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仆妇都是雇的,但随着他混得风生水起,人牙子也找上门,向普祥推荐愿意卖身为奴的人。搬进永昌侯府时,除了起初的几人,府里使用的都是买来的奴仆。
这两个仆妇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
普祥低眉顺眼应了一声:“诺。”
胖仆妇哭喊着不停捶打眉尾有胎痣的仆妇:“谁让你说实话?谁让你说实话的?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我,呜呜呜。”
其余的仆妇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两人一眼,各自走开了。大夫人说不许传,聪明的就该管住自己的嘴巴,还在背地里嚼舌根,不死得很难看,就没天理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怪得谁来?
眉尾有胎痣的仆妇任由她捶打,喃喃道:“阿郎的眼神好可怕,我不敢不说实话。”
她低着头,还是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严,在这样强大的气场下,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话,就像复读机一样从嘴里冒出来了,她也不想呀。
胖仆妇没有捶打多久,很快过来两个粗壮的仆妇,把两人捆了起来。永昌侯府有犯了事的婢仆要卖,人牙子哪敢怠慢,连走带跑,飞快赶来,把两个仆妇带走了。
苏妙华被气跑,明天不能回门,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了。可是这场盛大的婚礼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却不能在这时候光明正大地上门求见。
苏执枯坐半晌,直到腰有些酸,才长叹一声站起来,道:“来人,备车。”
以后他就得习惯一个人独住了,这样呆坐实在不是办法,不如出去走走,找两个知交好友说说话,既可消解烦闷,又有人作伴。
小厮应声出现在门口,却没有应诺,而是道:“阿郎,姑爷来了。”
苏执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好儿的,女婿怎么会在这时过来?他茫然道:“你说什么?”
小厮脸色郑重,加重语气,慢慢道:“姑爷来了,坐车来的。”
马车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驶到大街上,随时都有一两辆从身边过去那种,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到府门口后,车夫下车,悄悄跟门子说了,开了角门,直接驶进来,在院子里停下时,姑爷才掀帘下车。
苏执眼眸猛地睁大,道:“你说姑爷坐车来了?”随即面露怒容,肯定是女儿又惹祸了,这次惹的祸比上午还大啊。
小厮见他怒容勃,心头一凛,退后一步,道:“是。”
难道阿郎跟姑爷翁婿之间,这么快就起了嫌隙?看程卫尉的言行举止,也不是轻易跟人结仇的主啊。难道这桩婚事,阿郎本来就不同意?小厮越想越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执很快敛了怒容,道:“快请姑爷进来。”
程墨就在门外廊下,倒背双手,双眼望着天上薄如轻纱的白云,不知想什么。
第481章 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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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华一身功夫是母亲教的,她出世时,苏执已举察入仕,她从懂事起便是官家小姐,身边乳娘奴仆环绕,哪懂人世间的险恶,又何曾有行走江湖的经验?
她出了永昌侯府,在京城转了半天,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脸茫然。行人车马从她身边过去,没有稍作停留,街角一个乞儿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破碗,道:“小郎君行行好,施舍小的一碗饭吃吧。”
哎呀,好脏。苏妙华赶紧退后一步,没想到马蹄声响,一辆马车刚好来到她身边,她一直怔,竟没注意到。
她像雕像一样站着不动,车夫避开她,要从她身边过去,没想到她突然动了。这一步,后背刚好拦住马头,车夫急忙勒住马缰,马儿却已收势不及,撞向她不堪一握的小蛮腰。
车夫大惊,大喝一声:“快闪开。”
几个路过的行人瞧见这一幕,也惊叫道:“快让开!”
