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程墨见章秋一双喷火的眼睛死瞪着他,指指自己的鼻子,道“你说,我耻笑你?”
“难道不是?”章秋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对上话就好,凭他的口才本事,吓也能把这小子吓死。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娃,哪里见过世面?
程墨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我为什么要耻笑你?你既不是二八佳人,也不是青年才俊,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哪怕你做了什么可笑之事,我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说白了就是,你算哪根葱,我不屑于耻笑你。
满堂俱静。不少人低头捂嘴双肩耸动,却是忍笑忍得很痛苦。反应慢的觉得这话不对啊,程五郎怎么能直白的说章大人是一个糟老头子呢?看章大人时,一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已红如关公这个时候还没关公,借用一下哈。
章秋确实气坏了,他四十五岁有才名,然后成为博士官位,步入仕途。几十年来听过无数赞美之词,今天却被人指着鼻子骂“糟老头子”,这口气如何能忍?
“不能笑,不能笑。”刘淘甫暗自告诫自己。他忍笑忍得很辛苦,嘴巴抽蓄,声音也带了笑意,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快向章大人赔礼?”
“哦。”程墨从容如流起身行礼,道“小子不该说你是糟老头子,虽然你确实是。唉,总之是小子心直口快。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哈哈哈”
爆笑声掀翻屋顶。
满堂宾客再也忍不住了,就算顶着章秋的怒火,也要先笑了再说,要不然肚皮就要爆开啦。
爆笑声中,章秋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慢慢软倒。
上官桀愕然。先前程墨在未央宫拦着他要债要说法,他还以为这是个怔头青。现在看来,这人不畏强权,临危不惧,敢与章秋对抗,假以时日,实在是一个棘手的对手啊。
要知道章秋倚老卖老,家里子孙众多,动不动子子孙孙几百人出动,跑人家府门口又哭又闹,弄得人家像死了人似的,实在晦气。满朝文武没人敢惹,就连昭帝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对他礼让三分。
没想到今天被程墨气成这样。他是不知道章秋府里的传统,还是一根筋?或者有所依仗?上官桀望向刘淘甫,却见刘淘甫同样愕然,只是愕然中却带着一丝赞赏之意。
难道不是他授意?上官桀眼角瞥到墙上的大红喜字,看向程墨的眼神再次变了。刘淘甫独生爱女新婚,怎么可能招惹章秋这老头子,被他的子孙到府上闹?
真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人人笑得东倒西歪,只有一人一本正经端坐如仪。这个人就是程墨,他无辜地看着爆笑的众人,似乎十分不解众人为何发笑。
笑声长久不歇,直到一个声音惊呼“不好了,章大人晕过去啦。”
章秋吐血晕迷了。这次是真晕。
几个奴仆进来,把章秋抬回去,自有人飞快去请太医。
上官桀觉得没意思,找借口告辞了。
刘淘甫恼他带人大闹婚礼,也不挽留,不冷不热送到府门口。这个梁子,两家算是结下了。
第38章 早有打算
上官桀这尊大佛一走,无形的威压不再存在,在座诸人都觉得浑身轻松。上了年纪的人目露敬意望向程墨,更有人向他竖起大拇指。敢把章秋这位本朝年龄最大的老者气得吐血晕迷,不服都不行。
年轻些的哄的一声围了过来,把程墨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程墨还是一副无辜样,大大的桃花运眼茫然看着众人。
武空挤开人群走了进去,拉起程墨就走,来到外面庭院一棵树下,悄声道“行了,别装了。”
程墨笑道“我刚才的表现还行吧?”
章秋会倚老卖老,他就不会卖萌装傻吗?谁没有年龄啊,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处,年龄小有年龄小的优势。
“行,太行了。你三天不上房揭瓦就手痒是吧?”武空磨牙,把章家的传统告诉他,道“接下来你怎么办?”
