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策马飞驰,袁旭看到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距离尚远,他觉着人影很是高大,越来越近,他才看清前方是个背着昏‘迷’老‘妇’徒步而行的汉子。
汉子大约四十岁左右,衣衫搭在腰际,赤着上身,绷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他浑身是汗,可见已走了不少路程。
听见马蹄声,他朝袁旭等人看了一眼。
策马飞驰的袁旭,立时发现他左边脸颊有着一条长长的伤疤。
伤疤自额头而下,划过眼睛,一直到腮边。
疤痕过长过深,使他左眼也给人看起来很别扭的感觉。
十多骑骏马自后而来,他并未表‘露’出慌‘乱’,只是往路边靠了靠,以免被马匹撞到。
到了汉子身侧,袁旭一勒缰绳止住坐骑。
跟在他身后的袁军也纷纷驻马。
“敢问婆婆怎了?”袁旭俯身问道。
袁旭身穿甲胄,样貌俊朗,一副世家公子模样。
汉子赤着上身,背着的老‘妇’更是身穿麻衣。
世家公子以敬语称呼老‘妇’,出乎汉子意料。
对方若是无礼,他完全不打算理会。
袁旭却是礼数周全,让他不好不答。
“老母突然昏厥,某正‘欲’背去寻医。”
“可有发热?”
茫然看着他,汉子点了点头。
随行军官凑上前提醒:“公子。赶路要紧。”
“让匹战马!”向军官吩咐了一句,袁旭对汉子说道:“老者发热非同小可!医者甚远,请阁下上马!”
汉子一愣,愕然看着袁旭。
“快请上马!”袁旭催促道。
汉子没再推辞。袁军让出马匹,他先将老‘妇’人抱上去,随后翻身上马。
“放置婆婆额头,可缓解发热!”取下水袋,袁旭扔给了他。
依他之言。汉子将水袋放在老‘妇’额头。
“水袋!”袁旭向身后袁军伸出手。
一个袁军解下水袋递给他。
再次将水袋扔给汉子,袁旭说道:“喂婆婆喝几口!”
汉子也是知道,发热之人多喝些水会好受些。
只是一路赶来,带的水已喂老‘妇’饮完。
接过水袋,他想也没想就解开系绳,喂老‘妇’饮了几口。
额头上敷着冰凉的水袋,又喝了几口清凉的冷水,老‘妇’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老‘妇’发出声音,汉子连忙唤了一声。
昏‘迷’中的老‘妇’并未给予回应,依旧沉沉睡着。
“不可耽搁。尽速赶路!”
袁旭催促了一声,率先策马前冲。
从见到汉子和老‘妇’,他就没问对方姓甚名谁,直接施以援手。
起先对他还有怀疑,直到他策马冲出,汉子最后一丝警觉终于卸去。
一路飞驰,足足走了二三十里,袁旭等人才到东莱城。
进入城内,天‘色’已是有些暗了。
晚间即便到了港口,也不可能有船只载他们前往蓬莱。
唯有在东莱宿上一夜。第二天一早上路。
带着众人直奔官府,令差人寻来医者,袁旭等人在官府后院安顿下来。
医者为老‘妇’施了针,又留了些草‘药’。
亲手熬了‘药’。喂老‘妇’喝下,见她有些退热,汉子才放下心来。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尚未向袁旭道谢。
离开房间,他发现已是入了深夜。
有心第二天一早再去道谢,却总觉着心里总挂着件事情。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去看看袁旭有未睡下。
袁旭的住处,与安顿汉子和老‘妇’的房间不远。
‘门’外守着两名袁军。
见汉子来了,一个袁军喝道:“何人?”
“某特来向公子道谢!”
