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沉静温柔,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望向程墨时,小脸一红,便有些妩媚的样子。
程墨收拳道:“一大早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华锦儿扬了扬手里小盒子,道:“我给二姑娘送衣衫呢。我娘说,我们在府中白吃白住,实在过意不去,一有空闲,便给二姑娘做几件衣衫。”
说着,把小盒子打开,上面整整齐齐叠了六件婴儿衣衫,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的衣衫,衣襟上却绣着丝线,可见用了不少心思。
程墨看了,故意道:“都是你娘做的?”
其实收留华掌柜的妻儿,只是因为华掌柜为宜安居的生意四处奔波。这个时代家里没有男人,只有两个女子过活,会受地痦无赖勒索欺负,上次华掌柜一去一年多,便有人趁夜爬墙,意欲调戏华掌柜的妻子何氏,幸好何氏叫喊起来,把登徒子吓走。要不然程墨也不会把何氏母女接进府中住下。
霍书涵明白程墨的心意,拨了四个婢女和两个粗使仆妇侍候她们,又按月支付她们月例,何氏过意不去,才想着给刚满月的孩子做衣衫。
华锦儿邀功道:“我和我娘一起做的。”
她抽出第二件小衣裳,衣襟和袖口都绣着一朵朵含苞欲放的桃花,栩栩如生,跟真的似的,好象一阵风过来,就能嗅到芳香。
“这是我绣的哦。”她得意地扬了扬小衣裳,小脸神彩飞扬。
“不错不错。”程墨装模作样的点头。府里有裁缝绣娘,哪里用得着她母女做什么绣活?不过人家一番好意,他不忍拒绝罢了。
华锦儿得意洋洋把小衣裳放进盒子里,雪白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一扬,道:“我进去啦。”
“去吧。”
程墨继续练他的拳脚,屋里说话声有一句没一句地传进耳膜,赵雨菲过意不去,说了很多客气话,又拿一对赤金手镯戴到华锦儿的腕上,华锦儿一个劲在推辞。
想到华锦儿这丫头着急忙慌的模样,程墨唇角不知不觉勾了勾。
院子里又有人进来,程墨并没在意,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道:“大哥好兴致。”
普天之下,会叫他大哥的只有一个人。
程墨一拳打出去,听到这一声,惊吓之下,收势不及,手肘差点脱臼,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静静地站在那儿,好象已经站了很久,又好象刚到。
“陛下光临,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程墨赶紧行礼觐见,又骂跟在刘询后面的翠花:“怎么不禀报?”
刘询曾在程府住过,府里的老人谁不认识他?
翠花嘟着嘴,委屈地道:“陛下不让说。”
刘询含笑道:“是我不让她禀报的。大哥把这套拳打完,我们兄弟到书房叙话吧。”
哪能让皇帝在这儿等着?程墨道:“臣已经打完了。陛下恕罪衣冠不整之罪,请到书房奉茶。”
刘询道:“大哥不用客气,朕旧地重游,倍感亲切。好久没在府上用早膳了,不知大哥吃过早饭没有?朕可是一心过来蹭饭的。”
“臣也没有吃。陛下请。”程墨束手做请,只穿家居常服,和一身禅衣的刘询去了书房。
翠花收到程墨离去时的眼神儿,再笨也懂得飞奔去厨房传话了,很快,包子、稀粥、点心、小菜等吃食便送到书房。
刘询提起筷子先夹包子吃,叹道:“御厨怎么也做不出府上包子的味道,还是这里的包子好吃啊。”
说话间,大大咬了一口。
程墨干笑道:“若陛下不弃,就让厨子进宫侍候陛下好了。”
“君子怎么能夺人所好?朕想吃,自己过来就行。”刘询说着,又大大咬了一口。
程墨额头的汗唰的一下下来了。
第485章 一凳子砸晕
狗蛋和同伴隔空眉来眼去,掌柜的看在眼里,更加心惊。这伙人天天在这几个坊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今天这是赖上太白居了。
掌柜的陪笑道:“客官,小店小本经营,原没几个利钱,你要这么说,只能让小店关门大吉了。小店一关门,小老儿、厨子和伙计就没了营生,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日子可怎么过?还请客官高抬贵手,放过小店。”
