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最后面,袁旭也看向楼顶。
高高的望楼上,一条身影立于边缘。
他手持火把仰望苍天,风儿从他身边掠过,撩起灰白的头发和衣衫的边角,即便是站在望楼下的袁旭,也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无尽落寞和沧桑。
“公孙瓒,汝已兵败,某父念与尔同泽多年不忍加害,只须向我等投降,便可饶你性命!”
人群中传来了袁谭的喊声。
望着楼顶的公孙瓒,袁旭摇了摇头。
杀光家中女眷,公孙瓒早做了必死的打算!
更何况和袁绍争斗多年,早年又杀死了刘虞,无论于公于私,袁绍也是不可能让他好过!
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
公孙瓒并不是个蠢人,袁谭说的这些,对他根本没有半点说服力!
罡风阵阵,望楼顶上的公孙瓒伫立良久,低头看向下面黑压压的袁军。
和袁绍争斗多年,彼此也是有些胜负。
然而一念之差,却铸就了如今的败局!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时出官入仕,浮现出当年同北方胡人厮杀的铁马金戈,浮现出公孙莺儿祈求他饶命的泪眼婆娑……
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滚落,他慢慢放下擎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身旁的一堆柴禾。
火光蹿腾越烧越旺!
从楼下望去,公孙瓒的身影渐渐朦胧于火焰之中。
“冲上去,把他救下来!”公孙瓒点火自*焚,袁谭兄弟大吃一惊,最沉稳的袁熙也是没能稳住,催促将士冲向望楼。
数名袁军用肩膀猛撞楼下木门,然而门后不晓得用什么东西抵住。
健硕的身躯撞到门板上,除了发出声声闷响,根本没能撼动木门半分!
楼顶的火焰越蹿越高,袁谭摆了摆手让撞门的将士停了下来。
烈火熊熊,就算把门撞开,也不可能救下公孙瓒!
“呸!”袁尚啐了口唾沫骂了句:“老匹夫,倒是让他死的便宜了!”
袁谭和袁熙仰望楼顶大火,过了好一会,袁谭才向身后将士吩咐道:“救火!大将军入城须住在此处,莫要全都烧了!”
第17章 若无心机岂非任人鱼肉
公孙瓒自*焚,易京内城大火足足燃烧数个时辰才被扑灭。
望楼附近建筑焚烧殆尽,放眼望去一片焦土。
黢黑的废墟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站在焦土前,袁旭脸上一片凝重。
来到易京一个多月,袁军也时常会对城池发起进攻。
然而每次进攻都是浅尝则止,双方厮杀并不惨烈!
袁旭只是个火头军头领,并没有机会参与到以往的战斗中!
攻破易京他也只是在暗中起了关键作用,虽然在战斗中起的作用毋庸置疑,论功行赏时却并不会得到半点功劳!
数万公孙军沦为袁军俘虏,无数将士战死沙场,说起来竟是他一手促成!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只为博得袁谭信任,竟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内城的一条街道上。
辛毗和管统并肩走着,他们身后只跟了数名随行卫士。
管统与辛毗私交甚好,他已将破城时袁旭让出功劳的事告知辛毗。
“管将军是说……”微微蹙眉,辛毗是一脸犹疑。
“袁公生养数子,均有英雄之相!”自以为明白了辛毗的意思,管统若有所思的说道:“末将过往确是未以为显歆公子如何了得……”
“了得,当然了得!”打断了管统,辛毗微微一笑说道:“有个人情,不知将军愿做还是不愿做”
“甚么人情?”管统一脸茫然。
“显歆公子乃是庶子,并不被袁公看重!”负着双手,辛毗一边走一边说道:“可他必定有成就大事之心,否则也不会做出这许多!”
“若有此心,又怎会让出功劳?”辛毗所说让管统有些茫然。
“显歆公子话已说明,倘若他居了功劳,长公子又当如何?”轻轻拍了下管统的手臂,辛毗说道:“将军莫要忘记,眼下他可是要仰仗长公子!”