“公子已是睡下……”
“某尚未睡着。”屋内传出袁旭的声音:“请他进来吧。”
狐疑的打量着汉子,袁军冷着脸朝‘门’口哝了下嘴。
向守‘门’袁军拱了拱手,汉子推‘门’进入屋内。
房间里点着油灯,昏‘蒙’的光线照在袁旭脸上,使他显得很是憔悴。
他刚才已是睡着,‘门’外传来袁军的喝问,又听见汉子的声音,才特意回话。
看出他一脸倦意,汉子连忙说道:“不知公子已是歇下,多有叨扰,万分惶恐!”
“阁下无须多礼。”袁旭拱了拱手:“婆婆可还安好?”
“医者施了针,又服了草‘药’,热是退了。”
“退热便好,老人与孩子不同。孩子发热,还可活蹦‘乱’跳。老人一旦发热,便不是小事。”
“公子说的是!”汉子说道:“若非公子仗义相助,老母怕是凶多吉少!”
“举手之劳而已,无须上心。”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此恩此德必将图报!”
“袁家五子袁旭,阁下可唤某显歆。”袁旭反问道:“可否告知阁下尊姓大名?”
“东莱太史恭,字子孝!”
“子孝兄!”各自通了名姓,袁旭再次拱手,算作正式见礼。
“公子乃是袁家贵胄,‘兄’字万万当不得!”太史恭回礼说道:“老母‘蒙’公子搭救,某无所长,自幼习得武艺,待安顿慈母,愿随在公子身边做个护卫,以报大恩!”
“父母在,不远行!”袁旭说道:“子孝如此,某心何安?”
“公子若是不肯,某无以为报,唯有以命还命!”
太史恭执拗至此,袁旭说道:“某无他意,子孝若肯追随自是求之不得。婆婆独自留家终究不妥,子孝当可带上令慈。”
太史恭满脸愕然。
豪雄招揽猛士,从未听闻提及可带老母。
袁旭此举,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某家二弟早年出外求取功名,已是多年未归。”太史恭单膝跪地说道:“某正担忧,若是远行老母如何安顿,公子竟可容纳家慈!自今日始,太史恭追随公子,生死不弃!”
第200章 初登蓬莱
东莱距港口并不很远。-
清晨离开城池,一路往港口行进,太史恭照应老母,多少耽搁些时辰。
随行袁军有些不耐烦,袁旭却毫不在意,时常关切的询问几句病情。
他越是如此,太史恭越是难安。
到了港口,袁旭令人寻来船只,与太史恭一道,护着他母亲上了船。
将母亲安顿在船舱,太史恭回到甲板,半跪下去说道:“公子恩义,某无以为报……”
“子孝这是作甚?快快请起!”将他扶起,袁旭说道:“自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无须如此多礼!”
“公子待我母子恩重如山,若某兄弟回返,必遣他前来给公子磕头。”
“子孝兄弟何人?离家几年?在何处高就?”
“我家兄弟名唤太史慈,字子义,早年追随刘鲧,而今在江东孙家……”
袁旭一愣!
遇见太史恭,他就觉着此人与众不同。
剽悍强壮,尤其是脸上那道伤疤,更让人觉着触目惊心。
袁旭没想到,他家兄弟竟是太史慈!
“久闻子义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不想与子孝竟是兄弟!”
“‘混’小子在外,倒是‘浪’得虚名!”太史恭说道:“竟连公子也晓得他表字!离家数年,他虽是回返两次,却又匆匆离去。幸而家中有某,若非如此,老母一人在家岂非孤苦无依?”
“子义也是为了功德名爵,光耀‘门’楣。”袁旭说道:“子孝无须介怀。到了蓬莱,自会有人照料老夫人!”
“老母有人照应,某便可安心追随公子,即便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
朝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袁旭说道:“得子孝相助,某是如虎添翼,老夫人乃子孝之母,必将全心照应!”
