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蚊子。哪怕出发前,他带上蚊帐,也不顶用。
夏天草林茂盛,一到黄昏,蚊子遮天蔽日,无处不在,不要说程墨、武空,就是张清也被叮得嗷嗷叫,嚷嚷快回京。
回到城郊,看到农家的茅草屋上飘起袅袅炊烟,一群人都觉得很亲切,终于回来了。
当晚歇在农家,张清脱得赤条条的,指着全身上下数不清的大包给程墨看:“以后我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程墨也没好到哪里去,蚊子叮咬时,只顾不停挥袖拍打,护住头脸,别的地方全然顾不上,偏偏这些蚊子特别彪悍,个头特别大,往衣服里钻,一口叮下去,立即肿一个大包,皮肤又红又痒又热。
武空也觉得受不了,难得地开始脱衣服,跟张清一样脱得赤条条,然后跳进井水中,想用井水的清凉消除皮肤的痒热,侍卫们也急着提水,井水边一片忙乱。
程墨吩咐农家用艾草煮水,晾至温热,然后脱衣泡了进去。艾草有消毒作用,泡了小半个时辰,又痒又热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张清见有效果,连声催促农家煮艾草水。侍卫们也有样学样,直忙到半夜,才消停。天亮赶路,快到城门口时,遇到赶来的肖太医,一见众人的形容,倒吸一口冷气。
一行人回到北安王府,又是一阵忙乱。大厨房不停把肖太医开的草药烧开,盛在大木桶里,由小厮们抬了,送到指定的院子。
张清坚持要和程墨一个房间泡草药水,于是三只大浴桶摆成品字型,热气蒸腾,三人除了头脸外,全身都泡在药水中。
肖培开的草药效果不错,刚烧开的药水很热,人泡在里面,大汗淋漓,只感觉到热,反而感觉不到痒,张清大呼过瘾,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唱起歌来。他唱的是《诗经》,辞藻华丽,曲调高雅,再配上他光洁溜溜的样子,太有画面感了。
程墨笑得不行。
武空摇了摇头,道:“十二郎越来越不像话了。”
其实张清比以前成熟多了,起码在主持供暖局的工作时,态度很端正,对下属也多有关心。但他在武空眼中,却一直是那个没长大的少年。
张清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溅,歌声不断,算是回应他。
程墨笑道:“由得他去吧。他身娇肉贵,没吃过苦,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
所以,那么多人挨叮,侍卫们为了帮他们驱赶蚊子,连脸都顾不上遮一下,不少人被叮得满头包,跟猪头似的,都没叫一声苦,只有张清大喊大叫。
武空道:“您就惯着他吧。”
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现在安国公对张清放心得很,不仅再没有训斥他,有事还会和他商量。程墨不说看着他点,反而这么惯着他,真不知以后怎么好。武空忧心忡忡。
榆树进来禀报:“荆州王求见。”
刘泽觐见皇帝,没有一息,皇帝便走了,只说一句,内容是什么,但凡有点手段的人都知道。现在他已成为京城的笑话。皇帝脾气这么好,都不愿敷衍他,可见对他有多厌恶了。
站在颠峰上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清楚揣测圣意才是保家族长盛不衰的法宝?那些曾跟他会面的朝臣后悔了,哪怕看在他往年送很多礼的份上,见了他,见面尽是推托,可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万一皇帝误会自己跟刘泽是一伙,以后一块儿清算可怎么办?
这些人纷纷寻找机会跟刘泽划清界线,更有人大肆说刘泽的坏话。人无完人,哪怕刘泽远在荆州,也有人编造他的趣事当笑话传。
这些,程墨全都清楚。
“你就说本王外出访友未归。”程墨自然不会跟他搅和到一起。
张清抱怨道:“他能当荆州王,不过仰仗太祖的兄弟之情,有什么好不满足的?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想。”
武空咳了一声。
“我没说错啊,难道他有什么功劳不成?说实话四哥就是不爱听。”张清嘀咕。
武家苦笑,难道你我不是依靠祖上余荫么?所谓含着金钥匙出生,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啊。刘泽只不过起点更高一些,还是宗室而已。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只有五郎,人家完全靠自己,赤手空拳闯下偌大的家业,并且历经二朝,圣眷极隆。
程墨道:“投胎是门技术活,他能投胎为荆州王,也是本事。”
张清噗嗤一声笑,击掌道:“五哥说得是。我还是和五哥说话舒服,四哥心事重重,像个小老头。”
武空满脑门黑线,他还没到留胡子的年纪,说什么小老头?
