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什么时候跟人讲过理了?
沈定让车夫停手,问:“你为祭拜本官的母亲而来?”
“对啊,今天不是令堂的忌日吗?我特意前来祭拜。”西门凉继续悲愤。
两家是亲戚,过府祭拜也在情理之中,人情之常。你这样做,是什么道理?
“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事。”沈定气笑了,浑身冒寒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动了真怒。
车夫看西门凉如看死人,手腕一抖,鞭子如毒蛇,像要择人而噬。
西门凉避了两鞭,再也避不了,整个人被鞭影淹没,不一会儿就被打得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他完全懵逼,不知沈定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难道如传言所说,沈定是疯子不成?
他并没有注意到,沈府对面,墙角边那个清秀的乞儿,正抱臂看他在地上翻滚。
远远蹑在后面,备好礼物,计划待西门凉进沈府,跟着以祭拜为名会晤沈定的刘泽,见情况不对,赶紧坐车过来,掀车帘对沈定道:“沈廷尉这是做什么?”
刘泽手下的侍卫出来几人,抢上救下西门凉。
西门凉皮开肉绽,像血人。
沈定眼神阴鸷,冷冷道:“荆州王,你想做什么?”
你儿子谋害皇子,我没折磨他,已是给你面子,你还想从我手下救人?也不先打听打听,有谁能从我手下救过人再说。
刘泽很生气,非常生气,你不过是我刘家一条狗,竟敢对主人下毒手?连主人都咬的狗,留着做什么?
“你敢杖毙本王的幕僚,本王定要到御前告你。”刘泽怒道,让侍卫把西门凉抢上马,先送去医治再说。
沈定连声怒喝,无奈已方只有一个车夫,对方力量是他的几十倍,完全碾压,车夫不是对手,马鞭连挥,还是被对方抢了人,呼啸而去。
“本官定要弹劾你。”沈定怒而上车,直奔未央宫。
今天休沐,刘询不用上朝,宣程墨和赵雨菲带孩子们进宫,在御花园的凉亭闲坐,看孩子们捉迷藏。
刘奭跟屁虫似的跟着佳佳,对佳佳的话如奉纶音,他非要和佳佳一组,让青青和刘章两个摇摇摆摆的小屁孩藏起来,他们俩寻找,两个小屁孩还没藏好,佳佳便找到他们,如此多次,刘章不干了,往地上一坐,死活不起来。
佳佳对两位皇子不留情面,只愿意带妹妹玩。她早就对跟屁虫刘奭不耐烦,嫌弃刘章太小,这会儿见刘章耍赖,刘奭在一旁傻笑,拉起妹妹就走。
刘奭赶紧跟上,讨好地道:“二郎不乖,我们不带他玩。”
只要佳佳高兴,不带弟弟玩又算什么?
佳佳嫌弃地道:“你流鼻涕,脏死了。”
流鼻涕就流鼻涕,还用手擦,擦后又不洗手,还靠近她挤挤挨挨的,恶心死了。
小孩子童言稚语,凉亭中的大人听得一清二楚,程墨尴尬了,道:“佳佳被臣惯坏了,回去臣教训她。”
刘询比他还尴尬,呵呵干笑两声,道:“奭儿过份了,叫他过来,朕好好说他。”
小陆子强行抱刘奭过来,刘奭奋力挣扎,几次挣开小陆子的束缚,又被抱回来。小孩子不管不顾的时候力气大,小陆子的小身板还真抗不住。
刘询板起脸,道:“怎么,连陆公公的话也不听了?”
刘奭在父皇面前,不敢放肆,委委屈屈地道:“儿臣见过父皇。”
小陆子放下他,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告状道:“父皇,陆公公强掳儿臣过来,罪大恶极,该诛。”
小陆子吓了一跳,赶紧道:“陛下,奴才该死。”我只是听从吩咐,怎么就罪大恶极了?小主子可真难侍候。
刘询不理他,招手让刘奭到面前,和他讲道理。
程墨站在刘询身后,见内侍把佳佳和青青带来,蹲下摸了摸两个小宝贝的脑袋,道:“不可如此任性,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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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恨意
佳佳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是不是得让着刘奭?那我不和他玩了。”转身对在刘询面前做乖巧状的刘奭道:“我不和你玩了,你找别人玩吧。”然后一只手拉起妹妹,一只手去拉程墨的大手,道:“父亲,我们回去吧。”
程墨和刘询面面相觑,谁说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跟谁急。
刘奭的反应更加出人意料,见佳佳要走,丢下刘询,急急跑过来,央求道:“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把木偶给你好不好?我还有两只蝈蝈,一并给你,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好玩的物事,全是他心爱的玩具。
佳佳只是冷漠地看他,待他说完,摇了摇头,扎着红头绳的小辫子轻轻摇晃,更增灵动,然后果断拉起父亲妹妹,道:“我们回去吧。”
刘询尴尬得无以复加,还得满脸堆笑,道:“好聪明的孩子。”
程墨摸了摸她的头顶心,道:“为什么不和奭儿玩呢?你们差不多大,不是应该玩到一块吗?”
