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打马过去,翻身下马,打算问清这里是哪里,突然一群人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同样青衣小帽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带了四五十人越过门口两个家奴,冲进朱漆大门,消失不见。
台阶上两个家奴呆呆坐着不动。什么情况这是?程墨不解归不解,急着赶回去,还是上前道:“两位请了。”
两个家奴突然嚎叫一声,丢下程墨转身便跑进门去。
程墨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他长得很可怕?刚要找个路人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大门里传出砰砰巨响,接着哭声阵阵。
好诡异。人都有好奇心,程墨也不例外,可眼下顾盼儿刚诊出喜脉,程墨急着回家陪她,哪有心情理别人的事?牵了踏雪走开几步,拦住一个路人,道:“劳驾,这里是哪里?”
路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指着这所府邸的牌匾道:“你不识字么?”
可惜了,长得如此周正的一个小哥儿,居然不识字。
程墨暗想,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抬头一看,牌匾上四个大字:武成侯府。
武成侯庞赞,年约三旬,是有名的老好人。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下头还有两个弟弟。本来应该长兄继承爵位,但长兄先其父而亡,他由第二顺位继承人升至第一顺位。两个弟弟很不服气,不择手段想置他于死地。
他的父亲,老武成侯临死前,指定由他承爵。他想把爵位让给两位弟弟,最后是他母亲以死相逼,他才勉为其难继承了爵位。
这么一个人,府里生什么事呢?程墨纳闷了一下,也只纳闷一下,便打听回安仁坊的路怎么走。
路人见是问路,便告诉他。
程墨向路人道谢,刚要上马,刚才那群人又出来了,领头的青年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得意洋洋道:“武成侯,磕吧。”
程墨大奇,松开马缰,走到一旁观看。
只见一个上唇留彘须的锦袍男子双眼赤红,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在青年男子的冷笑声中,直直跪了下去。
青年男子和同伴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青年男子冷冰冰道:“磕吧!”
锦袍男子直直磕下头去,良久,起身时,两行泪滴在衣襟上。
青男子既叫这人为武成侯,想必他就是庞赞了,却不知为何会对一群青衣小帽的豪奴磕头?程墨好奇心大起,一时不想便走。。
第215章 仗势欺人
三个头磕完,庞赞已泪流满面。中文 ?㈠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直挺挺跪着。
青年男子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和同伴扬长而去。
阳光洒在府门前两只石狮子上,刺得人眼睛生疼。庞赞跪在门槛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越悲凉。
那群人走后一息,他扑在地上放声大哭。
院里更是哭声阵阵,整个武成侯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程墨看他哭得差不多了,走过去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今天又是下跪,又是哭泣,却是何故?”
一定有隐情,要不然不会对一群奴仆下跪啊。
庞赞见蹲在身边的俊朗少年一脸关切,说的话又如此暖心,猛地双臂一伸,把程墨抱在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哎哎哎!”程墨边叫唤边挣扎,他不过好奇心起罢了,好奇心啊,是个人都有好不好,用不用反应这么大?他可没有龙阳之好,也不好男风,赶紧放开他啦。
庞赞一双手臂把程墨抱得死紧死紧的,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肩头的衣服上。程墨不好用力把他甩开,又挣不脱,道:“老兄,有话好好说。”
庞赞哪去理他,哭了足足一柱香时间,才松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失礼了。”
程墨看看被他的眼泪鼻涕湿了大半,粘粘糊糊的外衣,苦笑道:“算了。”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以后还是别跟着凑热闹好了。
庞赞跪了这半天,腿麻了,无法起身。程墨见他在地上挣扎,伸手扶了他一把,也懒得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省得这货又没节奏地哭,让他站稳,便道:“告辞。”
其实他不是来人家府上做客,人家也没请他来,说告辞并不妥当。程墨心里自嘲,手臂却被一把拉住,庞赞道:“还没问小郎君高姓大名。”
程墨回头看他。亲眼目睹他这样怂,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庞赞叹道:“说来惭愧,某无意中得罪霍大将军的家奴,那家奴便逼着某当众下跪,要不然定要灭了某满门。”
“什么?”程墨道:“你得罪的是霍大将军的族人,还是霍大将军府里的家奴?”