管统顿时恍然。
他本还为袁旭报打不平,辛毗如此分析,倒让他觉着袁旭心机极深。
有种被人利用了的感觉,他顿觉不爽!
“将军可是觉着被人利用心中不快?”见管统蹙起眉头,辛毗问了一句。
脸色很是难看的点了点头,管统并没吭声。
“欲成大事者,若无心机,在这乱世之中岂非任人鱼肉?”淡然一笑,辛毗说道:“纵观袁公之子,长公子多有英豪之气,心机却是不深;二公子少言寡语,某也琢磨不透;至于三公子……”
提到袁尚,辛毗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辛公之意……?”
“显歆公子可交!”
给了管统确定的答案,辛毗说道:“行事虽说心机所致,却可做到有功不居,假以时日必成大事!将军与他相近,日后必有好处!”
“闻辛公一席话,末将豁然开朗!”抱拳朝辛毗拱了拱,管统先是谢了一句说道:“长公子那里,末将自会去说!”
辛毗面带浅笑没再说话。
此时他只有一种感觉——在袁绍的诸多儿子中,袁旭或许才是真正能够成就一场大业的人才!
追随袁绍多年,袁家这个庶子还从没进过他的视线。
经过易京一战却是锋芒毕露。
他不免为自己感到悲哀!
如此人物,以往竟是被他给疏漏了……
袁军攻破内城,公孙瓒**,将士们寻了许久,找到的不过是一具烧焦了的尸体!
亲率大军拦截张燕、公孙续,袁绍尚未抵达,袁谭兄弟仨人也是各自忙着整备兵马,等候袁绍来到。
内城东侧,袁熙临时居所!
坐于屋内,袁熙右手握拳,拳眼抵着下嘴唇,眉宇间露出一片沉思。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个身披重甲的青年将军。
青年将军不过二十出头,年岁与袁熙相仿。
此人名唤张南,追随袁熙多年,与他十分亲密。
袁熙麾下少有谋士,以往招揽了几个,却都成不了气候。
每每有事,他总是会把有些智虑的张南唤到身边商议。
“二公子莫非还在思寻长公子破城之事?”追随袁熙多年,张南当然明白他的心意,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文进,你不觉着此事蹊跷?”看向张南,袁熙说道:“长兄有勇少谋,郭图又是逢迎拍马之人。虽说辛毗颇有智虑,却不被长兄倚重……”
看着袁熙,张南并没有接话。
袁熙、袁尚在袁谭军中都安插有眼线。
他们早得到回报,袁谭并未做好迎战公孙瓒的准备,只是打算驰援南北二门。
兵力与公孙瓒相当,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固守防线已是不易。
然而袁谭不仅成功阻拦了公孙瓒,甚至还夺下了易京外城!
不由的让袁熙心生怀疑!
“派出人手,好生查探此事!”思忖良久,袁熙对张南说道:“务必查出其中原委!”
“诺!”张南抱拳应了,起身离开房间!
微蹙眉头,张南离去时,袁熙眼睛眯了一眯。
望着废墟感慨良久,袁旭决定好生歇歇。
厮杀整夜,又是忙着联系管统改变作战策略,又是忙于周旋各种繁杂关系,他也觉着十分疲累!
一场大火,烧毁了望楼附近的少量建筑,易京内城多半还是原样风貌。
火头军头领,当然不会有太高的待遇。
袁旭的住处不过是内城的一间普通房舍。
公孙瓒修筑易京,所有百姓都被赶到外城,内城房舍虽多,以往却只是居住着仆役、侍女。
攻破易京之前,袁旭的帐篷外从没有兵士守卫。
眼看快到住处,他却发现门外竟立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袁军!
火头军立了大功人人嘉奖,却不可能调到作战序列,更不用说配备精良铠甲!
更何况门外的两个袁军,袁旭并没见过!