苏妙华条件反身般纵身一跃,纵起一丈多高,路人出“啊!”的一声惊呼,他们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长得比姑娘家还好看的傻小子竟有一身好功夫。车夫也傻了眼,马儿冲出两个马头才停下,他却一直扭头看着苏妙华。
苏妙华不能在空中久待,脚尖在马车顶蓬一点,稳稳在路边站住。
乞儿手捧破碗,呆呆看着他,一时忘了追上去再讨要一回。
苏妙华在一片赞叹声中,站在街边继续茫然,只是从这边的街站到对面街而已,一点没注意路边一家小酒店门口,站着几个无赖,一个一道斜斜的刀疤从嘴角直至耳边的无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睛最后停在她白哲平滑没有喉结的脖子上。
无赖向身边一个油头粉面的马仔打个眼色,同伴咧嘴笑了笑,低声道:“老大放心,我这就过去。”
刀疤脸是这一带的无赖头儿,名叫何有财,祖上世居长安,以帮佣为生,传到他这一代,却出了他这一个游手好闲,好狠斗勇,不事生产的独苗。在一次街头火拼中,他挂了彩,脸上留下这条疤,面目也狰狞起来。
他性喜女色,手头有几个钱,便去青/楼充大爷,叫上两个伎子相陪,只是以他的身份,特别是脸上有这条疤后,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都不肯做他的生意。
京城治安良好,他可不敢随便打良家妇女的主意,可若是外地单身进京寻亲的女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一眼看出苏妙华是女子。身背褡裢,伫立街头半天,除了寻亲不遇,茫然不知所措,还能有第二种解释吗?这样的女子,只要拐到僻静地方,趁夜掳走,料来没人觉。
只是何有财自家知自家事,自己这副尊荣,在这个片区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只要一现身上前搭讪,说不定便有“好心人”提醒这位男扮女装的姑娘小心。而他手下的马仔狗蛋,知名度低得多,一张嘴见了女人跟抹了蜜似的,要骗女人到僻静地方,最容易不过了。
看这位姑娘一跃一丈多的身手,只怕不好相与,弄到手后,还得整点蒙汗药,把她迷晕,才好行事。
何有财心里盘算着,进了小酒店,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从他坐的座头望出去,这一段的街面尽收眼底,倒也不怕那假小子跑了。
这样的事他并非没有干过,去年就把一个从乡下进城寻亲的姑娘办了,玩了几个月,腻了,最后把姑娘赏给手下的兄弟。那姑娘一直寻死觅活,在他手里没死成,到兄弟手里,才一天便撞墙自尽了。
他手下的人清楚他的意图,老大吃肉,自己多少也有点汤喝,便自觉在小酒店门口候着,一旦狗蛋搞不掂,他们也好帮帮忙不是。
太阳隐没在天边,街上暗淡下来,路人行人渐渐稀少,苏妙华更加茫然,只觉天地之大,不知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突然,一个长相还算周正,但眼角有点歪,笑时嘴角向下的青年来到她面前,笑吟吟道:“看兄台的装扮,像是进京寻亲,可是遇到什么难处?小弟家就在左近,若信得过小弟,不如到小弟家中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寻找亲戚。”
苏妙华只是没有机会接触底层的人,不曾跟地痦无赖接触过,她并不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婉拒道:“不用了。”
说两句话的功夫,天色好象又暗了一些,对面的小酒店已点了灯,小二刚把门口两只灯笼点好,拿叉子挂回去。
狗蛋见苏妙华一双妙目看着对面的店小二,一拍额头,做恍然状,道:“兄台可是饿了?小弟刚好要过去吃饭,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小弟作东,你我共谋一醉。”
只要你进了小酒店,我便能在酒水中下蒙汗药,然后以你喝醉为由,搀你出店,把你带到老大家里,嘻嘻嘻……
狗蛋越想越得意,笑容越灿烂,差点笑出声。
苏妙华越觉得这人不对劲,对面的小酒店可能也不干净。以她的身份,自是从来不会来这种小店的。
她游目四顾,见不远处有一家门面比对面小酒店大了一倍的酒楼,酒楼高两层,酒幡被风吹得飘动不已,于是拨足便朝那酒楼走去。
狗子见她一言不,转身便走,以为自己露了馅,忙向一直注视这边的何有财打个眼色。
何有财听不见两人说什么,瞧见苏妙华掉头就走,不由狠狠瞪了狗子一眼,暗道:“你小子敢坏老子的事,给老子等着。”急冲冲从小酒店冲出来。
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店家哪敢收他的饭钱?只能眼睁睁由他吃霸王餐。
何有财冲到街对面,刚扇了狗蛋一个耳光,便见苏妙华在名叫太白居的酒楼门前停步,抬头看看牌匾,迈步进去。
没走远就好。他低喝:“还不快快跟上去!”
