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难道程墨有顺风耳千里眼不成?还是他派人跟踪自己?要不然,没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他们刚才在张太常府上商量对付他的事啊。
程墨没有说话,榆树已展开竹简,道:“第三条,无故旷衙者,首犯笞二十,再犯笞四十,三犯贬回原籍。”
这贬回籍,就是没有官做了。
这样的处罚不可谓不重,难怪众属官都有异议。
唐勉更加茫然了,道:“什么?”
他可是刚刚进来啊,什么第三条,什么笞二十笞四十,谁来告诉他,指的是什么?
好在程墨还算厚道,道:“何司直,你跟唐长史解释一下。”
丞相司直是辅佐丞相,检举不法,相当于国/务/院负责司法的秘书,由何阳向唐劬说明,再合适不过了。
何阳心里苦笑,以后他这司直还真不是摆设了,想是这样想,还是道:“诺。”把刚才程墨公布的新举措说了一遍,又指着榆树手里的竹简道:“这第三条,便是第三条规定了。”
“什么?”唐劬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他这就违反规定了,就要受罚了?老天,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听不清楚没关系,我再说一遍就是。何阳很负责,又详细解释一遍。
“丞相,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啊,下属刚刚得到消息,苏丞相请辞,陛下恩准,下诏封您为相,因而,属下马上赶过来,没想到这才进门,丞相便说属下违反了什么规定。”唐勉叫起撞天屈,不叫屈不行啊,要是老实认罪,屁股就得开花了。
程墨剑眉轻挑,道:“哦?你刚刚得知?”
一旁的高迪坐不住了。他跟唐劬一向交好,两人是一起喝过花酒的兄弟,没想到刚才无意间一句话,却把好兄弟害了。他吃吃道:“丞相,属下眼神不大好,或许,看错了。”
在程墨如深谭般的眼睛注视下,他越说越小声,越说头越低。
第509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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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劬被两个粗使仆役强行拖下去,杖了二十下笞刑,后背、屁股、大腿鲜血淋漓。
他奄奄一息被抬上来的时候,何阳、高迪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望向程墨时,有惊惧,更多的是敬畏。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丞相,可真够狠啊。
唐劬仰起头恶恨恨地盯着程墨,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把程墨杀死了。
厅中寂静无声,众属官都忘了呼吸,程墨的眼睛扫向哪里,哪里的属官便低下头。倒不是他们没骨气,实是他们没有想到,程墨会拿唐劬立威。唐劬在地方上素有才名,受太常张勉举荐,苏执亲自任命为长史。
程墨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寂静:“以后若有违反者,本官一律严惩不怠。”
“诺。”这一声应诺很整齐,只是未免中气不足。
“好了,送唐长史回家歇息吧,先请大夫上上药,敷敷笞伤。本官特准你三天假。”程墨难得地露出笑容,这笑容看在唐劬眼里,就跟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似的。
高迪因为自己无意中一句话,害得唐劬被笞,不免内疚,先向程墨请示:“丞相,唐长史的家眷没有在京,可否容属下送他回去,为他请个大夫瞧瞧?”
