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生了一场病,就有这样的感悟,既然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事物,那就好好的活过这一世不就是了?去想那么多做什么?”
鸾梅长公主犹疑了一下,犹如呓语一般,低声道:“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事物,但这个世界之外呢?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也许宇宙中,还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永恒的事物,只是我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到底从何而来,它又将往何处行去……你、你做什么?”
在她身前,少年蓦地旋过身来,抓住她的双肩,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这一瞬间,她仿佛在他的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倒映在其中的、她自己的眼眸,它们是那般的迷蒙,又是那般的陌生,它们充满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就像是被乌云遮去的星与月,连她自己看着,也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
“我……我在做什么?”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
少年继续盯着她:“绮梦……今天上午有谁来过?”
“上午?”她心慌意乱的道,“上午的时候,笺丽、司徒蕾、大理寺丞方大人的女儿访晴,一同来看望过……怎、怎么了?”
宁江道:“她们对你说了什么?”
“她们、她们说……记、记不清了,她们说了很多东西,但是……但是记不清了!”鸾梅先是低着头,有些苦恼,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她的情郎,在她的眼中,少年的表情陡然间变得阴冷,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刀锋,无由的杀气,莫名的在他们的周围卷荡,亭外的树叶,就像是被凛冽的秋刀,忽然间席卷而过,无数的树叶,摇坠而下。
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过如此可怕的表情,那是一种……想要杀人的表情。
***
午时方过未久,三名少女,便在长公主的府前先后下了马车。
其中一名少女,身穿红衣,艳红如火,立在长公主府前的石像旁,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中那已经开始显得毒辣的金乌。
远处传来知了的叫声,前段时间,夜里曾经下过一场暴雨,但是这样的暴雨,并没有为已经进入夏日的季节,带来多少天的清凉,而现在,天气真正的变得炎热了起来,让人真正的感受到,即将来到的酷暑。
三名少女,到了府门前,通报了一声,很快的,就有人将她们领了进去。
来到园中的阁楼前,一名美丽的女子与一名俊朗的少年,正坐在那里,郎情妾意的说着话儿。
没有想到那少年也在那里,与两名同伴一同进入长公主府的,身穿红衣的少女,脸蛋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苍白。
那少年也漫不经心的,往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红衣红裙的少女,显得有些心慌意乱。
三名女子来到长公主身前,与她见了礼。内中的两名少女……春笺丽与司徒蕾,与宁江原本就是认识的,倒是另外一名少女,与他是初次见面,自是免不了要相互介绍。
那少女,正是大理寺丞方明达的养女方访晴。
“原来宁公子也在这儿,”司徒蕾颇为惊讶的道,“今天不是殿试的日子么?”
少年笑道:“君前奏对罢了,我是第一个入的殿,最早出来,在会试中排名靠后的,有一些怕是还没开始吧?”
司徒蕾笑道:“小女子忘了,宁公子可是会元来着。”又道:“前日公子在上苑中作的那首‘水调歌头’,整个京城都已传遍,公子的诗才,实在是让人惊叹啊。”
宁江笑道:“突然被太后宣到上苑,应急之作罢了。”紧接着又看了春笺丽一眼:“我还以为,笺丽姑娘已经离开了京城呢。”
春笺丽低下头去,看着她自己的脚:“虽有这想法……但是还未成行。”
宁江淡淡的道:“是么?”
第63章 少女的建议
春笺丽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方访晴来到鸾梅长公主身边,曼声笑道:“有一件礼物,想要献给公主,我想公主一定喜欢。”往宁江看了一眼:“只是、这礼物却是女儿家的东西……”
宁江起身笑道:“我到外头走走去。”
方访晴朝春笺丽看了一眼,又往春笺丽悄悄的努了努嘴,显然是让她跟到外头,将宁江缠住。
春笺丽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小女子有一些格律上的问题,正要向公子请教……”
两人一同曼步而出,司徒蕾、方访晴一左一右,微笑的坐在公主身边。却不知顶头藻海之上,一双眼睛,从缝隙中悄然监视着她们。
宁江与春笺丽走在外头的园林中。
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宁江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春笺丽说着话,心中却是冷笑。
原本以为春笺丽命大,真的会离开京城,现在看来,她竟是自己找死,跟她的同伴一起,把主意打到了鸾梅身上。
看来,没有趁早将她解决掉,果然是一个失误。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留着她。
阳光挥洒在园林中,远处的竹林,那原本盎然的绿意,仿佛蒙上了无形的气罩。假山边的小溪,无精打采地流动着,几处蝉鸣,枯燥而又单调的交响,此起彼落,单是听着,就已经让人昏昏欲睡。
宁江只是随便应付,此刻的春笺丽,似乎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毫无营养的聊了一些东西,不知不觉中,将整个园林逛了一遍。
虽然在藻海之上,留了人监视,但宁江并不想让司徒蕾与方访晴,与鸾梅待上太久,于是又慢慢的往阁楼转了回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春笺丽忽的将他拉住。
宁江回过头来,此刻的春笺丽,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再是刚才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她看着宁江,低声道:“宁公子,你和长公主殿下已经是情投意合,太后和圣上早晚会将她许配给你……对是不对?”
宁江装作疑惑的样子:“笺丽姑娘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春笺丽略抬着头,认真的看着他:“宁公子,反正殿下早晚是你的人,不如……不如你早点与她行完周公之礼。”
宁江讶道:“周公之礼?这个……姑娘的意思,小生不太理解,姑娘说的周公之礼,难道指的是……”
“房事啊,笨蛋!”此刻的春笺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道,“宁公子,请相信我这一次,早点与殿下行房……越早越好!”
