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望着屋顶,一旦睡意来袭,便狠狠拧自己大腿一把,如此多次,总算煞到天亮。
眼看到了中午,一直没人理会他们,拍门也没人理,左丰想逃跑,不过没有得逞,刚爬到窗上便被发现了,被抓回来,挨了一顿拳脚。
赵丹一向喜欢吃,会吃,挨不得饿,他没有逃跑的念头,只是嚷嚷要吃的,不过没人理他。
天快黑时,门打开了,一群差役如狼似虎冲进来,他们一问才知,张勉事发了。左丰喜极而泣,赵丹却很冷静,果然,他们并不是被解救,而是被做为同犯,进了廷尉署。
唐劬得知张勉居然弑君,惊得张大嘴巴合不拢,连皇帝都敢杀,何况他一个小小长史?前途尽毁后,他恨张勉入骨,这时满腔恨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和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呢,谁会去恨一个疯子?
朝臣们得知此事,反应跟唐劬差不多,都觉这人是个疯子。可大家的议论还没有歇,廷尉署开始抓人了。张勉在狱中受了刑,为求速死,在沈定的指使下,攀咬了若干大臣。
连续抓了五个朝臣后,大家开始意识到不对,这时已经没人再去关心自己的绩效是优是差,而是人人自危,生怕关在廷尉署那个疯子会攀咬自己,特别是平时跟张勉有过节的,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刘询这次发了狠,要把那些不服他的朝臣们一网打尽,于是京城街头每天都能看到被铐着双手,串成一长串,拖着走的妇孺,和戴着枷,蓬头垢面,剥掉官服的中老年男子。
程墨在张勉出事那天,从宣室殿出来,马上派黑子回府吩咐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这些天,到丞相府求情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是两扇朱红大门紧闭,无论他们如何哀求,里面的人都不为所动。
程墨每天上朝、到公庑处理公处,酉时回府,总有人在府门口候着,等待程墨的车驾,可是侍卫开路,无论他们怎么不顾官体下跪哀求,车中都寂静如无人,角门打开,车子从角门进去了。
至于到公庑求见的人更惨,只要聚集的人数略多,里面便出来一群杂役,手持棍棒,一通乱挥,躲得慢些的,少不得受些皮肉之苦。
如此过了半个月,吴渊终于坐不住了。他发现,此次受牵连的,大多是霍光门下的中坚力量,皇帝借机血腥清洗啊,这样下去,会寒了那些唯霍光之命是从的人的心。
第555章 脑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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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楼宇中,有一处幽静的院落,不大,院中青萝蔓地,阳光透过翠绿的叶子洒在地上,落下点点金黄,风一吹,青萝轻摇,如摇曳多姿的美人翩翩起舞。
俏丽的婢女们天足轻轻落地,如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绿荫下,一张汉白玉四方矮几,几上摆满瓜果点心,矮几四周各有一条汉白玉长凳,此时凳上坐一个身穿常服的老者,一个体态曼妙,年约三旬的美妇把一瓣去了皮的桃子递到他唇边,他张嘴咬了一口。
老者便是霍光了。他赋闲在家,不用操劳国事,又有曾强这个太医随身侍候,头痛之症已有些日子没发作了。他现在逍遥得很,回想以往没日没夜处理政务的日子,总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把日子过成那样?
霍显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保养得好,看起来只如三十许人。她擦了擦手,温声道:“吴如临在外头候了两个时辰啦,你真的不见?”
霍光只是不当权,不理朝政,可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何况朝堂上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帝在清洗,他如何不知?挂冠离去时,他为预防此事发生,已嘱咐过他们了,他们不听,他又何必插手?
“听说五郎把纸张弄出来了?你叫他送几卷过来,我要练字。”
“夫君!”霍显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忍心看皇帝把他们一网打尽?若你要复出,谁还肯为你门下?”