笞刑就是用规定好尺寸的竹杖行刑,受刑者趴着,受刑的范围有屁股、腰背、腿,一般都是对着屁股招呼的,瞧唐劬这伤,屁股上渗出血,后背也血淋漓,却是不知为何。
程墨立完威,当然要示之以恩,他脸部线条柔和了些,笑容明亮,道:“本官准了。”
“谢丞相。”高迪松了口气,丞相大人准了,他送唐劬回去,就不算早退,不用吃竹杖了。
唐劬腰下、屁股、大腿热辣辣地疼。他家境殷实,自小没挨过父母一根手指头,长大后更是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屈辱如蛇般吞噬着他的心,疼痛处又让他恨恨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呼叫出声,他丢不起那个人。
程墨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都散了。”
总算散了!何阳等人长长吁了口气,只觉中衣都湿透了,待程墨起身走了出去,他们想迈步,只觉两条腿软绵绵的,像踏在棉花上,何阳心想,这位程丞相,可比苏丞相厉害多了,以后得打起十分精神,好好侍候。
众属官同样觉得程墨难侍候,大家互相看看,连相约坐一坐,抒发一下心中感想都不敢,互相拱拱手,回各自班房了。
这个时候,高迪才敢叫唐劬的小厮进来,把唐劬送回家,又让小厮去请大夫。
一路上,唐劬紧闭双眼,想着张勉在书房中说的话,心里暗暗冷笑。张勉相邀,他赴约,还是看在张勉举荐之恩的份上,待张勉说出让他利用丞相长史的身分,拖程墨后腿的话,他心里还很不以为然,想他堂堂一方名士,进京在丞相公庑屈居长史之职,已经够闹心了,怎么能做此卑鄙之事?他答应张康,也是不得已。
现在程墨一言不合便把他打得鲜血淋漓,叫他怎么不恨?还好有张勉撑腰、主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把程墨扳倒。决心既下,便觉得伤处不那么疼痛了。
高迪见他闭目养神,以为他伤着筋骨,心里越发内疚,只是路上人来人往,他被程墨吓得狠了,生怕隔墙有耳,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敢说,直到进了唐劬的家,让小厮去请大夫,才关上门,叹着气道:“为兄实是未料到丞相会整治属官,问起你时,曾说你刚外出不久。没想到丞相为此为由,拿你杀鸡儆猴。子浦啊,为兄对不起你啊。”
高迪比唐劬年长三岁,私下来往,都是以兄长自居。
他这一番话声泪俱下,实是内疚不已。
唐劬微微张开眼睛,看了浊泪滚滚而下的高迪一眼,故意有气无力地道:“高兄切切不可如此自责,我们一向懒散惯了,丞相要严明纪律,也是应该。现在不是苏丞相在位的时候了,以后高兄行事务须小心,不可叫丞相抓住痛脚。”
高迪内疚的同时,也有同样的想法,好在程墨颁布了规定,只要遵守规定,想必他拿自己没辙,听唐劬这么说,他连连点头,道:“正是,以后我们都小心些,别违反他那规定了。”
唐劬闭了闭眼,像是养了会儿精气神,然后道:“只是为弟刚为长史两个月,便受此处罚,想来为弟才疏学浅,不称职啊。”
其实他任丞相长史两个月,处理的公务加起来不足五件,都是些小事,转到他这里时,只需他签个名。这些天,他也常感叹这个职位清闲是清闲,只是抱负难伸。程墨深得圣宠,既任丞相,想来是皇帝要放权,要恢复丞相的职能,可是他能让程墨如愿么?他唇边禁不住闪过一丝冷笑。
高迪再三安慰,又待小厮请来大夫,看大夫敷了伤药,他为唐劬掖好被角,看着唐劬沉沉睡去才离去。
这一天,高迪没有流连青/楼,而是回了家,把自己关在书房。
高迪刚走,唐劬便叫小厮磨墨,趴在床上写起了什么。他受的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筋骨,手臂手腕更没有伤到丝毫,笔还是能拿的。
他写好一封信,派小厮送到太常府,然后才真的睡去。
散会后,程墨便回了办公的公庑。这间公庑一直是苏执的办公室,摆设布置有些老气,程墨吩咐把博古架上的古玩收入库房,重新拿几件出来摆放,空出一些地方,放了两盆植物,然后吩咐把积压的文件抬上来。
全国送来的奏折并不是一开始便送往宣室殿,由皇帝批示,而是先送到丞相公庑,由丞相看过后,附上处理意见,再送进宫中,由宫中的内侍分拣,分门别类送皇帝批示。要是所有的奏折一古脑地送到刘询那里,刘询就是一天看十二个时辰,也看不过来啊。
不过,自武帝设外廷,外廷的最高长官为大将军后,大将军代替了丞相的职能,这丞相就成为摆设,所有的奏折都送到大将军的公庑了。
刘询继位后,霍光继续揽权,连他都是摆设,何况苏执?因而,抬到程墨面前的奏折并不多,只有十多本,都是刘询批示后发下来,还没送回地方的。
第510章 惊惧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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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翻了翻面前的奏折,有奏报今春雨水充足,适合农田灌溉的,有奏报辖区内风调雨顺,太平无事的,都是些地方上的小事,其中不知有几成是真的,或者地方官报喜不报忧呢,刘询的批示是:“知道了。”
每天送到宣室殿的奏折,最少满满两大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程墨在奏折上署了名,加盖丞相的大印,吩咐依程序发送下去,便提笔开始写奏折。
第二天散朝,程墨去宣室殿见驾,把奏折递了上去。现在大将军依然是霍光,他有扶立之功,但凡有一口气在,刘询都会保留他的官职,这是对待恩人应有的态度,要不然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这么一来,权力中心便只能重归外廷了,外廷的长官是丞相,要不是出于这种考虑,刘询又何必亲自到永昌侯府劝程墨就任呢?