程墨哈哈大笑,道:“是极,人生在世,便该及时行业,总是瞻前顾后,活着有什么意思?”
“是极是极,哈哈。”张清附和。
武空无奈摇头。
程墨为异姓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此时唯低调才能自保,张清只是一个供暖局的局长,要走的路还很长,说什么及时行乐?再一个,到程墨这样的高度,也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只要皇帝不想动他,他便安稳做他的北安王,有谁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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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武空的睡相
“快看,荆州王的马车来了。”
“不是吧?荆州王过府拜访北安王?”
“荆州王啊?”
……
刘泽端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特意压低声音的议论不断传来,脸黑如锅底。现在他到哪里,都能听到这种怪声怪调的议论,让他心里不快。
侍卫快步回到车边,低声禀报:“北安王不在府中,说是外出游玩未归,归期未定。”
刘泽心里格登一下,他派侍卫在不远处守着,见程墨一行人打马回来,才过来的。什么游玩未归,全是借口。
马车驶离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低低的议论随风飘来,让他心里堵得更加厉害。他等不及回府,在车上传令道:“查,世子和北安王来往的一切事情。”
既然无法和狱中的刘干联系上,只好从程墨入手,可程墨摆明不愿见他,不管是明哲保身,还是有别的原因,他都要了解清楚。
榆树再次入内禀报:“荆州王离开了。”
程墨坐在大浴桶中,后脑勺靠在桶沿,闭上眼睛,似乎入睡了。
张清伸长手臂端起桶边桌上一杯酒,喝了一口,满不在乎道:“管他呢,这种小事也用得着进来禀报?”
这可不是小事。榆树苦笑道:“是。”
武空皱眉道:“荆州王父子阴魂不消,终归不是好事。”
他一直反对程墨和刘干来往,总觉得会坏事,果不其然,刘干居然丧心病狂动手谋害皇子,要不是刚好遇上程墨,说不定四岁的刘刘奭无声无息淹死在池子里了。现在刘干的罪行暴露,刘泽又找来,还有完没完了?
武空盘算着怎么让刘泽不再接近程墨,为程墨消除隐患,程黑到底年轻,功劳到手容易,万一抵受不住诱惑,上了当,怎么办?
他这里心事重重,程墨的浴桶却传来酐声,武空心神一松,不禁露出笑容,轻声道:“他就是个豁达的。”
张清大大咧咧道:“五哥哪像四哥,心事太重了。”
武空一向瞻前顾后,不像程墨,想做就做,很对他的脾气,所以他和程墨亲近些。其实程墨的想做就做,跟他的纨绔作风完全不同。他做事全凭喜好,不计后果,程墨却是对事情全盘了解后,拿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不回头。
武空和程墨对待张清也不同,武空总当张清是小孩子,无论他做什么事,先否定再说,而程墨却会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从而发现张清不少优点。
张清能在他这里得到肯定,自然和他更投缘,谁都会和接受自己,肯定自己,欣赏自己的人走得近一些,而对那些动不动训斥自己的人,心生恶感,避而远之。父子关系紧张,大多是因为当父亲的训斥太过,而从不鼓励而起。
张清跟普通的年轻人并无不同。
被刺了一句的武空颇为无奈,沉默一息,道:“十二郎长大了。”
语气有些惆怅,他眼里的小孩子,现在敢顶嘴,敢当面说他的不是了。
张清理所当然道:“我早就长大了。行过冠礼,娶了亲啦。”
不知谁嗤笑一声,道:“再过几个月,他就当父亲了,怎么还是小孩子?”