最近几个月,多有霍光族人借霍光之名做不法事,程墨已听过多次。先前霍氏家奴闹市纵马踏死孩子,踏伤老人,因遇到程墨,有程墨为老人出头,霍书涵把那个奴才逐出府门,请太医令为老人医治,又赔了一大笔钱。别的受害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只能忍气吞声。
庞赞道:“是家奴。”
他堂堂一个侯爷,却不得不对一个奴才跪头,还是跪在大门外,当众跪头,有多屈辱可想而知,难怪他泪流满面。
程墨不会天真到质问他为何如此没有志气。一个男人,一个家主,在阖府老小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屈膝有何可笑?难道为逞一时意气,而让阖府老小没命吗?
以霍光的权势,庞赞完全相信那个奴才的威胁会变成现实。现在京城中,跟姓霍的沾点边,便能横行了。
程墨无言以对。
庞赞没有从程墨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轻视嘲讽,心下大为感动。虽说为了老娘老婆孩子不得不如此屈辱,但身为一个男人,怎么也不愿这样低三下气。
他朝程墨拱拱手,道:“敢问小郎君高姓大名?”
程墨道:“某程墨,族中排行第五。”
“程墨?”庞赞狐疑道:“我好象在哪听过?五郎从事何业?”看程墨一身锦衣,不像普通人,又道:“可是勋贵之后?”
如此俊朗的少年,其母必然天姿国色。庞赞估摸程墨或许是某位勋贵庶出的儿子,因而有此一问。
程墨想了想,决定不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某现为陛下伴读。”
“陛下伴读?!”庞赞激动了,一激动,老毛病便作,又朝程墨伸出魔爪。
这次程墨有防备,退后一步,迈出门槛,道:“你想干什么?”
难道想抓他当人质,威胁皇帝为他做主么?
只听“扑通”一声,庞赞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道:“程五郎为我做主啊。我被霍大将军的家奴逼得好惨。”
提起皇帝伴读他可想起来了,这位不就是闹市跟霍大将军的家奴打了一架,逼得霍大将军的家奴服输那位吗?他的故事,在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多少受欺凌的人捶胸顿足,哀叹没有遇到程五郎,没有人敢为他们出头。
程墨却不知自己名声已开,见他又跪下,吓了一跳,道:“快快起来。”
这人还真跪出瘾来了,怎么逢人必跪啊。
“五郎不答应,我不起来。”庞赞很光棍地道。
程墨很想说,你喜欢跪就跪,关我屁事?可话不能这样说。
“起来说话。”程墨说着,当先走到外面,在台阶上坐了。
庞赞看这意思,是要坐下长谈了,想邀他入内待茶,内宅哭声不断,只得叹了口气,跟出去,在程墨身边坐下,把和霍光府里那个叫绿草的家奴结怨的经过说了。
绿草便是程墨瞧见的带头青年了。庞赞袭了爵位,却没有封地,也没有实职,只能坐吃山空。他想长此下去,家底迟早吃光,可是他不会做生意,手底下也没有做生意的人才,便盘算着多买些良田,收租过日子。
恰好,他看上的那块地,绿草也看上了。
绿草的父亲是霍光的二管家,能在霍显跟前说上话,这些年也积攒下一份家业,其中不少是那些想巴结霍光的官员孝敬的。如今看上这块地,便想让庞赞买下孝敬他了。
庞赞要买来收租,哪肯送他?于是,他便放话,三天内,若庞赞不当众向他下跪,他要灭庞赞满门。
今天是第三天。
庞赞没办法,只好托人说情,低了这个头。于是生了程墨看到的那一幕。
“可有告知霍大将军?”程墨道。
庞赞叹气:“我一个小小武成侯,哪能进得了霍大将军的门?刚递上拜贴,便被赶走。绿草很快得知我到大将军府求见,威胁要把我十岁的女儿卖去青/楼,唉!”