奏折上是肃清吏治的方略。刘询看了,细细想了一会儿,道:“大哥需要朕如何配合?”
程墨道:“臣请求陛下放手让臣全力施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要做的不仅是断人财路,还要断人前程,只要整肃吏治开始,弹劾他的奏折就会如雪片一般,飞到刘询御案,这个时候,刘询的支持便十分重要了。
刘询自然明白,道:“大哥只管放心去做,朕一定全力配合。”
不仅是支持这么简单,有什么需要,只要程墨吱一声,他都会配合。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那么细,点到为止即可。程墨行礼谢恩,告辞出了宣室殿,赶回公庑。出了未央宫,他便下令收起仪仗,到了公庑门口,不让随从通报,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踱了进去。
门子见是本公庑的主官来了,哪敢阻拦?更不敢往里通报,只深深弯下腰行礼。
公庑第一进院子的功能是迎来送往,第二进院子是属官们的办公场所,丞相的办公室在第三进,这第三进占地比前两进都大,院子里堆了假山,植了各种奇珍异木,虽没有池塘,却于树林掩映之中有一个亭子,想必是为丞相大人处理公文累了歇息之用。
当中三间大房,东厢房采光最好,是历任丞相办公之处,程墨的办公室就设在这里,中间是厅堂,机密的事,关系比较好的同僚,会邀到这里叙话,再过去就是西厢房了,里外用屏风隔开,外间空荡荡的,里间床榻被褥一应俱全,却是苏执原来午休的所在。
程墨接手,自有下面的人更换了床榻被褥,又在外头放了几张红木沙发,两张矮几,一套茶具,一个花瓶,四时鲜花不断。这是投程墨所好了,诏书一下,属官们便打听这位新上司的喜好,据说程丞相最喜喝茶,这些摆设,还是唐劬吩咐人办的呢。
程墨走过第一进院落,没有属官在这里待客,三间主房都没有人。第二进院落的窗都开着,每间房坐着一位属官,或是低头写着什么,或是低头看着什么。
他们又有什么公务可办呢?装得这么像。程墨强忍笑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程墨昨天拿唐劬立威,把属官们吓得够呛,为了屁股不开花,谁敢不老老实实的,辰时来上衙点卯,然后在班房办公?没有公务,没关系啊,绞尽脑汁总能找点事做。
就这么着,属官们已在班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眼看再有半个时辰便到午时,可以吃些点心休息一个时辰了,人人心情都很不错。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日两餐,哪怕霍光权倾朝野,也是每天只吃早晚两餐,中午是不吃饭的,他虽然不吃午饭,但不语会呈上从府里带来的点心让他垫垫肚。堂堂大将军,吃两块点心也没人说什么。
苏执也是如此,每天早上,他要上朝时,厨子会把早起做好的点心装在食盒里,交给跟随的人,一到中午,他在西厢房休息,雨生便提食盒过来。
上行下效,属官们也从家里带些点心,中午的时候垫一垫,习惯成自然之后,交情好的属官会一起吃,尝尝对方府上的点心,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程墨已经走过东厢房,就要迈到厅堂了,何阳猛一抬头,瞥见一个人影过去,不由大奇,今天整座公庑不闻人声,有谁敢不怕挨打,四处乱跑?他起身探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望过去,刚好瞧见丞相服的后摆。
“丞相?”他惊呼出声,随即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脸上骇得没了血色。老天保佑,程丞相可不要因为他胡乱出声,而发怒。
程墨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停步转身,回头一看,后面没人。他想了想,走回来,就见何阳双手捂住口鼻,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觉得好笑,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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