多一个人吃饭不怕,怕的是你们一团伙天天在这儿呼朋唤友,把正经客人都吓跑了。
狗蛋自以为找到长期饭票,哪肯轻易松口,何况又来了帮手。他把脸一板,道:“仇掌柜,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明是你店中的小二辱骂老子,怎么说得像是老子不让你们开店似的?哼,店小二害得老子以后没脸见人,就快饿死了。你们要是不赔偿,老子就在这里住下去。”
说来说去,就是赖上太白居了。
仇掌柜向一个上菜的伙计使个眼色,那伙计会意,把菜放下,赶紧离去。
仇掌柜收了笑,苦着脸道:“客官千万别这么说,小二不懂事,您老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店小二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缩在墙角,恨恨瞪了狗蛋一眼。
狗蛋大怒,撸袖子就要过去揍他。
仇掌柜赶紧拦住,一边骂店小二:“你就会惹祸。明天不用来了,赶紧滚蛋。”
店小二不敢再说,愤愤离店而去,走到门口,两个无赖同时伸出腿,店小二猝不及防,先是一个趔趄,接着摔了一跤,跌了个狗吃屎,满堂客人眼睁睁看着,人人脸上露出不愤之色,却没人站出来指责这两个无赖。
无赖对面的座头,坐了爷孙俩,老者胡子花白,暗暗叹了口气,起身把店小二扶起来。
店里发生的这一幕,苏妙华全看在眼里,她再不谐世事,也看出狗蛋在敲诈勒索,心头火起,就要动手教训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丢下手里的锦帕,刚要站起来,伙计手端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铜钱,刚好一千文。
仇掌柜接过托盘,递给狗蛋,道:“客官光临小店,总不能空手而归,小老儿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客官笑纳。”
一千文,就是一两银子,已经不少。约两三好友上太白居吃饭,点四个菜就饭,足够吃饱,不过一百多文。仇掌柜生怕狗蛋和同伴大闹太白居,惊走客人,才如此大出血。
狗蛋面露嘲讽,两根手指拈起串铜板的红绳,晃了晃,突然一把掷在仇掌柜脸上。
两人离得近,仇掌柜又以为钱已不少,狗蛋若不满意,再加一串就是,完全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一千枚铜板快如闪电砸在他的脸上,刚好砸在他的眉眼和鼻梁上,他只觉眼睛鼻梁一疼,“哎哟”一声,捂住了脸。
殷红的血自他手掌间淌下。
这时,狗蛋恶狠狠的声音才传进他的耳朵:“当老子是乞儿吗?!”说话间,抬腿朝双眼不能视物的仇掌柜腿间踹去。
变故陡生,仇掌柜旁边的伙计惊得呆了,一时竟忘了拉开仇掌柜。
苏妙华大怒,霍地起身,抄起身下的条凳便朝狗蛋头上砸去。
官帽椅现身京城已两年有余,宜安居随后又推出各种家具,有长桌、条凳,富贵春推出同样的产品,两家店都接受预订,很多高档酒楼在宜安居订制家具,而中低档酒楼却是富贵春的主顾。
现在京城的大小酒楼已几乎没有使用席子的了,太白居也不例外,去年刚在富贵春订了一批条凳长桌。条凳上的油漆还腥红得很呢。
众食客只见一道红光砸向狗蛋的头颅,狗蛋闷哼一声,便软软倒地。伙计站得近,看得清,见他的脚尖刚触及仇掌柜的下身,便无力地垂下,才惊叫出来:“啊——”
苏妙华一条凳把狗蛋砸晕,放下条凳,吩咐伙计:“赶紧扶掌柜去看太……大夫。”
伙计指着地上的狗蛋,结结巴巴道:“血……血……”
靠近门口的两个无赖吃了一惊,打个手势,闪身出门,食客们没想到瘦瘦弱弱的少年如此凶狠,都惊呆了,竟没有一人发觉两人离去。
地上狗蛋像死尸似的躺着不动,脑袋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如泉涌,半边身子已浸在血液中。
大厅中先是静得落针可闻,接着不知谁惶惶然发一声喊:“杀人啦!”夺门而出,杯盘碗盏“砰砰”掉落在地,只一眨眼的功夫,店中的食客跑得精光。
仇掌柜一手捂脸,一手摸索着抓住伙计的肩头,道:“发生什么事?”
