知人从哪里来。想起华掌柜说的，程大东家会保他无虞，想来这就是了，于是安心，放开了手脚闹。

    这么大件事，霍书涵自然不会错过。于是，第二天，朝臣们纷纷弹劾上官桀与商票私相勾搭。

    这个时代，商贾地位低下。因而，真正的大商铺，东家都是有背景的人物。勋贵公卿生活奢侈，光靠俸禄怎么够？谁名下没有良田商铺？这些商铺只要挂在这些勋贵公卿名下，便没有人敢小觑，也没有人嘲笑。这就是潜规则。

    就如人人皆知宜安居是程墨的产业，却没有人嘲笑他样。

    因为，打理这些产业的，是真正的商人。勋贵公卿不会真正插手商铺的运营。

    上官家族名下自然也有无数产业，否则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开支。满朝武，人人如此。

    但潜规则之所以成为潜规则，就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在做，但没有人把它公然摆上台面。因为，商贾地位低下，上不了台面。

    现在，老黄公然聚众去上官桀府门口讨要货款，声泪俱下哭诉上官桀欠了他三万多两木料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把上官桀当成商贾了，要不然如何会欠他的货款？

    程墨这招当真毒辣。

    以上官桀的身份，和商票扯在起，已是极大的羞辱，何况因此被弹劾？早朝上，他当场吐血，晕迷过去。昭帝传太医诊视，用针后半个时辰才醒。

    醒来后，他羞愤欲绝，又假装晕迷。这次，无论太医如何用针，他都不肯再睁开眼睛了。

    这件事，程墨在宣室殿听昭帝亲口所说。昭帝比他还要兴奋，连比带划，难得地露出笑容，道“可惜程卿没看到，他当时有多狼狈。唉，朕要是他……”

    朕要是他，直接死了算了。

    他句话没说完，程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明明咧到耳根，偏还要装模作样道“唉，上官太仆真是可怜，不过三万多两银子，怎么就死赖着不还呢？还让人找上门去，丢了颜面。”

    说着，和昭帝两人无声大笑。

    昭帝脸上难得的有了丝血色，又因为开心大笑，不免多吃两块点心，道“朕还没有亲政，霍卿拟旨训斥，罚他三个月俸禄。唉，他这是何苦呢。”

    上官桀同为武帝托孤大臣，在和霍光争夺权力的同时，以外戚的身份对昭帝的私生活进行干涉，在某些方面，比霍光更让昭帝生厌。这个人，连他晚上睡在哪都要管。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教训他，昭帝实是开心。当然，早朝上，他还是强忍笑意，在上官桀吐血昏迷时，深表同情。

    昭帝开心还有点，训斥的圣旨是霍光拟的，处罚的决定也是霍光做出的。这次，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程墨附和道“是呢，堂堂太仆，怎么能去做这些商贾的勾当？”

    这两个无良少年，假惺惺说了半天，着实笑话了半天。

 第135章 自取其辱

    昭帝高兴，少不得又多留程墨说话。⒈Ｚ程墨出宣室殿时，武空、张清等人早在门口等半天了。

    武空悄悄提醒程墨“陛下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你还是劝劝陛下吧。”

    昭帝曾在早朝承诺不再无故宣程墨进殿说话下棋，今天又故态复萌，借口让程墨指导他锻炼，宣程墨进殿。散朝后进去，这会儿才出来。武空担心得要死，见面就提醒上了。

    程墨笑道“四哥不用担心，陛下自有分寸。”

    皇帝也是人，也有说话如同放屁的时候。所谓的君无戏言，不过是写在圣旨上，盖了玉玺，当众宣读那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