曹蓉有了身孕,预产期在年底。
武空怔了一下,是啊,从开始学走路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已经长大成人,就要当父亲了。一时间,他有些茫然。
张清叫了起来:“五哥,你不是睡着了吗?”
他站起来看,程墨眼睛紧闭,似乎睡着了。
哗啦一声水响,张清跳出浴桶,带出大片水花,光着健壮的身子,凑过去看程墨,道:“到底睡着没有啊?”
程墨眼眸微张,手一挥,一片水花溅了出去:“赶紧回去。”
张清会意,哈哈大笑,跳回浴桶。
泡完中草药,再洗温水,由小厮们侍候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浑身的痒热难受消失了,肿起的大包也消退很多,张清夸道:“不愧是肖太医。”
旁边侍候的榆树插话道:“当然,不是谁都能请得动肖太医的,肖太医牛刀小试,哪会不药到病除?”
张清笑骂:“小兔崽子,肖太医的医术,我不知道么?”
肖太医有多难请,更无须多言。
去年一个和他从小玩到大的纨绔的祖父病得只剩一口气了,纨绔的父亲三次上门都请不动肖培,还是他听纨绔报怨,动了恻隐之心,跟程墨说一声,拿了程墨一张拜帖,才把肖培请过去,三剂药下去,那位纨绔祖父的病好了一半,自己能坐起来,把纨绔一家感激得没口子的道谢。
榆树一边帮程墨系外袍的腰带,一边道:“奴才是说,治蚊子叮咬,对肖太医来说,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程墨和武空都笑了。
张清气得挣开侍候他穿衣的小厮,一脚踹去,道:“小兔崽子,学会编排我了?我用得着你提醒么?”
榆树侧身避开,张清在这里跟在自家府上也没差别,榆树不怕他,咧嘴朝他笑。
三人坐到饭桌前,张清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欢喜地道:“还是家好啊,荒山野岭的地方,我以后是再也不去了。那真不是人呆的。”
感觉进秦岭三四天,跟在里面大半辈子似的。
程墨也没想到会这样,前世他足迹遍及全球,很多自然景区都去过,也没见过这么凶悍的蚊子。他笑道:“没有做过野人,哪知道城里人的好?”
“那倒也是。”张清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道。
吃完饭,摸着饱涨的肚子,张清舒服地呻/吟一声,往躺椅上一躺,不想动了。
程墨也在另一只躺椅躺下,穿堂风凉爽,很快就睡着,待得被如雷的呼噜声吵醒,见武空不知什么时候让小厮抬一张躺椅,放在他那张旁边,呼噜打得山响,再一看,他嘴角流涎,口水在枕边淌了一滩,看着实在恶心。
没想到武四哥还有这毛病。程墨笑着摇了摇头,跟武空认识几年,竟然不知他的睡相如此难看。在秦岭中,大家一心防蚊子,没睡过一个囹圄觉,还真没发现。想来他在熟睡时才会这样。
第845章 这样也信
吃饱喝足,张清马上派人去把羽林卫的兄弟们叫来,大家拉开桌子赌牌。程墨手气旺,不到半个时辰,桌面上堆起一大堆银子。
张清输得哇哇大叫,一边嚼点心一边打牌,齐康笑道:“十二郎是把牌当点心吃了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
打到黄昏,牌桌上的人全都输得脸色惨白,程墨面前的财物堆得小山也似。
榆树进来点灯,请示要不要准备酒饭,以他的经验,张清一到,不赖在这儿吃个够,不会走。
程墨吩咐备饭,把牌一推,站了起来,道:“这些东西,你们分了吧。”
“这……”齐康觉得不大好,正要推托,张清已一声欢呼,扑过去把小山似的财物拨拉进自己怀里。齐康顿时急了,扑过去抢,道:“我只拿回我那一份。”
程墨过去一看,武空还在睡,口水流得更多了。
“四哥,醒醒。”
程墨推了推他,却哪里推得醒,最后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武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道:“是不是有蚊子?”
蚊子能打你一巴掌?难得看武空如此懵逼,程墨饶有兴趣地道:“对啊,是蚊子,赶紧起来吧,天都黑了。”
武空首先看到桌上那个仕女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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