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袁家军力雄厚的优势,他成功威慑屠各并且与之结成同盟。
张燕大军并未因此而有半点动作。
越是平静,袁旭越觉着没那么简单。
毕竟张燕军中有被称为毒士的贾诩
看着流淌的小河,袁旭总觉得正被什么困扰。
“公子”身后传来张郃的声音。
到了近前,张郃问道:“张燕因何还无动静”
袁旭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张燕为何如此沉得住气。
屠各与袁家结成同盟,倘若是他,必会兵扳回一局以做威慑。
张燕没有那么做,他好像根本没在意此事。
太奇怪了
袁旭看着河面陷入沉思,张郃隐隐觉着有些不妥。
除了牵涉甄宓,张郃从未见他如此凝重。
“公子因何看着河面”心中疑惑,张郃脱口问道。
“河面”眼睛陡然一亮,袁旭问道:“将军可觉着河流有些不妥”
“好像水位低了些。”张郃很随意的应道:“退潮涨潮、水位高低也是寻常之事”
“诸军即刻后撤”没等他说完,袁旭脱口喊道。
虽不明所以,张郃还是当即下令。
命令下达,将士们正打算收拾行装,袁旭的命令再度传到。
“公子有令,无须携带行装即刻撤离”
袁军将士满头雾水,命令却已下达,他们只得遵令行事。
大军轻装开拔,唯独火头军推着装载粮草的大车跟在后面。
袁军撤离营寨,小半柱香之后,一骑快马冲向上游一座山坡。
贾诩负着手,凝望从坡下流过的绵蔓水。
正对山坡的河流,水位明显高低不同。
上游河道水位很高,到了正对山坡的方位,却像是被拦腰截断,自上而下形成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
瀑布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贾诩下令兵士连夜筑造。
他并未将河道完全拦断,还给下游余了些残流。
正因如此,袁旭才没立刻想到上游遭人截流。
截断河流已有些时辰,此时破坝,下游袁军伤亡也会不小。
贾诩却认为还没到最佳时机。
待到晚上袁军睡下
嘴角浮起一抹森冷的浅笑,他好似看见袁军将士在睡梦中被洪水卷走的场面。
“贾公,袁军突然拔寨”
骑士冲上山坡,翻身下马飞跑到他面前。
“拔寨”贾诩吃了一惊:“何时拔寨”
“就在方才”
贾诩攥了攥拳头:“破坝泄洪”
“此时泄洪”半跪在他面前,骑士提醒道:“袁军已是撤了”
“某正是告知袁旭,他又料中了”冷冷一哼,贾诩说道:“他应知晓,好运不会时常相伴”
“诺”骑士没敢多说,应声离去。
望着绵蔓水,贾诩脸色越凝重。
山坡下,十多个兵士飞跑到拦腰截断河流的堤坝前。
几个兵士挥起锹,在泥土堤坝上砍出口子。
被堵住的河水蓄满了力量,口子刚破就顺流涌下,还带走了不少泥土。
水流的冲击力,将口子越撕越大。
堤坝也渐渐显露出崩溃的迹象。
“快跑”有人喊了一嗓子,十多个兵士掉头就跑。
他们才跑上山坡没几步,堤坝轰然坍塌。
河水卷着泥土涌向下游。
翻卷的水流掀起滔天巨浪,出雷鸣般的轰响。
望着顺流而下的巨浪,十多个兵士不免咋舌。
若被巨浪拍中,人怕是会像被风卷起的灰尘般渺小。
奉命撤离的袁军走没多远,将士们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
纷纷回头,他们看见翻滚的浪涛带着撕裂一切的决心奔涌而下。
岸边的军营,瞬间被浪涛吞没。
巨浪过处一片凌乱,坚实的木墙也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望着不久前还在操练的地方,袁军将士无一例外都感到一阵后怕。
张郃满脸愕然:“水位虽是降低却并非异常之事,公子如何知晓”
“只因是在春天。”袁旭说道:“春江水美鱼先肥,又非河流枯竭期,河面下降岂是不寻常”
经他点拨,张郃这才恍然。
“若非公子,我军此劫难逃”张郃说道:“敌军既有此着,想必是要过河”
袁旭摇了摇头:“我军沿河有探马巡视,若是大军,避开探马耳目绝非易事”
“公子之意”
“张燕此举,应有后手却绝非渡河”
“如何应对”
“后撤回防,静观其变”
敌军在上游拦截河道,袁军若继续驻扎难保不会有什么闪失。
袁旭做出放弃绵蔓水,全线回防的决定。
大军出征前驻扎之处山林丛生,通路只有一条。
虽缺了傍水之利,却好在关隘险要,是处绝佳的防守之地
更何况屠各匈奴,还与袁军遥遥相望彼此策应
张燕即便有心进攻,也会忌惮诸多。
绵蔓水岸边,袁军将士曾击破公孙续。
如今却只因一场大水全线后撤
张郃心有不甘,还是传令道:“全军后撤,返回关隘”
死里逃生的袁军将士转身向南,极少有人回头张望。
若非袁旭提前觉,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此时已被巨浪卷走
“十万大军”行进间,袁旭冷哼着自语一句,随后招呼马飞道:“晚间前来见某”
深知他又有了主意,马飞应了一声。
张郃则向袁旭问道:“公子莫非已有良策”
“张燕号称十万兵马,除去老弱妇孺,可战之士不过三万”袁旭说道:“我等回防,却是要留些东西给他”
“公子打算留甚”
“须马飞前去方可成事。”并未直接给予回答,袁旭说道:“待到我军反击之日,将军自会知晓。”
袁旭不肯说,张郃也没好多问。
虽是三军主将,一应决策还是袁旭在做。
此时的张郃,与袁旭才到太行时心态已完全不同。
第130章 注定是个屠夫
临近日暮,张合选了处山坡下令驻扎。
距袁军将士稍远,袁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面前站着一身戎装的马飞。
马飞与马义虽是叔侄,却只比他大了五六岁。
月光披在身上,铜甲泛着黯淡的清辉,他肃容而立,虽不似袁旭倜傥潇洒,却也透着勃英姿
“某交代之事,可全记牢”袁旭凝重的问了一句。