说话间。船夫已是解开绳索,张开帆蓬,驾船往海中驶去。
大海与江河不同。
江河奔流,除水道狭窄处‘浪’涛汹涌。大多河段都是颇为平缓。
蔚蓝的大海,无风也会起‘浪’。
船只驶入海中,站在甲板上,袁旭耳中充斥的尽是海‘浪’拍击船身的轰鸣。
大帆鼓‘荡’,船夫调整着方向。一路驶向蓬莱。
自从来到汉末,袁旭从未见过大海。
站在甲板上,听着‘浪’涛拍击船板的轰鸣,望着远处海天一‘色’,他顿觉心旷神怡。
浩远、博深,大海像是一双张开的巨臂,正将他揽入怀中。
一抹葱翠点缀着宝蓝海面,在天际尽头浮出影儿。
“前方就是蓬莱岛。”掌帆的船夫喊道:“此处离陆地甚远,到了夜间,‘潮’水上涨。小半个岛屿都会淹入水中。”
“小半个?”海‘浪’拍打船身的轰鸣中,袁旭喊道:“可会整座岛都沉入水下?”
“蓬莱岛虽是不大,却也不比一座城池更小。”船夫喊着回道:“即便涨‘潮’,也只是淹了岸边一片而已!”
既是不会将整座岛屿淹没,袁旭放了心。
远远望去,蓬莱岛已是不远。
船只行驶了好半天,也没见靠近多少。
袁旭向船夫问道:“还须多久可到?”
“半个时辰!”船夫应道:“陆上是看山跑死马,海中是望岛鼓破帆!”
袁旭微微一笑。
这船夫,倒是有些意思。
海岛越来越近,眼见就要靠岸。袁旭发现岸边竟建着几处塔楼。
发现有船靠近,塔楼吹响了号角。
不过片刻,一艘小舢板破开风‘浪’迎面过来。
看到这一幕,袁旭嘴角浮起满意的浅笑。
无论行军还是扎营。警觉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船已近岸,岛上派出舢板探查,正可确定来人身份,将战将迎也可早做准备。
他不满意的,是除了几处塔楼,岸边根本没有布置任何防范船只靠岸的设施。
舢板越来越近。靠到船边,一个汉子仰脸喊道:“来者何人?”
“袁家五公子,登临蓬莱岛。”一个袁军扒着船舷回道。
“可否烦请五公子出面说话?”
听到舢板上的汉子喊声,袁旭更加满意。
到了船舷边,袁旭向下望去。
他并没有说话,几个汉子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果真是公子驾临,小人这便告知岛上!”
袁旭点了点头,几个汉子驾舢板往岸边去了。
放眼蓬莱岛满目葱翠,确实是处世外桃源。
以此处为根基,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巩固海防,只须在岛上开垦农田,充分利用一切资源,拓展与外界联系,趁着局势尚稳储备资源,将来即使十万大军前来讨伐,也不太可能将之击破。
舢板比袁旭等人乘坐的船只要快一些。
站在船头,袁旭眼看着它乘风破‘浪’靠向岛岸。
袁旭来到的消息,很快在岛上传开。
祝公道等人纷纷涌向岸边,站在最前面的当然就是甄宓。
翘首企盼,甄宓一脸的望穿秋水!
虽未分开没有多久,她却觉着好似已经离别多年。
小岛虽美,虽是远离世间征伐,远离尘世喧嚣,她却整日心‘潮’起伏难以感受到平静。
没有袁旭的地方,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家!
船只靠上岸边,几个袁军先一步下船,在舷梯两侧列队。
袁旭出现在人们视线中,岛上的人群沸腾了。
却没人敢走到甄宓前面。
仰脸望着袁旭,甄宓俏丽的脸庞浮起笑容,眼圈却是红了。
跟在她身后的念儿抿着小嘴,虽然心绪不宁却因甄宓在场,不敢有所表‘露’。
“甄姬!”下了船,袁旭上前牵起甄宓的手:“可还安好?”
“奴家安好。”甄宓轻声说道:“只是公子身在‘乱’世,整日心绪不安罢了。”
“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杀了某。”微微一笑,袁旭又招呼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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