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步,出班反对了。你不是以祖宗成法为依据重启司隶校尉吗?那行,我就拿祖宗成法反驳你。
程墨的人陡然听到诏书,还没消化完,没有出声赞成。
刘询看了一眼如菜市场般闹哄哄的大殿,道:“乐卿拿丞相与江充小人相提并论,岂不荒谬?”
乐圆见刘询脸色不愉,不禁心中一沉。
江充和大侠朱安世勾结,诬陷太子刘据,才致巫盅之祸。当时武帝相信江充呈上来的密报,以为太子刘据诅咒君父,刘据和母亲卫子夫辩白无门,最后一个起兵,兵败自刎,一个在建章宫自缢。刘据的妻妾子孙尽皆入狱。这桩人伦惨剧,受害当事人便是此刻高坐在御案后的皇帝刘询了。刘询的父亲刘进也死于狱中。
乐圆有些后悔提及旧事,可皇帝受程墨盅惑,若放任自流,只怕会不可收拾。一念及此,乐圆硬着头皮道:“陛下,重启司隶校尉并无不可,只是这人选,不该由丞相兼任。朝中对陛下忠心耿耿者甚多,并非只有丞相一人,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反对,陛下,丞相有管辖百官之权,由丞相监察百官,有何不可?”
消化完了诏书内容的朝臣们纷纷叫嚷起来,耳中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哪听得清别人说什么?刘询更是只听到一片嗡嗡声。
乐圆这边退了一步,同意重启司隶校尉,但不同意由程墨挂印,而是应该另选对皇帝忠心的大臣担任。所谓对皇帝忠心的大臣,自然是乐圆一派了。乐圆为官日久,有不少人脉,接任光勋卿后,又迅速在自家衙门里拉了一拨亲信。只要皇帝开口,大把的人才愿意当特务头子。
争论的焦点人物程墨程丞相稳坐钓鱼台,任凭身边风起云涌,他只管眼观鼻,鼻观心,全当看戏。
“好了,无须再议,此事就这么定了。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刘询决定不再给朝臣们打口水仗的机会,曾祖在位时,哪个臣子敢如此放肆?自己威仪还不够啊。
“陛下……”
乐圆急了,还想再说,小陆子已拖长音调道:“退朝——”
正捉对儿争论的朝臣们傻了眼,齐唰唰转头望过去时,皇帝已起身走向殿门,小陆子佝偻着腰跟在后面,满朝文武,只有自始至终没有发一言的程墨起身行礼道:“恭送陛下。”
闹吵吵的殿中突然一静,只有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反应快的朝臣赶紧从席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地行礼:“恭送陛下。”
也有一激动,想在争论中压倒对方,把玉圭放在一旁,撸袖子连说带比的,慌乱之中找不到玉圭。皇帝没有等他们,早出殿了。
乐圆提袍袂拨足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陛下,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皇帝仪仗再去得远了。
乐圆追到院子里,无奈停步,一回头,便见程墨慢悠悠走来,看样子是要去东殿,不由大怒,道:“你身为丞相,怎能心胸如此狭窄,一味揽权?”
什么好事都被你抢了,还要我们何用?