霍光早没了复出的念头,位极人臣到他这程度,要全身而退是很难的,为防交出权力后被清算,很多人只能干到死,干到累死了事。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一样,幸好把政权交给程墨这个女婿,才能安然退下,享受生活,哪肯再涉是非圈?何况,那些被问罪的人,未曾没有不法事。
霍显劝了再劝,霍光不为所动,待服侍霍光回房后,霍显借故离开,把吴渊叫进来,拿了大将军府的腰牌给他,道:“你跟沈定说,不要做得太过份,到此为止吧。”
吴渊大为感动,千恩万谢地走了。
拿人半个月人,该拿的也拿得差不多了,可皇帝没有收手的意思,沈定自然不可能就此结案,攀咬还在继续,狱中总是传出惨叫声,让人听了寒毛直竖。
沈定见了大将军府的腰牌,露出一口阴森森的大白牙,道:“军队调动由大将军负责,军粮筹措由大司农负责,这刑狱之事么,自然是由沈某负责了。”
吴渊碰了软钉子,气往上冲,可到底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讪讪离去。吴渊刚出廷尉署,沈定马上进宫,把霍光为这些人求情的话奏报刘询。
供词源源不断送到刘询案前,每一份都有忠于霍光的言论,刘询早就不爽了,一见那块腰牌,脸立即沉下来,道:“宣丞相。”
程墨来到宣室殿门口,小陆子朝他眨了眨眼,并不置一言。
程墨微微垂了垂眼睑,迈步入内,行礼参见。刘询照例赠坐,然后把一块腰牌递了过去:“大哥看看这是什么。”
程墨还没接过来,瞧见上面的字,脸色便微微变了。大将军府的腰牌分两种,这一块,是玉制,在大将军府通行无阻,持此腰牌在外行走,代表大将军霍光。
这块腰牌,只能是大将军府的主人所赠。
“陛下从哪里得来?”程墨脑中急急转着念头,他实是不相信现在无欲无求,只想享受生活的霍光,会再有什么举动,再说,一个曾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二十年的人,眼光何等犀利,怎会在这时候行此无脑之举?这是脑残的人才会干吧?
“沈定呈上来的,吴渊持此腰牌为犯官求情。”这句话,刘询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蹦出来的。
程墨知道坏了,招刘询忌的唯有霍光,他费了好大劲,总算让霍光安全着陆,不致身死之后以谋反罪抄家灭族,怎么现在霍光还不甘寂寞,在这种时候插一腿?难道说,他的高血压又发作了,脑瘫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大将军不闻政事有一段时间了,臣想,是不是另有内情或是误会?请陛下恩准臣当面问一问大将军。”程墨恳切地道。他不称家岳而称大将军,是舍私事而就公事,也向刘询表明公事公办的决心。
“好。你现在就去,事情问完,即刻奏于朕。”刘询道。
有解释的机会就好。程墨出宫立即去大将军府。他是女婿,别人会吃闭门羹,他可不会。霍光在书房见他,道:“这个时候你不该来。”
程墨虽然相信霍光不会老糊涂成这样,但腰牌在手,还是不敢保证,听到这句话,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散开,脸上也有了笑容,道:“岳父说得是。”把腰牌递了过去。
霍光只扫一眼,便知道腰牌是真的,又听说吴渊到廷尉署求情,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程墨点到即止,自然不会细问。
书房的摆设还是以前的样子,跟以前的不同,只有长长的案几上没了堆积如小山般的奏折,原先放奏折的地方,放了茶具点心。
霍光道:“苏丞相病情怎么样?”
曾强两府走动诊治,苏执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从曾强嘴里说出来,跟程墨说出来,不同。
程墨道:“右臂能动了,他正在练习提笔,字要练成以前那样,只怕不易。”
对文人来说,字的好坏很大程度体现一个人的品德,苏执一手字写得极好,虽不是书法大家,但绝对算得中上水平。现在还在学拿笔……霍光不禁庆幸自己激流勇退,要是像苏执那样,他不如死了算了。
既说起苏执,霍光少不得把自己的养生的经验传授一些,他的症状跟苏执一样,只是比苏执轻得多,这会儿对比之下,满满的幸福感扑面而来,不免多说几句。
程墨提笔记下要点,准备去探望苏执时,送给他。
翁婿谈了一阵,程墨起身告辞,直奔宣室殿,告诉刘询:“吴司农行以重贿,大将军府中一个管家偷了这块腰牌给他,如今管家已受责罚。”
第556章 权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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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春在殿门口探头探脑,刘询瞧见,道:“什么事?”
