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周鱼就围了，影魔不停的闻着，咂着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周鱼的胳膊扯下来一只尝尝味道。

    周鱼本以为暗月会在月柱顶端的，因为那里有一幅零晶镶嵌的画，现在可以看出来，白色的人指的是周鱼，黑色的人指的是暗月，暗月在白色的人“里面”，一半黑一半白指的应该是两个主意识。

    但是暗月不在那里，周鱼在和三魔的爬树比赛中得了第二名，第一自然是作弊的影魔，离开月柱，三魔又开始玩抛高的游戏，而周鱼忽然留意到，月城城墙上的假镜子不见了。

    城门开了，平时周鱼到这之后就不再去看城门或城墙，已经习惯了，导致他没有看到今天的变化，从城门出去，他来到了二十一层月城。

    暗月就在这里。

    二十层月城也有根月柱，却是正三棱体的，似乎是柱的顶端，周鱼曾在雪莱的梦里看到过，只是结构没有那么复杂，同样有三扇三角形的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没有树根、树干或树冠。

    除了暗月外，这里还有一个“周鱼”，以及一只寂静天使。

    “这是……在干？”周鱼惊讶的看着这里的一切，不明白暗月的意图。

    “放心，这只寂静天使是不会动的，你可提问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一切问题了，不会再有任何隐瞒，不过我建议你把和月城相关的问题放在最后。”暗月抱着手，盘膝坐在地上。

    “目前最想你为要把梦符全部给我？你应该一旦有人拿齐梦符，就会引发月城的危机。”周鱼也坐下来，经历了这些事，他心中的大多数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次的狩梦人……太弱，而且大部分人都坏掉了，所以必须清理。”暗月笑着说道月城的层数和狩梦人的平均实力有关，最少二十一层，维多利亚时期的月城有四十二层；文艺复兴时期的月城有五十一层，在负面情绪影响了所有狩梦人之后，这个段的狩梦人不会再有突破，未来很长一段内都不会有人拿齐梦符，为了那些昏迷的人着想，不如清理掉。”

    “说到负面情绪，到底是回事？你引起的？”周鱼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算是吧。”暗月想了想，回答道负面情绪是月神树弄出来的，我在月城开了个坑，把开天吃掉了，月神树是月城的基础，它以为有人破坏月城，发动了负面情绪‘攻击’，这是它的自卫手段，而大多数梦都和负面情绪有关。”

    “原来是这样……”周鱼点了点头，猛的睁大了眼睛月城是不可破坏的，你能在月城开个坑，也就是说……”

    暗月笑了起来这么快就问到和月城相关的问题，看来你确实没问题可问了，那么在说明之前，换我来问个问题吧。”

    “问题？”周鱼好奇起来。

    暗月问道你愿意放弃你所有的梦符吗？也就是你可以继续在现实世界里使用、可以让你活得更愉快的梦符。”

    “所有的？我才刚拿到手啊……”周鱼想了想，说道看是原因吧，有梦符确实方便，几乎能让我无所不能，但没有梦符我也活到现在了，有个好理由我可以放弃。”

    “那么，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暗月吁了口气，问道还记得在北条敬司梦里，我说过的话吗？”。

    “关于命运？”周鱼印象很深。

    暗月点了点头决定月城的命运吧，是否要让月城存在，由你来决定，我的建议是不要改变命运，所以会对你说那样的话。”

    “没听懂，我能决定月城的命运？”周鱼挠了挠后脑勺。

    “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觉得你已经有所察觉了，在这里。”暗月指了指的脑袋潜意识里。”

    “月城和我有很大关系？我是月城之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周鱼也只能这样猜了。

    “月城之子……”暗月大笑起来错得一塌糊涂，真是太小看你了，你的真实身份是‘月城之父’，虽然月城不是你‘亲生’的，但编织月城梦境的是我——也就是你的潜意识，没有你就没有潜意识，所以你是月城之父。”

    “呃……那我更听不懂了，月城不是很早就存在了吗？据我所知，维多利亚时期就有了。”周鱼彻底糊涂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雪莱就是阿八，雪莱是你‘救’出去的，维多利亚时期的狩梦人也因此被清除了。”暗月坏笑着问道。