当父母的,都不喜欢孩子被人嫌弃,皇帝皇后也是人,也会护短。程墨可不认为刘询夫妻俩不介意。
“他流鼻涕。”佳佳控诉道:“脏死了。”
许平君再也坐不住了,儿子被嫌弃成这样,她也觉得脸上无光。她走到佳佳面前,轻轻把佳佳揽进怀里,道:“佳佳流鼻涕吗?”
小孩子,特别是男娃儿,总免不了有一段流鼻涕的日子,许平君可不觉得儿子流鼻涕是多大点事。
“没有。”佳佳摇头,认真地道:“只有刘奭流鼻涕。”
大家都不流鼻涕,只有你流鼻涕,那肯定是你不对。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
程墨道:“奭儿还小,再过半年就不会了。”
半年是多长时间,佳佳没有概念,她漂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道:“那过半年再一块玩。”
大人们绝倒,许平君更加喜欢她了,道:“佳佳,把你嫁给奭儿好不好?”
程墨想笑,小娃儿刚嫌弃刘奭,你就这么急切地攀亲事,能成吗?很快,他就听到佳佳清脆动听的声音道:“不好。”
她不明白嫁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刘奭流鼻涕,脏,一切跟刘奭有关的事,在她的小脑袋瓜里,都抗拒。
程墨只好打哈哈,道:“孩子还小,长大些再说。”
“可不是,孩子们都还小。”许平君笑吟吟的,看佳佳的目光越发慈爱。她已决意把这个聪慧的女娃儿娶进宫,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为避免孩子们说出更尴尬的事,程墨和赵雨菲准备告辞,就在这时,内侍来报,荆州王刘泽和廷尉沈定先后到宫门口求见。
沈定求见,应该是为了案情,这人审案成痴,可以理解。可是荆州王求见,又是为什么?刘询想也不想,道:“宣沈卿觐见。”
沈定冷冷瞥刘泽一眼,进宫了。刘泽站在宫门口,心里不是滋味,他是宗室,从辈份上论,还是刘询的叔公,却如此不受待见,传扬出去脸面何存?
刘泽怒气冲天,一甩袍袖,去找宗正寺要说法了。
程墨和赵雨菲起身告辞,刘询道:“大哥不妨听听沈卿说些什么,他呀,没日没夜地研究案情,除了办案,没别的爱好,不知求见,又为了什么事。”
虽是责怪,神色间却没有责怪之意。皇帝最喜欢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专业人才了,不拉帮结派,不贪污受贿,一心办案,这样的人真难得。
程墨道:“沈廷尉学术有专攻,才能成为办案高手。”
许平君和赵雨菲带孩子们去别处玩耍了,两人说话间,沈定进来,见程墨在座,不免多看一眼,行礼参见毕,直接告状,把西门凉如何乱认亲,如何让妻子陈氏心如死灰的心再起波澜,以至陈氏昨晚再次寻死,幸亏发现及时,总算救回来了。
可陈氏被西门凉三剂药燃起希望,又再次破灭,接受不了现实,醒过来后,再次寻死,一夜之间,寻死三次,为历年之冠。现在雪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她又要上吊投井。
重拾希望的人最怕失去希望,刑案老手沈定比谁都懂,因而特别憎恨西门凉。以他的性子,西门凉不出现,他也要掘地三尺,把这人找出来,何况这人冒头?给个全尸已算好的了。
刘询为西门凉默哀的同时,又很不解,奇道:“为何西门凉祭拜令堂,卿反而生气?”