老大一向凶狠,狗蛋挨了一巴掌也不以为意,赶紧追了上去,进门没看清苏妙华坐在哪里,先露出招牌色笑容。
第482章 赖上你
正是饭点时分,太白居大厅坐了七八成座头,还有人在往里进,满面笑容的小二忙得团团转。.
京城中有的是奢华高档的酒楼,懂得进退的小二,举止优雅的客人,苏妙华只去那些地方,何曾来过太白居这样的酒楼?
太白居新开不久,价钱公道,菜肴份量足,因而自开张以来,一直备受有几个闲钱,想到外面打牙祭的百姓的追捧。这么一来,客人的素质就跟权贵阶级差别很大了。
苏妙华挑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了会儿呆,直到小二殷勤地问要吃些什么,才醒过神,可她一抬头,便瞧见邻座两个男人,一个懒洋洋的抠鼻屎,一个痛苦且舒服的抠脚丫,她隐隐能闻到那人脚上传来的臭味儿。
她喉头轻轻“呕”了一声,好不容易忍住了,小二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语气冷淡地道:“这位小哥儿,你到底想好吃什么了没有?”
他忙得很,还有不少客人等着呢,可没时间陪你小子呆。
苏妙华望了一眼门口,又有两人进来,两人身后是黑漆漆的天空。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从这里去她以前常去的翠云居,路途可着实不近,她赌气出走,又没有骑马,还是算了,将就吃一餐,就近找一家客栈歇了吧。苏妙华想着,轻启朱唇,道:“上几样你们这里最好的菜肴。”
小二正等得不耐烦,就要拂袖而去,没想到这个呆呆傻傻的少年居然狮子大开口。他打量了苏妙华一眼,见“他”头用玉簪绾住,那根玉簪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品;身着禅衣,白哲纤细修长的手,比娘们儿还好看,这双手,一看就没干过活儿;“他”手拿一条雪白的锦帕,锦子一角绣了一朵含苞欲放的梅花。光是这条帕子,足以换太白居两道菜了,可这小子拿锦帕当抹布用,正在擦桌子呢。
小二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要是你没钱付帐,把你这身行头扒下来,也够了。他脸上重新堆了笑,改口道:“小郎君,敝店所制的鱼乃是美味,也有几味卤肉。”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昨天东家还得了一些鹿肉脯,是年前腌制的,此时刚好入味,那个味儿美得呀,啧啧啧……”
他啧啧有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太白居的招牌肉是鱼。程墨穿到这儿后,吃不惯水煮的菜,手头稍微宽裕,便画了图纸,请铁匠打造吴朝第一个铁鼎,形状跟现代的不粘锅差不多,只是尺寸大了很多,可以放在烧柴的灶上。
匠人征得程墨同意后,打造一只自用,没想到就这样,铁鼎慢慢在京城流传开了。酒馆食肆闻风而动,不仅人人用铁鼎,还研究出很多用铁鼎制作的新菜肴。太白居的厨子擅长做鱼,也用铁鼎研究出好几种鱼的做法,而且选用的鱼都是两斤以为的活鱼,要不然太白居的生意能这么好?
小二很是得意。
可苏妙华只觉索然无味,河里的鱼,再怎么做,也不能做出龙肉的味道,至于小二引以为傲的鹿肉脯,她小时候是当零食吃的,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吃腻了。
小二得意了一阵,见主顾没有半点回应,恼了,脸一沉,道:“小哥到底要些什么?”
这时,狗蛋已挑了座头坐下,离得远,厅中又嘈杂,听不清两人说什么,见傻小子半天连菜都没点好,还以为“他”囊中羞涩,于是走过去,拍拍小二的肩膀,一副老子是大爷的语气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上来就是,废话什么?”
说着,在苏妙华对面的空位坐了。
店小二一见是他,脸色微变,陪着笑脸道:“狗蛋大爷,天色已晚,小店存货不多,没什么好菜了,要不,炒几个素,上一壶酒,你看可好?”
自从有了铁鼎之后,炒菜也流行起来,只是油放多少,看自家的富裕程度。
狗蛋最恨人叫他狗蛋,除了他的老大刀疤脸,谁叫他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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