他脾气温和,不要说小陆子这个太监头子,就是身边侍候的小内侍,都不怎么怕他。他时常宣程墨过来谈天说地,并不是每次都谈政事,说些闲话也是有的,因而郑春敢在这时过来。
“陛下,小的冰了几个桃子,要不要呈上来?”郑春笑嘻嘻闪身出来,手里端一个朱红漆盘,漆盘上几个切成瓣的桃子,红艳艳的,摆成桃花状,极是诱人。
“端进来吧。”
大热的天气,吃点冰的水果,倒比喝烫嘴的茶好些。
郑春得了吩咐,赶紧把漆盘端进来,放在御案上,又小碎步倒退着出去。
吃着井水冰过的桃子,程墨很怀念西瓜,只是这时西瓜还没从西域传进来,要吃也没地儿买去。
两人吃过桃子,拭了手,刘询道:“依大哥看,谁任光禄卿合适?此次官职大量空缺,明春科举才能定出名次,这些官职要从何处添补?”
此次下狱的大多是文官,最近二十年没有战事,霍光又是政务军事两手抓,受他重用,感他恩德,眼里只有他,没有刘询的,大多是文官。治理国家需靠文官,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一抓一大把,活儿叫谁干?只能从官员预备役中选拨了。
预备役的头儿是光禄卿,如果坐这个位置的是自己人,刘询哪里用得着担心没人当官?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刘询的成长经历决定他做事小心翼翼,没有把握不敢行动的性格,若不是吴瑭早朝时当着满朝文武咆哮他,他还打算给他评一个绩效差,让他卷铺盖了事呢。
这个光禄卿必须是自己人,以后科举入仕的人才,也得先进光禄勋磨炼磨炼,才能外放或是安排实缺。刘询打定主意,心里也有人选。
程墨哪会给他出主意,故作沉吟半晌,道:“臣为丞相时日尚短,政务刚刚上手,众同僚的能力还不十分熟悉,不能举荐贤才于陛下驾前,还请陛下勿怪。”
若被举荐的人能力品德不能服众,或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甚至犯事,举荐人是要受连带责任的。这也是举荐制慢慢成为某一阶层特权的原因了,你举荐我儿子,我欠你的人情,过段时间举荐你的孙子为回报,没事大家都好,有事大家一起完蛋。这样,风险就小了很多。那些世家教导子弟又有一套,不屑子孙的机率还是很少的。
程墨身为丞相,负有协助皇帝处理政务,举荐贤才之职,若是平时,这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自然义不容辞,可是如今刘询初尝权力滋味,磨刀霍霍,程墨哪敢给他出主意?帝王心似海深,万一他以为自己网罗党羽呢?
刘询道:“朕观乐圆人品尚可,只是能力稍有不足。”
乐圆是狂热的忠皇派,刘家子孙谁当皇帝,他对谁忠心耿耿,昭帝在位时如此,刘询继位时也是如此。霍光当权时,他不畏霍光强权,多次上书,要求霍光分权于皇帝,好在霍光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见识,他才能活蹦乱跳地继续当他的官。
刘询此举,有推乐圆出来和程墨打擂台的意思。霍光退后,乐圆转而弹劾程墨,以皇帝大哥自居,是为大逆不道。其实刘询私下里这么称呼程墨,程墨还是谨守臣子本分,但在乐圆看来,这就是程墨的不是,皇帝称呼你大哥,你应该死谏才对,怎么能推辞两次便了事呢?
直至程墨为相,他又三天两头弹劾程墨大权独揽,要求程墨在丞相和卫尉之间二选一。
这样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刘询自然要提拨。
程墨明白他的心思,勾了勾唇角,道:“能力不足尚可学习,人品要是不行,那就真的用不得了。乐弃轩人品高尚,正好为光禄卿。陛下英明。”
乐圆能力不足为光禄卿是真的,但刘询直言其事,也有试探程墨的用意,没想到程墨支持得这么干脆。他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道:“如此,大哥拟诏。”
程墨穿过来后,埋头苦读古文知识,苦练毛笔字,现在虽然没成书法大家,也勉强能看,要不然怎敢在奏折上批示?但听让他拟诏,还是吓了一跳,他自认没有这个文采,忙道:“臣惭愧,文采一般,这诏书怎能拟得?”
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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