    “咳，我不太愿意去想这件事。”周鱼有些尴尬。

    “没必要。”暗月安慰道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好吧，继续。”周鱼撇了撇嘴。

    尴尬归尴尬，他可没打算把维多利亚时代的终结往肩上扛。

    暗月指了指地上那个“周鱼”，说道这家伙就是你新生成的潜意识，我在你梦境里就把他弄出来了，如果你决定让月城存在，我就把我的记忆——也就是主意识——给它，让它成为暗月，回到你进入月城的前一刻，编织月城这个梦境，由于月城梦境的是‘面’，一旦出现，就会扩展到人类所在的所有段，自人类诞生之日起，直到人类灭绝之日终。”

    说完，他又指了指寂静天使，说道潜意识要编织月城梦境，就必须使用梦符，否则大家都得不到，你若不想放弃梦符，月城梦境就编织不出来，月城不曾存在，也不会继续存在下去，如果你决定取消月城，就去拥抱寂静天使吧，你会忘了一切，当然，梦符除外，你甚至不需要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就能使用梦符。”

    周鱼皱起眉头不对啊，如果月城不存在，又哪里来的梦符？要是我决定取消月城，梦符也应该消失了吧？否则就出现悖论了。”

    暗月耸了耸肩那我就不太清楚了，梦符原本就是存在的，你只能决定是否编织月城梦境，不能决定梦符是否存在。”

    “奇怪……”周鱼喃喃自语难道我真有超能力？”

    “梦符的事就不用管了，你的决定是？”暗月指了指周鱼的第二个潜意识和寂静天使。

    “等我理一理思绪。”周鱼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说道现在我的选择就是保留梦符，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但是就没有了月城；或是放弃梦符，让潜意识编织月城梦境，但是我一无所有。”

    “没错，就是这样的。”暗月点了点头。

    “你不是应该我的选择吗？如果我选择不编织月城梦境，你不就不存在了，可能还在这里和我？”周鱼越想越头疼。

    暗月耸了耸肩或许这都是你的梦，或幻觉，我说过，如果你触碰寂静天使，就会忘记除了梦符之外的一切，我也一样，如果你触碰寂静天使，我从一开始就不存，也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你也不会记得我坐在这里和你说过话。”

    “如果我让这个新暗月编织月城梦境，然后触碰寂静天使呢？”周鱼又问。

    暗月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月城会被抹除，或许事都不会发生，忘了吗？我是你现在的潜意识，现在我的事已经无法超出你的认知了。”

    “好吧，我选……”-

 第三四零章 终章 开端

    这一切都不像是噩梦，如果是噩梦，周鱼不会坐在监狱的禁闭室里，禁闭室的门不会是帘子，房间也不会是通红的，他手里不会拿着老式手机和装着药的金属管。

    “说话呀，还没醒呢？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刘晓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动听、悦耳。

    如果这是噩梦，刘晓月怎么可能跟他打电话？

    “你忘了……你忘了一切。”周鱼释然，忽然大笑起来。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孙清福看到正三角形会觉得非常熟悉，甚至能画出一正一反两个三角形，却始终想不起来和月城有关的任何东西，他也忘了。

    月城的已知历史是二十余年，但狩梦人猜测过，过去是有过狩梦人的，周鱼自己也见过维多利亚时代的狩梦人，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大量名人陷入昏迷的报道，是因为那些人被寂静天使“杀死”后，只是忘记了月城这个存在，并不会长眠不醒。

    寂静天使偷去的，是狩梦人在月城的时间。

    对于所有狩梦人来说，月城确实只是个梦。

    “忘了什么？你今早怎么这么奇怪？喝酒了？”刘晓月没有挂断电话，似乎有些生气了，因为周鱼一直在说胡话。

    “可能是昨晚的啤酒还没代谢完吧。”周鱼笑了笑，问道：“你记不记得咱俩是怎么认识的？”