“怎么回事?”离住处还有二三十步,他拦住了一个走过的火头军,小声问了一句。
“回公子!”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火头军压低声音说道:“管将军听闻公子居于此处,特意派来人保护!”
听说是管统派来的人,袁旭嘴角撇了下,径直走了过去!
两名守门袁军见他来了,齐齐抱拳躬身招呼道:“公子!”
第18章 再冷静的人都有冲动的时候
易京内城房舍众多,袁旭军职卑微,住处只是一出一进的里外两间。
外间门厅立着两根原色立柱,简单摆放着几件家具。
里面房间甚至连张卧榻也没有,有的只是一方铺在墙角的草席。
草席上垫着褥子,褥子下鼓鼓囊囊像是有人躺在其中。
走到褥子旁,袁旭轻轻掀开边角,看见的是一片墨色的秀发。
秀发散乱的铺在垫絮上,他掀开褥子时,躺在其中的人并没有半点动静。
火头军背着公孙莺儿离开后,依照袁旭的吩咐将她安置在内室。
以为他是看上了公孙莺儿,并没人擅自为她医治,火头军甚至连伤医也不曾请来。
昏迷中的公孙莺儿还穿着袁旭为她换上的残破衣甲。
沾染着鲜血的衣甲很是污秽。
穿着这一身,对伤口恢复并没有多少好处。
迟疑了一下,袁旭把手放在了公孙莺儿的领口。
昏迷中的少女感觉到有人触碰,又是嘤咛一声,眼皮轻轻跳动了两下。
为什么要救公孙莺儿,连袁旭自己都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
或许正是像他对火头军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积攒一些阴德。
毕竟因为他的计策,公孙军数万将士沦为俘虏,更有许多人死在了易京战场!
卸下公孙莺儿的衣甲,将她小小的身躯摆放平整,袁旭替她盖上了褥子。
脸上沾染着血污,却并不影响她的美艳。
呼吸比刚被救下时稍稍有力一些,小鼻翼也在微微的翕动。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她的眼角还残余着泪痕。
轻轻为她拭去眼泪,袁旭向屋外喊道:“来人!打些水来!”
守在门外的两个袁军是管统特意派来保护他的。
来此之前,管统曾吩咐过,无论袁旭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背负军令,两个袁军当然不敢怠慢。
其中一人进入屋内,应了一声,出门为他打水去了。
脱去衣衫,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公孙莺儿胸前那道伤口极其触目惊心!
好端端的女儿家,竟要遭这样的罪!
公孙瓒也真是!
想杀人只管杀便是,偏偏一剑刺到女孩子胸口!
小女孩儿还没完全长成,只是初具女子特征的雏形。
待到日后长成风韵妇人,不知道胸前这道伤口会不会成为永久抹不去的深坑!
古怪的念头在袁旭脑海盘旋。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自嘲的咧嘴一笑!
褥子下的女子年岁不大,却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脱去衣甲,她浑身上下并无半点遮掩,只要想看,几乎没有袁旭不可以看的地方!
他要是想做什么,昏迷中的公孙莺儿只能被动承受!
有着两千年后思想的袁旭自认没那么下作,在他看来她毕竟还没有真的成人!
“公子,水来了!”打水的袁军端着木盆进入屋内,毕恭毕敬的立于一旁。
“放下吧!”示意兵士把水放下,袁旭的目光并没从公孙莺儿脸上挪开!
兵士退下后,他掀开褥子用丝绢蘸了水,轻手轻脚的为她擦拭着脸上、身上的血污。
每当丝绢从伤口边缘抹过,昏迷中的公孙莺儿小眉头都会皱上一皱,发出痛苦的**。
替她擦拭着血污,袁旭心里却有些凌乱。
一时冲动把人救下,虽说藏匿的不错,可将来怎么处置?
身在军中,日后身边突然多个女子,若不招人怀疑才真是出了鬼!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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