如果他态度好些,程墨不妨跟他解释一下,但他自以为是,一开口便呛人,程墨就不愿意跟他废话了,最多让手下查一查他。
眼看程墨眉毛都没动一下,脚步不停,如行云流水般从他眼前过去,乐圆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无可奈何。程墨的官职在他之上,他总不能把人拦住吧?那样便是侵犯上官了,只好眼睁睁看着程墨进了东殿。
有些事不宜在早朝上讨论。程墨参见毕,就要探讨的政事向刘询请示。送上来的奏折刘询已经看过了,两人商量出一个妥当方法,便照此批示。
同一时间,去豫章赈灾的陶然回来了,钦差仪仗刚到城门口,守城士卒赶紧把排队进城的百姓赶到一边,待钦差仪仗进来后,才放百姓进城。
吴朝倒没有钦差需要在早朝觐见皇帝,然后才能回家的规矩,不过臣子领皇命出京办事,回京第一件事当然是向皇帝复命。陶然没有回府,而是直奔未央宫,求见皇帝。
“陶云山回来了?快宣。”
不一会儿,陶然到宣室殿行礼参见,道:“臣参见陛下,幸不辱命,把赈灾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百姓的住所也已安排好了。”
谭炎本已心存死志,收到八百里加急的诏书,得知朝廷派陶然赈灾,已在来京的路上,又准他先行开仓放粮,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当即就活了。
陶然赶到,仓中存粮已发放大半,百姓都能吃到稠粥,只是洪水还没有退,只好在街头铺了草席坐卧。
陶然离京前,程墨特地吩咐过,切切要注意灾区的卫生,以防灾后爆发瘟疫,并给他一份防范措施,让他按此办理。因而,灾民得病的不多,他之所以耽搁这么多天才回京,却是为了等洪水退尽,为灾民重建家园。
听他一条条地奏报,刘询欣慰地道:“如此甚好,陶卿辛苦了,暂且回府歇息吧。”
陶然谢恩出宣室殿,朝北宫门走去,还没走到一半,何谕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对他一阵耳语。
第568章 固执
乐圆刚刚晋升不久,刘询拨给他的府邸还没有收拾好,依然住在租来的院子里。
同为京官,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朝廷会拨给府邸,予这些官员居住,就像现代的福利分房。而二千石以下的京官,就没这福利了。乐圆为太中大夫时,食俸一千石,只能自己掏腰包租房子住。
他在京为官多年,妻儿都带到任上,租住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正堂待客、书房读书办公、男仆也住在前院,后院便是一家人的住所了。
此时他倒背双手立于廊下,仰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天空澄净,没有一丝白云。
一个七八岁的垂笤童子绕着井跑来跑去,笑声不断,府中的老仆赶上来,扳住童子的小屁股好一通打:“这么热的天还到处跑,跑得一身汗,又得汲水洗澡。”
孩子是老仆的孙子,住在前院的耳房中,小孙子并不怕爷爷,挨了打,还嘻嘻笑,一得自由,又跑得没影儿。
乐圆却心中一动,京城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又是大热的天儿,城里的百姓还好说,城郊的百姓只怕要担心没水浇灌庄稼了。
他叫过老仆,道:“你即刻出城,到城郊瞧瞧,农人可有水浇灌庄稼,可有口出怨言。”
老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自小侍候他,对他无一言违逆,领了命令立即出城查看。乐圆转身进了书房,摊开造纸局送来的纸,奋笔执书。
老仆第二天才回府禀报,这时乐圆已把弹劾程墨的奏折呈了上去。
这封奏折程墨原样封存后,送到宣室殿,刘询一看火就大了,一把把奏折摔到地上。奏折里洋洋洒洒五千字,中心主题只有一个:“程墨为相,惹怒苍天,因而京城两个月没有下雨,天天都是大阳天,天天都热得要命。”
天气不热,还叫夏天?如今是三伏天,热不是很正常吗?两月没下雨,能怪程墨?还非要用这荒唐的理由弹劾程墨,简直岂有此理。
刘询即刻宣乐圆进宫,此时的乐圆,正在写第二封奏折,老仆回报,农田浇灌并没有受影响,所以他决定提及这一点时,把肯定语句换成含糊不清的词汇。得知刘询宣,他只好搁下笔赶了过去。
他参见毕,刘询颇为无奈道:“乐卿啊,你是光勋卿,把精力用在培养属官上头不好吗?”