第216章 弱点
“真是无法无天。”程墨皱眉,霍光治国是能臣,却放任家人不管,治家无能之至。
庞赞只是摇头,道:“若对霍大将军磕头,我也认了,可是对奴才磕头,让我如何难忍?”
真是老实人也发火,一群卑贱的奴才,如何当得起他这位侯爷下跪磕头?庞赞咬牙道:“此事定难善了。”
这是不肯善罢干休了,程墨侧头看他,道:“你要如何不善了?”
你有能力扳倒霍光吗?不过是过过嘴瘾,发泄一通罢了。程墨一向找办法,不报怨,所以见不得庞赞嘴上发狠。
庞赞起身朝程墨便跪,道:“求五郎可怜我一门老小,为我做主。”
我又不是包青天,怎么为你做主?程墨翻了个白眼儿,扶他起来,道:“我也须仰霍大将军鼻息而活,帮不了你。”
被人当枪使,还使得这么理直气壮,除非他是傻子才会答应。程墨说完,也不管庞赞起不起来,转身走下台阶,翻身上马,家了。
庞赞呆呆坐了半晌,入内对还在哭泣的老婆小妾暴喝一声:“哭什么哭!”
老婆小妾见他发怒,忙抹了脸上的泪,一脸希冀望他。
“更衣。”他大声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做一个任人欺凌的老实人了,他要为灭霍光添砖加瓦,等霍光死时,再吐上一口唾沫,一如绿草吐在他脸上那样。
赵雨菲已得知顾盼儿怀孕,拨了几个丫鬟过来侍候,又忙前忙后,张罗给她吃的。
最近两天,顾盼儿不大想吃东西,她倒没往怀孕上想,还以为天气渐热,胃口不好呢。这一诊出怀孕,看到清淡的觉得没味道,看到鱼肉觉得腻,夹一筷子拿到嘴边,便呕个不停。
这可怎么好?赵雨菲急得不行时,程墨来了。
“五郎,你劝盼儿吃一点,她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赵雨菲拿筷子给程墨,指了指满满的八仙桌,让他给顾盼儿布菜。
这是开宴席么?程墨道:“不用做这么多,你问她要吃什么,单给她做就好。”
即将当父亲的喜悦被庞赞磕头一事冲淡不少,他心情有些沉重。
顾盼儿走了过来,道:“我哪有那么娇弱?姐姐太小心了。”
赵雨菲还要再劝,旺财送来请柬,霍涵邀程墨下午到别院赏花。
“没空。”程墨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你家姑娘够闲的呀。”
他一个大男人,赏什么花啊,要赏,也陪大小老婆赏,陪你一个外人,算怎么事。
旺财也不生气,又递上一封信,道:“我家姑娘说了,若五郎不得闲,请看此信。”
“不看。”程墨依然干脆,道:“请转告你家姑娘,有时间管管你们府里的奴才,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成天放任恶奴欺男霸女,跟自己干有什么区别?纵容奴才后果只有更坏,因为这些人的破坏人更大。
旺财也是奴才,一听这话,脸色便不好看,语气也冷了下来,道:“五郎君这话从何说起?”
今天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我跟你没完。
程墨哪去理他,对站在一旁的榆树道:“送客。”自己快步了后院,去陪顾盼儿了。
旺财气得不行,道:“五郎君留步。”抬腿就要追上去。
榆树忙躬身拦住,道:“旺财哥,今儿府中有喜事,我家阿郎哪里走得开身?还请在霍姑娘跟前分说一二。”
把顾盼儿怀孕的事说了。
原来是要当爹了,可看他的样子,也没高兴啊。旺财纳闷得不行。
霍涵派旺财过来,不过意图试探,先说赏花,那是近女色,再送上信,里头写的是几个官职,只要程墨稍微示意,她自能为他安排。
看来这两样程墨都不喜欢啊。霍涵得了旺财报,道:“他的小妾,是松竹馆的花魅吧?”
能做花魅的伎子,长相身段儿是首选,琴棋画要出类拔萃,还需能言善道,会察言观色。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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