刚才听到“砰”的一声,接着是伙计惊恐的大叫,他已经觉得不妙了,然后是有人喊“杀人!”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心惊胆战。
伙计还在结巴,舌头打结,只是道:“血……血……”
好多血啊。
店里的伙计都惊呆了,一个个子高大,年约二十五六岁,名叫长生的伙计最先反应过来,抢过来扶住仇掌柜,道:“掌柜的,有位客官把狗蛋砸晕了,要不要报官?”
“砸晕了?”仇掌柜脸色大变,这下真的是惹了大祸了,那些无赖混混定然不肯干休,太白居十有八/九得关门大吉了。
苏妙华一条凳下去,气也消了,重新坐回条凳,道:“他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你快扶你家掌柜去看大夫吧,迟了恐眼睛落下残疾。”
眼睛落下残疾,就是瞎了,一个人瞎了,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刚才仇掌柜对狗蛋说的那番话,她听进心里去了。
长生迟疑道:“真的不用报官吗?”
此时,狗蛋头上的血还在“突突”往外冒,苏妙华恨他无事生非,敲诈勒索,没提醒伙计们帮他包扎止血,长生纵然胆大,也没经历过这种事,以为他死了,哪敢去碰他?
仇掌柜总算听到“报官”两个字了,惊叫道:“怎么能报官?”
报官,就要吃官司啊,他们是小老百姓,最怕见官了,见了官,还能脱得了身么?
就在这时,十一二个手持棍棒的无赖涌进店中,带头的正是刀疤脸。
第503章 故主
十日一休沐,今天刚好是休沐的日子,刘询一早起来没有去宣室殿批奏折,而是换了一件绽蓝色禅衣,带两个身手不俗做家奴打扮的羽林郎,出了宫门,直奔永昌侯府。
程墨吩咐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府里闭门谢客,可府上的人不能喝西北风吧?几十号人每日所需的新鲜菜蔬,是由原来侍候刘询的小厮小七外出采购的。
小七没有净身,不能随刘询进宫。他侍候刘询尽心尽力,当时刘询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他对刘询没有一丝轻视,也就在刘询心里留下好印象了。刘询被霍光迎进宫时,百忙之中,还不忘提一提小七。
小七因而从普通的小厮成为采购。采购是府里几个有油水的差使之一,哪怕他不中饱私囊,那些商家为了巴结他,让他采买自家的菜蔬,礼物也少不了。
今天,小七像往常一样,带了几个小厮,驾一辆大车,朝府门口的角门驶去,刚出角门,就瞧见一张熟面孔,那个他引以为傲的青年,正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少年和树根争吵呢。
狗子的伤没有好,不能当差,这门子头儿,隐隐的便是树根了,几个门子都听他的。而树根,当然是唯程墨之命是从。程墨既说闭门谢客,他便牢牢守紧门户,除了府里的人,一概拦住,包括武空、张清等和程墨过从甚密的常客。
随刘询来的两个羽林郎,一个叫任睿,一个叫杨锴,都曾得名师指点,身手不俗。两人刚进羽林卫不久,被安排在宣室殿值班。这会儿和树根交涉,被树根气得脸孔涨红的是任睿。
皇帝微服私访,任睿不好说破,谁知道不远处那些蹲在路边,面前放一个破碗的乞儿是不是朝中哪位大人的耳目?现在永昌侯府万众瞩目,难保没有人抢先一步,在这儿安插耳目。可是无论他怎么说,那不开窍的门子就是不肯放他们进去。
任睿气呼呼道:“信不信我一拳打晕你?”
他是真的想一拳把这讨人厌的门子打晕,陛下才好畅通无阻地进府。
树根不甘示弱,双手插腰,插胸凸肚,大声嚷道:“来啊来啊,怕你不是好汉。”
任睿快气炸了,他是堂堂羽林郎,哪会怕一个小小的门子?可眼前这个门子,却是顶头上司程卫尉家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啊,他胸膛起伏不停,双手捏得格格作响。杨锴怕他真的挥拳,忙一把抱住他,刚要说话,旁边有人道:“这不是二郎君么?”
任睿和杨锴一心一意跟树根较劲,都没注意角门儿开了,出来几人一车。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同样青衣小帽的少年飞奔过来,热情万丈地跑到皇帝跟前,脸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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