就算你不是孝子,也不该如此对待祭拜你母亲之人啊。
程墨低头喝茶,像什么都没听见。昨晚云可回报时,他也很不解,亏得云可解说之后,他才知晓内中情由。
果然,沈定一张瘦脸憋得通红,半天才道:“陛下有所不知,臣母与人,生下臣,被丈夫发现,告到官府,最终和离。”
也就是说,沈定是私生子,还是其母在婚姻存续其间,与人发生不正当关系才生下他。如果他母亲的丈夫肯接受他,把他当亲儿子抚养,想必他的性子不会如此孤僻。
昨晚程墨听到这段隐情时,对沈定的便宜父亲充满同情,现代人对绿/帽十分敏感。
反观刘询,虽有些意外,却并无瞧不起沈定的意思,盖因这个时代的女子要活下去不容易,很多妇人在男人出征或是经商多年未归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好上。
估计,沈定的父亲并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戴了绿/帽,才会告到官府。
沈定见程墨和刘询眼里都有同情之意,心头一暖,道:“陛下有所不知,臣母在臣三岁时投河自尽了。臣是由舅家抚养长大的,由舅父做主,娶了表妹为妻。”
陈氏是他舅舅的女儿。
因为母亲投河自尽,因而陈氏寻死,等如在他心口撒盐,也正因此,两人渐渐没有欢爱。
如今西门凉不仅重提他幼年屈辱之事,甚至挑拨陈氏再次寻死,真是旧仇新恨,不打死这人不足以平他之愤。
程墨早知内情,刘询却是初次得闻,好言安慰一番,让他回去,又派几个宫人去他府上服侍陈氏,重点看住她,防她寻死。
第850章 演戏
若是一般人,事情到此也就结了。可沈定不是一般人,被揭伤疤,妻子被逼得闹自杀,吃了这样的哑巴亏,不大闹一场,还是沈定吗?
从未央宫出来,他便点齐所有差役,人人手持火水棍,列了长队,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奔荆州王府而去,一路上,百姓退避,官宦豪富的马车也就近驶入坊内,简直可以说如鬼差过境。
程墨再次告辞,再留下去,就得在宫里吃饭了,人家可没说要赐饭。
刘询道:“大哥吃了饭再走。”
不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赐饭,而是兄弟之间留饭,刘询不待程墨答应,吩咐下去,程墨欲待推辞,小陆子已小跑着出去传。
孩子们玩累了,吃完饭,睡了。刘询舍不得两个宝贝儿子,留下两人,许平君要留佳佳和青青在宫里住几天,被赵雨菲婉拒。
一直守在荆州王府的雷昆早等在宫门口,见程墨出来,急步迎上,道:“王爷,不知为什么,沈廷尉率人包围住荆州王府。”
刘泽不在府中,在宗正寺刘质府上做客。身为宗正寺,刘质无论年龄还是辈份,在宗室中都高得很,当年奉诏把刘询的名字记入玉碟,就是由他执笔,也因此,刘询是武帝曾孙的身份得到承认,才有了继位的资格。
他的祖上是太祖族人,自太祖登基为帝后,这一脉对历代皇帝忠心耿耿,他们只奉宝座上那个人的诏令,铁了心跟那个人走。
霍光虽是铁腕捧刘询上位,但要是他坚决反对,刘询要继位也不会这么容易。这一点,刘询心知肚明,对刘质还是颇为礼遇的。
刘质辈份很高,比刘泽还高一辈。这会儿,两人在花厅对坐,刘泽倒了半天苦水,尽情倾诉自己在荆州多么不容易,长子好意进京觐见,又被沈定那个疯子咬上,莫名其妙进了诏狱,说到“伤心”处,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时伸袖拭泪,呜咽道:“干儿的事,全凭叔父做主。想那沈定,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如此对我们这些宗室动手,实是让人寒心。”
刘质人老成精,如何不明白他口口声声不离“宗室”两字,想引起自己的同仇敌忾之心?他雪白如霜的长眉微微抖动,捋须不语。
“叔父!”刘泽一撩袍袂,就要跪下,双膝一屈,却不就跪,先抬眸去看刘质。
刘质也在看他。
刘泽没办法,只好心一横,真的跪下,道:“求叔父看在同为刘氏一脉的份上,救干儿一救,让沈定这疯狗收起獠牙,不再到处咬人。”
今天就跪你一次,待我登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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