程墨桃花眼扑闪扑闪的,闪得武空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别过脸,道“别看我。”
我的天,他这双眼睛不要说女人,就是男人也吃不消啊。武空好不容易抚平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心想程墨实在是太妖孽了。
“没事儿,他们想去我那小院子闹就让他们去呗。”程墨淡淡道“只要他们闹得起来。”
武空霍地转过脸,严肃地看着程墨,道“你是没见过章家子孙闹起来什么样,他们可不讲理”
正要举例细说章家人的行径,程墨微笑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能闹什么?让他们闹去。再说,章秋那么大年纪了,早就该有随时去阎罗王那儿报到的准备。他们越闹,名声越坏,能得什么好?”
谁做事没有目的?章家子孙闹来闹去没得到好处,反而会被人指责以大欺他们还闹得下吗?
武空一怔,一双眼睛灼灼看着程墨。满朝文武没人不怕章秋,说到底不过是怕他的子孙到府门口披麻戴孝哭丧干嚎,他们就像一群扫把星,到哪都让人觉得晦气,还得对他们陪笑脸说好话给好处。那是因为,人人拖家带口,奴仆成群,府里人丁少的有一两百人,多的近千人。
可程墨不同,他只有一人,家里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他怕什么章秋子孙的人吵闹?难道章秋的子孙对着一座空院子披麻戴孝不成?
“行啊,你小子。”武空一拳轻捶在程墨胸口,声音已带了笑意,道“你也别回家了,还是在我别院歇着。”
程墨也没跟武空客气,道“好。”
武空见安国公站在廊下,望向这边,似乎有意和程墨说话,道“过去见见十二郎的父亲,你以世伯相称就好。”
这些天程墨忙得一塌糊涂,张清几次三番要带他回府见见父亲,都因程墨没时间而拖延。武空在席上见了安国公的神色,知道他对程墨颇为赞赏,便想让程墨趁机拜见。
两人刚走几步,一人从庑廊尽头飞奔过来,边跑边喊“不好了,章大人死了。”
却是刘淘甫派去打探消息的奴仆。章秋年龄实在太大了,先是大发脾气,接着觉得自己受辱,一口气上不来,在抬回府的路上断了气。说到底,还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章秋的老仆传出噩耗,章家的随从在路上干嚎起来。有人回章府报信,相信很快便会来闹事了。那奴仆想到章家子孙的厉害,心惊胆战,连滚带爬跑回来报信,一路上摔了两次,顾不得看哪里摔破了皮,鞋子掉了也来不及捡,狼狈万分地回来了。
堂上热烈赞美程墨的话语一滞,再次寂静,所有人望向接受宾客敬酒的刘淘甫。
刘淘甫对程墨刚才的表现满意极了,心想待办完刘思莹的婚礼,把程墨叫来训一顿,再大力栽培。这样的人才,不好好栽培岂不可惜?
奴仆一路跑一路喊,府里就没有没听清的。刘淘甫脸皮僵了一下,还是仰脖把酒喝了,再叫人把奴仆叫进来,斥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奴仆脸上全是汗,脸色苍白,道“阿郎,章大人死了。”
以前没死,章家子孙披麻戴孝上门闹,这次真的死了,不会把他们府给烧了吧?太可怕了,这下子没活路了。
刘淘甫心下早就慌了,宝贝女儿刚新婚啊,被人堵着门哭丧,多不吉利。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能露出一丝慌张,板着一张脸,道“章大人年岁已高,就此仙去,老夫也很难过。可如今我们自家办喜事,章大人的事,以后再说。”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满堂宾客都听到了。本来人人心惊,打着尽早离去的主意,听到刘淘甫这番话,不由暗暗点头。章家再不讲理,也不能真的和刘家扛上吧?章秋和刘淘甫差着好几级呢。
看满堂蠢蠢欲动准备起身的宾客重新坐好,刘淘甫暗暗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场婚宴维持下去再说。他心中暗恨,要不是上官桀带章秋来闹这一场,有这些破事吗?