“公子放心字字不忘”
“可否击破张燕,尽在汝身”袁旭说道:“断不可有半点疏漏”
应了一声,马飞说道:“纵然是死,某也决不敢坏了公子大计”
“你这人”咧嘴一笑,袁旭说道:“总说些不吉之言记住,要活着某要活着的马飞,不要死了的英雄”
心底一股暖流涌起,马飞默然一笑。
活了二十余年
他感到喉咙有些异样,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
有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公子保重”他向袁旭深深一礼:“告辞”
“万万珍重”袁旭起身回了一礼,目送他转身离去。
马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不过片刻,三四百名换上深衣的汉子钻进林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子”望着马飞等人离去的方向,离他不远传来李疆的声音。
“何事”看向李疆,袁旭问道。
深深行了一礼,李疆面露迟疑:“有一事小人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自易京之后小人便追随公子。”李疆说道:“公子运筹帷幄、居危不惊,只是”
李疆好像有着很重的顾虑,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只是什么”
“公子太过仁义”
“仁义”淡淡一笑,袁旭说道:“一把火烧死上千人,绵蔓水一战,敌军死者数千,我军一个俘虏不留若这也算仁义”
“小人说的并非此事。”低下头,李疆说道:“是当初公子救下公孙莺儿”
“知道公孙莺儿要杀某的,只有你一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袁旭说道:“区区女子,何须介怀之所以救他,某只是不想做个连女子都杀的屠夫而已。”
李疆低下头,待袁旭手挪开才说道:“公子”
“还有话说”
李疆的表现,让袁旭觉着很是奇怪。
自从来到太行,他守在袁旭身边,根本没说过太多的话。
今晚确实有些反常。
“没没了”表情十分古怪,李疆说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赶路,请公子早些安歇”
点了点头,袁旭也没追问。
李疆说不出口,若非不便说出,就是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说。
只要他想说,早晚还是会说出来
“怎么感觉李疆有些奇怪”李疆才告辞离去,祝公道和马义来到袁旭身旁。
看了他们一眼,袁旭微微一笑:“今晚你等是怎了走马灯似得一个个来说话。”
二人相视一眼尴尬一笑,祝公道说道:“马飞领人不知做甚去了。我二人闲的憋闷,也是睡不着。”
“数星星”袁旭丢下一句。
“越数越精神”马义说道:“星星如此之乱,这厢数着,那厢又不知哪颗是数过的。”
年岁相仿,袁旭与二人倒是有不少话说。
来到太行,祝公道没再提及放走董和之事。
不过袁旭却能感觉的到,在他心中始终有个坎没迈过去。
“公道,你是否还在记恨某”拍了下祝公道的肩膀,袁旭说道:“某一直想和你谈谈”
“不用了”祝公道很不自然的笑了下:“这些日子我也想过,公子做的不错,若杀了董和,某确是须背负弑父的罪名”
“明白就好,人总是要死的”袁旭说道:“董和已经老了,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他也是时日无多他未曾抚养于你,你也未曾尽过孝道,算是两清凡是须看得开些,有些罪名你我背负不起”
“公子要人看得开些,自家却是看不开。”一旁的马义插了句嘴。
看向马义,袁旭问道:“某有甚看不开”
“甄家小姐”马义说道:“但凡与她相关之事,公子总会乱了方寸。”
“连你都看出来了”袁旭并未恼火,而是微笑着说道:“人活着,又怎逃得过一个情字父母之情,兄弟之情,男女之情你等若是有事,某一样会乱了分寸”
“公子出自袁家,莫非对江山社稷”祝公道脱口问出,却觉着不妥,连忙又咽了回去。
“江山不是我的江山,社稷不是我的社稷,我又因何要牵挂于它”袁旭说道:“我只想活着,只想你等都活着,如此而已”
“既是如此,公子因何还要领军厮杀,斩杀公孙续、讨伐张燕”袁旭的说法让马义和祝公道很是不解,马义问道。
“活着并非那么简单”望着夜空,袁旭说道:“总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我们保护、需要我们去做当我们要去保护、要去做的时候,却现根本无力去做,那才是”
袁旭没把话说下去,他淡淡一笑对祝公道和马义说道:“与你二人说的太多,别再被某绕了进去,歇息去吧”
相互看了一眼,祝公道和马义告退离去。
李疆与他们二人先后来到,袁旭感觉的到,看似离战场越来越远,战争给将士们带来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负手站在山坡上,仰望苍穹,他的心绪却不似星空般平静。
他希望尽早解决张燕,尽早前往上蔡与甄宓相见。
只要将他与甄宓之事告知天下,袁绍应不会再将她许配给袁熙
对江山并没有执念,他也没想过利用已知的历史在乱世中谋求一席之地
他想要不爱江山爱红颜
然而人生是残酷的,乱世是不信刻骨缠绵的。
尤其他还背负着袁家庶子这个毫无用处,又足以断绝他后路的身份
活着,谈何容易
既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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