说完之后,看到另一边有侍女走来,也不敢再留,匆匆的就往前去了。
宁江在她身后,一声冷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这妖女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深信,春笺丽必定是在鸾梅身上,下了某种术引,就像那个时候她想要对小梦下术引一样。而术引一般来说,都是需要发动条件的,莫非,让男子与鸾梅行“周公之礼”,就是发动术引的条件之一?
他知道,在西岭有一种蛊虫,就是需要通过那种事儿来发动,“蛊”实际上也是术引的一种。
又或者,这是陷害他的另一种手段,等他真的按着做时,就来个“捉奸捉双”,败坏他的声名?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她去得这般匆匆,生怕被其他人听了去的样子,却又是怎么回事?
回到了阁楼,看到了鸾梅,也不知司徒蕾与方访晴对她说了什么,此刻的鸾梅,看上去,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一般,脸庞带着光彩。这种光彩,就如同被拉入传.销群的新人,在经过不断的“谈心”之后,看到了一夜发财的希望。
然而,正常的情况下,以鸾梅的身份背景,功名利禄,对她早就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够将她说动又或是洗脑。
看到宁江随着春笺丽一同回来,司徒蕾与方访晴停止了与鸾梅的交谈。
然后,鸾梅的目光仿佛又陷入了迷茫。
他们在这里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三个少女一同站起身来。
宁江道:“我刚好也要走,就与你们一同离开吧!”
四个人一同告辞,往府外走去。途中,春笺丽微笑着与宁江交谈,犹如与他不是太熟。
到了府外,少年与三名结伴的少女正要分开。就是在这个时候,仿佛突然间想起一事,少年蓦地看向那红衣的少女:“笺丽姑娘,抱歉,虽然不知道刚才笺丽姑娘为何让我与长公主殿下,及早行周公之礼,但是小生是读书人,有道是非礼勿动,男女授受不亲,除非圣上真的将殿下许配给小生,否则小生绝不会做那种苟且之事。”
在他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司徒蕾与方访晴极是震惊的扭过头去,同时看向了春笺丽。
仿佛陡然失血一般,春笺丽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宁江拿着折扇,向她们拱了拱手,转身往远处的街角行去。
他故意说出这番话的本意,其实是一种试探,试探刚才春笺丽对他的“建议”,到底是拜火教的安排,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试探的结果很有趣,至少,司徒蕾与方访晴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想到,春笺丽会对他作出这样子的建议。看来,要么是这三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芥蒂,又或者是,拜火教的内部,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团结。
当然,虽然试探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但是……其实也无所谓了。
既然我还没有开始动手,你们就先一步,把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身上,那么,我也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自寻死路!!!
***
白日里积累下来的热气,到了天色渐黑的夜里,并没有消退。
前些日子,不知名的怪物在夜里肆虐京城造成的恐慌,倒是慢慢的被人选择性的遗忘。屋子里的闷热,让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河上张灯结彩的花船,路边挂着灯笼的小摊,桥上乘凉散步的人们,构成了看似宁静而又祥和的夜晚。
染水河边,那处无人关注的宅院,手持折扇的少年,阴沉、而又冷漠的吩咐着什么,过了一会,前前后后,一共有三人先后离去。
刷,一道刀光在院落中斜斜的飞起,手持双刀的少女,在昏暗的星光下舞起凛冽的冷光。
青晖湖上,一个个自诩多才多艺的小姐,争相弹奏着名为《水调》的、古曲的头章,所唱的,自然是今科会元,那位铜州第一才子……此刻也隐隐为京城第一词人的新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青晖湖的一隅,一个醉酒的青年,在甲板上狠狠的把空了的酒坛砸进了湖中,几名仆人惊慌的涌上去将他拉住,生怕他掉入湖中。
与此同时,青年的妹妹,某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正与另外两个同龄女孩,在皇城的深宫中,一同趴在华美的大床上,兴奋的读着那充满想象力的句子,仿佛不读上几遍,就无法睡着。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与皇城的上苑,只隔着一座高高的城墙、一条御道及一面高墙的启圣坊中,那美丽的长公主,在沉睡中翻来覆去,时而犹如陷入梦魇,时而露出甜甜的微笑。在她的上方,藻海与屋檐之间,某个能够藏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的侏儒女,从缝隙中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趴在那里,一边小口小口的啃着干粮,一边抱怨着老爷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同时暗地里下定决心,如果有下一辈子的话,绝不再学这能够摆出好多姿势的缩骨功。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
眉妩台的后院,喜穿红衣的少女,焦灼不安的,在自己的屋中来回走动。
她那本是粉嫩的脸蛋,极是苍白,床边黄铜烛台上的烛光,轻轻的摇曳着,屋子里的家具,倒影斑驳。
外头的街面上,能够听到热闹的人声,有几名公子哥儿,结伴前来邀她游湖,又被外头的舞姬打发了回去。屋子里没有风,然而那闷热的感觉,并没有能够消除她心中的冰冷。
直到天色愈发的黑了,京城的夜里,渐渐变得安静,唯有那枯燥的蝉鸣,随着其它各种声音的沉寂,而趋向响亮。
红衣的少女静静的定在那里,在她的前方,已经打开的窗户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大约三四十岁左右,颇为美艳,梳的是堕马髻,虽然出现在窗边,却又犹如身处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让人看不真切。
红衣的少女,心中莫名的一紧,原本是自己朝思暮想想要见到的人,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几乎坠入了更绝望的深渊。她轻轻的走上前去,在这美艳的女子身前,伏身施礼:“幻月大人……”
迅捷的风从左侧陡然间卷来,啪的一声,先是耳鼓的震动,紧接着整个脑袋都在轰鸣。身体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15页 当前第
100页
目录 上一页 ← 100/51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