    他决定不再提月城的事，忘了也好，忘了就能少了很多烦恼，可他们是通过月城认识的，现在在现实世界里仍然认识，而且从刘晓月打电话的语气来看，二人的关系还和原来一样。

    她会如何解释这件事？

    “干嘛突然问这个？”刘晓月窝在被子里，用力伸了个懒腰。

    “老夫老妻不是应该时常忆苦思甜的吗？回忆一下能增进感情。”周鱼也躺下来，用左手手臂当枕头。

    “谁跟你老夫老妻啦！”刘晓月轻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当初找素姐要来了我q号，加我q说了些奇怪的话，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想写的小说里的东西，后来我们就经常打电话啦，反正你就是个变态跟踪狂，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发什么神经，为什么要和你打电话，还被你骗到了清济市，变态！跟踪狂！”

    “喂！明明是你自己要来宣传新歌的，什么叫被我骗到清济市。”周鱼笑了起来。

    刘晓月也笑着说道：“好啦，不跟你说了，不知道你今早发什么疯，我要去洗漱了，晚点有空了我再打给你。”

    “嗯，先发张素颜照来吓吓我，我等着。”周鱼挂上了电话。

    小说里的东西……

    这个简单的理由可以解释他们的一切文字聊天记录，他是说过他要写小说的，第一次在月城见百的时候就对她说过了。

    大脑有种特殊的能力，就是用一些稍微合理的理由去解释那些不太合理的事，真正意义上的、不自知的“脑补”。

    “或许这真是一个梦，想小说的事想多了，导致我做了很多怪梦，想得入了魔，最终产生了幻觉，一切都是我的梦、我的幻觉。”周鱼开始脑补：“之前一直在做梦，幻觉是在陆婷下药之后开始的……”

    照镜子时看到了稻草人、蛆魇，那就是幻觉的开始，幻想着自己能够使用梦符，药效发作时，砍断陆帆手腕的其实是把普通的匕首；在电梯里挡住散弹的其实是个锅盖或花盆；被绑架后打开手铐的其实是根回型针；在小货船上大杀四方时用的其实是把短刀；最后，幻觉中出现了幻觉，无尽的、别人完全看不见的战斗。

    “这就可以解释很多事了。”周鱼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我还给了自己脑补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终结——暗月。”

    暗月终结了幻觉、终结了痛苦，是不是意味着他准备好写作了？听说厉害的作家在动笔前都会有这样的脑内神游，亲身经历过才能写得更真实，不知道脑内神游对他这种只在脑内写作过的“作家”有没有帮助。

    八点，周鱼打通了咖啡店的电话，没有意外，是素姐接的电话，她每天早上都会为店员泡咖啡，雷打不动。

    “素姐，想你的咖啡了，当然，更想你。”周鱼故意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录下来了，一会发给刘晓月。”素姐的声音也懒洋洋的，比刘晓月的低沉一些，也很好听。

    “呃……别介，我已经康复了，可以刑满释放了吗？”周鱼急忙转移话题。

    “确定？要不要让卫医生再帮你看看？”素姐还有些不放心。

    “百分之……八十确定。”周鱼不敢说百分之百，这种事情谁知道还会不会再出现？

    “足够了，辛苦了，中午我叫张浩来接你，还有什么需要？”素姐舒了口气。

    “没有了，等我出来了，什么都好办，中午见。”周鱼说着挂上了电话。

    …………

    …………

    “你现在看我是人还是鬼？”开着车，张浩好奇的向周鱼问道。

    “你是鬼见愁，鬼见到都会被吓到。”周鱼的背和屁股都贴在副驾驶座上，太久没有坐软的地方，没想到会这么怀念。

    “果然恢复了，不错不错。”张浩笑着点了点头。

    咖啡店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半边咖啡店被装饰成了黑白条纹——这是旧式囚服的颜色，半边被装饰成了橙色——这是现役囚服的颜色。

    周鱼切开了米叔制作的监狱形状蛋糕，大家分着吃了，然后他泡进了浴缸里。

    半梦半醒的状态已经脱离，现在神清气爽，周鱼舒服得呻-吟起来，轻轻哼着歌，听着水流动的声音，一切都是如此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