虽然刘询很想用他牵制程墨,在一定程度上搞平衡,可不希望他在司隶校尉这个问题上和程墨纠缠个没完啊。司隶校尉一定要交到自己人手里,这个人非程墨不可。
“陛下,国家公器切切不可私用,程丞相若要为相,司隶校尉另委他人;若为司隶校尉,请程丞相辞了丞相之位。”乐圆恳切地道,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情。
刘询和他大眼瞪小瞪,瞪了半晌,无力地道:“你下去吧。”
乐圆答应一声,出殿回府,继续写那封没写完的奏折去了。
上书弹劾这种套路,一般会先安排小弟出来试试水,看看皇帝的意思,再决定是否继续,一旦风声不对,试水的小弟会做为弃子,从来没有大佬自己跳出来试水的。乐圆这是疾志要把程墨搞下去,完全不用套路,撸袖子自己上了。
第一封奏折,程墨是看过的,他封好送到宣室殿,也有看刘询意向的意思。这封奏折,何曾不是投石问路的石子?程墨已着手组建自己的谍报人员,假以时日,定然有大用,把司隶校尉交出去也没什么。
小内侍送奏折过来,放在最上面那封,里头夹着一张写了几个数字的纸条,程墨扫了一眼,唇角勾了勾,继续批他的奏折了。
乐圆第二封奏折没有提前呈上去,而是在早朝当众朗读,历数程墨之罪,如以旁支身份得封列侯,族长反而为伯爵,可他却安享列侯之位,是为不孝;如把族长会昌伯当使唤人,让会昌伯当山长;如身为丞相,却兼司隶校尉,鉴于程墨种种作为,以致京城两月没有降一滴雨,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农夫将无水可以浇灌农田。
早朝时间固定,为朗读时不占用太多时间,他没写废话,而是行文简洁有力,有事说事,一二三一一并举。
他读完,群臣哗然,程墨派气极,怎么能把两个月没下雨归罪于丞相呢?乐圆一派却有些懵,老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炮,这是唱的那一出?
乐圆只想以赤胆忠心感动刘询,并没有招呼手下帮腔,更没有商量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于是,早朝上便出现了有趣的一面倒现象,程墨派极力攻击乐圆,方法五花八门,各说各的,乐圆派只好被动还击。
刘询很生气,非常生气。昨天他叫乐圆去宣室殿,就说得很清楚,不希望他就这事找碴,乐圆倒好,还没完没了了。
眼看早朝再次成了菜市场,刘询沉声道:“够了!”
皇帝发怒,谁敢不识相?朝臣们飞快正襟危坐,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从头到尾,程墨没有说过一个字,连衣角都没有动,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块巨石,任凭风吹雨打,屹然不动。
“乐卿无事生非,胡言乱语,罚俸三个月。退朝。”刘询不让群臣再争论下去,直接宣布处罚结果,然后散朝。
陶然准备了两天,收集黑乐圆的材料,写就弹劾乐圆的奏折,本来打算早朝后呈上去,见乐圆当众弹劾程墨,便想把奏折当堂宣读,这还没机会出班呢,皇帝便宣布退朝。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奏折,赶紧从席子上爬起来,想找程墨商量一番。
程墨出殿去了。
既知刘询的态度,他便省得费功夫撇清自己了。
祝三哥看不惯乐圆弹劾程墨,才把消息递给陶然,陶然得知此事,定然要以牙还牙。
若是陶然和程墨商量,程墨定然让他以不变应万变,就让乐圆一个人折腾又有何妨?可惜他没说,程墨也没想到他刚回京,气都没喘一口,便积极备战,掺和到此事中去。司隶校尉有监察百官不法事的权力,凡事总有侧重点,现在“重点照顾”的对象是乐圆。
第570章 被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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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内侍抬着一大筐奏折,吃力地走在通向宣室殿的甬道上。这两天送到宣室殿的奏折陡然大增,这是今天抬来的第三筐了。
宣室殿里,刘询问不停检阅奏折的小陆子:“又是弹劾乐弃轩的?”
“是。”小陆子应道,抹了抹额头的汗,道:“陛下,乐大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
刘询气笑了,道:“还真是天怒了。老天爷一生气,人岂有不跟着怨气冲天的?”
“?”小陆子一脑门问号,好象对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乐圆利用苍天,被苍天清算,弄晕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刘询道:“把这些奏折收起来,宣乐弃轩进宫。”
郑春去宣人,却被告知,乐大人还没醒转,只好回宫禀报,乐大人受天罚未醒。
不出程墨所料,太医针炙后,乐圆悠悠醒转,一看太医那张古怪的脸,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不晕不行啊,他现在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王氏刚要向太医道谢,见他双眼紧闭,道谢的话变成惊呼,道:“岳太医,我家夫君又晕过去了。”
请的是新进太医院不久的太医岳濂。大家都避乐圆如避瘟疫,乐家的小厮到太医院请太医,没人愿意应诊,岳太医资历浅,没办法,只好勉强走这一趟。
岳濂虽然年轻,医术着实不错,五指一搭,见乐圆脉搏跳动有力,微笑道:“夫人无须担心,乐大人没有大碍。告辞。”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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