他自然是给霍光和上官桀送过请柬的,但根本没想过这两人会来。现在朝堂上霍光的权势占六成,上官桀占三成,昭帝最多占一成。他是昭帝的人,平时和这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也就表面客气而已。大家政见不同,不会坐到一起。
可没想到上官桀来了。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来来来,大家喝酒。”刘淘甫添了酒,再次举杯。
和武空走到门口的程墨看到这一幕,对刘淘甫佩服几分,响应道“正是,我们喝酒。”
就算要去章家参加丧礼,也得先喝了刘家的喜酒再说。
刘淘甫看到程墨,两眼发光,大声笑道“五郎,来,你替本官敬诸位大人一杯。”
这是带动气氛的同时给程墨露脸的机会了。虽然今晚程墨的表现已经很抢眼,但有他在背后撑腰毕竟不同。
程墨应了,由一个小厮端了酒,就品级高低,一席席敬过去。说笑声再次在堂上响起,大多数朝臣勋贵都以长辈的身份问起程墨的课业,程墨也恭敬回答。
就在众人渐渐把章秋的事忘在脑后时,管家脸色大变,急步抢进堂中,附在刘淘甫耳边说了几句话。
第39章 引开
“程五郎君,我家阿郎有请。”管家走到程墨身边,悄声道。
程墨微微颌首,和对面的宾客相互碰了杯,仰脖喝了,亮了杯底,含笑走向下一席。下一席那位刚才大赞程墨浑身是胆,膜拜之情溢于言表,早就在等程墨到来了。见程墨和邻席喝完酒,忙把自己的酒杯添满。
他放下添酒的木勺,却只看到程墨的背影,不由愠怒“老子这么膜拜他,他居然看不起老子?”
正想出声质问,却见程墨没有在他下首那位面前停留,而是快步出了厅堂的大门。他心里顿时平衡,刚好有人过来敬他,于是把刚才的不快丢开,喝起酒来。
程墨随管家到厢房,明亮的烛下,刘淘甫眉头紧皱,道“章秋死了,他的子孙堵在外头,要本官交出你。”
虽然章秋的子孙没有干嚎,可人人身着白衣,堵住他的府门。他这里张灯结彩办喜事,来这么一群人,多晦气啊。
程墨道“大人打算怎么办?”
要把他交出去吗?
刘淘甫道“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这些人不离开,你别出府。”
这是要保他?程墨剑眉挑了挑,桃花眼看着刘淘甫道“大人不把我交出去,他们可是要大闹喜堂的。今天是思莹姑娘的大喜日子,怎能让这些人搅黄了?”
刘淘甫挥手让管家退下,在席上坐了,道“章秋真是害人不浅,死了也不消停。你可有办法让这些人散去?”
交出程墨这卫尉他就不用当了,不能护住自己的部下,禁军们谁会再跟随他?羽林卫的部下就更不用说了,谁不心寒?可是不交人,他们闹腾个没完,不仅晦气,还颜面扫地,只怕不用等到天亮,他就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这件事,棘手得很。
他素知程墨做事天马行空、脑洞大开,或者有办法也不一定。
程墨笑了,老狐狸叫他来,原来是要他出主意啊。
“大人,这件事,你尽可以推到属下身上。我们这么办”程墨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话。
刘淘甫睁大眼睛,细想每一个环节,道“你有把握?”
他可真是大胆,这样的办法不仅敢想,还敢干。果然后生可畏,古人诚不欺我。
程墨笑道“他们不过揣摩大人的喜恶,又仗着人多而已。哪敢真把我怎么样?大人要不放心,安排几个身手好的护院暗中保护我就是。”
刘淘甫一想,章家子孙就像苍蝇一样,人人避之不及,可要说真的多凶狠,倒也不见得。他拍拍程墨的肩头,真心实意道“刘某承五郎这个情。”
“大人说哪里话?这都是属下该做的。”程墨一副有事下属服其劳的样子,道“还请准备一匹良马。”
刘淘甫叫管家进来,吩咐把他的座骑牵来。
厚重的朱漆大门开了一条门缝,程墨脸贴门缝朝外看。台阶下或坐或站约有近百男子,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也有少部分长须飘飘的老者,更有不少人朝这里聚拢。可以想见,章家子孙众多,接到消息正从城里各处往这里赶。再等下去,人更多。
“把门打开。”程墨道。
管家看他一脸淡定,心里的震惊和敬佩难以形容,颤声道“真的要打开吗?”
章家断然不敢攻打卫尉府,只要大门紧闭,府里的人就都安全。这一打开府门,章家的人冲进来,怎么办?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护卫,道“再去调三百人过来。”
待人调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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