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遭遇的凤翔军不一样。他们象沉默百年横空出世的宝刃,象历经艰辛冲出樊笼的野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厉、狂热的自信,以及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处于爆发的边缘,极度危险!
张超感受到沉重的压力,没有人愿意与这样的部队作战。
张超的广陵军早已舶来镇外拼了个精光,现他手上的部队,全部是臧洪的家底。按照常理,此时明智的作法莫过于引兵撤退暂避锋芒,但张超别无选择:他和臧洪为这场战争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心血和代价,此时退缩,意味着此前所有付出全部付诸东流,要不了多久,臧洪将不得不面对阿牛的反扑——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这次不能一鼓作气灭掉凤翔,待阿牛缓过气来,臧洪多半难逃失败的厄运!
张超完全可以抽身而退,拍拍屁股潇洒地回广陵郡,但为了替好友臧洪保住后一线希望,一战定乾坤的希望,他决定坚持下去。要么独自击溃凤翔军的反扑,要么坚持到臧洪赶来!
不管希望多么渺茫,不管自己会不会把命搭上。
臧洪担心张超势单力孤,回救临淄城的紧要关头,仍不忘中途派两员大将到张超帐下听调;张超危难之际,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帮臧洪稳住局面,这就是北四友的情谊。
“列阵!退缩者斩!”
军令如山,青州将士鼓起余勇,应声而动。
接战!
周泰和小雪,两位王级武将一路势如破竹,率先撞进青州军阵,长刀似雪,银枪如电,饮血无数。狄云冲进来的时候,他的前面,已没有一个丫着的青州将士,唯见一道婀娜的背影,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的战场上,翩翩而舞。
“嗖嗖嗖”,先登死士人未到先打招呼,只不过,他们打招呼的方式让人不太容易接受罢了,大黄弩破空风声,象死神哼唱的音符,所到之处,是淋漓的鲜血,和此起彼伏的痛呼。
越兮和枫叶城蓝盔武将,几乎同时抵达战场,两把大戟,各自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然后便到了见证离别的时候:胳臂与手臂分离、脑袋与脖子分离、枪头与枪杆分离。。。两人身后,百战余生的凤翔派遣军和枫叶军,毫不迟疑顺着主将开辟出来的“临时通道”冲杀过去,枪捅刀劈,让原本不大的敌阵缺口一点点扩大,直至无法补救。
几乎所有人都忘我地拼杀,就连民兵也扑了上去,疾风骤雨般狂野粗暴的攻势,让青州军本已不高的胆气为之再次一衰。明明人数上仍占优势,但他们必胜的信心,正飞速的离他们,如果不是执法队的大刀仍然具备威慑力,青州军不得不硬着头皮拼命抵抗,或许已出现大面积溃败。
张超握紧了拳头,如果接战前他还心存侥幸,那么,现他已经明白,凤翔将士的可怖,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青州军没有胜算,一丝一毫都没有。唯一的悬念,是凤翔城外的青州军能坚持多久!
“希望能坚持一个时辰吧。”
高顺大踏步走着,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如果不是身披重甲全副武装,如果不是眼眸深处迸发出来的那份冰冷绝然,如果不是身后那群被誉为“凤翔强步兵”的顶级战士,如果没有战场上特有的血腥和喧嚣。。。他和他的陷阵营就象集体散步,神情平静、行动有序、不急不恼。他们是青州弓手的优先攻击目标,所余不多的箭矢,全用他们身上,但软弱的弓箭显然难以穿透陷阵营的重甲。这群沉默寡言的男人,顶多用盾牌护住重甲未及保护的部位,依然坚定地前进着。
有一个细节:他们的步幅,象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起步、抬脚、落地的时机,也象是秒表捱过。
经过严格训练,一人或几人做到这一点并不出奇,但一支上千人的部队能够做到这一点,给人的震撼和冲击,已不是“骇人”二字足以形容,部队成员间的默契和协作能力,已到惊世骇俗的地步。看陷阵营战斗,能感觉到他们带起的某种如梦似幻的节奏,那种奇妙的韵律,只有与他们作战的对手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别人都打,就他们没动手,也没有青州军主动冲上去阻截他们的去路——士气低落的青州军不想找死。不小心挡他们前面的敌人,都飞快地停止了呼吸,无一例外,但是,只要不碍着他们的事,基本上是安全的。
陷阵营就象一群过客,与这个战场格格不入,但他们的行进,却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两军主帅的神经。
高顺的目标只有一个:张超!
确定了目标,他就会坚定地走过去,无论什么人,都休想阻挡他的脚步,除非陷阵营全体阵亡。
自打第一眼看到陷阵营的那一刻起,张超的目光,从未从陷阵营身上挪走超过半分钟,这支气场惊人的部队,才是他忌惮的。见远程攻击对陷阵营几乎无效,张超立刻指派部队上前拦堵,他并不奢望这些部队击败陷阵营,只希望能缠住他们。
半柱香的时间里,陷阵营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连续击溃了张超派上去的两个营,接着又是两个、再两个。。。面无人色的青州军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对执法队的恐惧被抛弃了,没有什么比陷阵营可怕!
一开始出现逃兵,青州军全线溃败便开始了。
陷阵营没有杀到张超的面前,他们的杀敌数,甚至及不上其它兄弟部队。然而,他们的风采,让亲眼目睹此战的风翔将士无不叹服,与他们对阵的青州将士心中,播下了“陷阵无敌”的种子。
预备队没了,陷阵营步步进逼,张超被迫转移。
主帅军旗移动,进一步加快了青州军的溃败,凤翔军各部和枫叶援军士气大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很快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眼见越兮、蓝盔武将、高顺正向自己奔来,呈前后夹击之势,而青州军大多正各自逃散,估摸着自己难以脱险,张超怆然泪下,大呼道:“有负所托,无颜见子源。”
把剑往脖子上一架,广陵太守张超,竟被迫得拔剑自刎。
“大人!不可!”
周围亲兵赶紧救下,七手八脚将张超送上马背,一名亲兵牵着缰绳,数十名亲卫护着便走。越兮和蓝盔武将哪里肯任由张超走脱,发一声喊,各自领着数百战士追击,两人越追越近,眼看着张超难以脱身。
危机关头,一支青州军赶到,正是夏侯亭和吕英。
“大人速走,我等断后!”
这二人虽痛心于青州府数万大军速败,但两人都自恃有几分勇力,又知晓臧洪与张超有过命交情,不得不救。他们权衡了战场上的形势,败军是指望不上了,所率五千青州军不足以扭转败局,不过两人相信,击退正穷追不舍的小股凤翔军,应该不难办到。
夏侯亭和吕英,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他们眼里所谓的“小股凤翔军”,其中便有越兮,如果他们知道,这个貌似憨厚的男人,把颜良整治得痛不欲生,估计会有多远就跑多远。
可惜他们不知道。
两人还很有信心地对视了一眼。
“一人一个?”
“好,赶紧解决他们。”夏侯亭应了一声,随即拍马迎向枫叶城的蓝盔小将,于是吕英只能对上越兮。
越兮咧开大嘴,笑得甚是开心,“终于有人肯和俺打了,普天同庆啊。”
正乐呵着,墨风脚下一绊,越兮很不情愿地与大地亲密接触。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纳命来!”吕英大笑着。
他大的本事,就是精通机关陷阱之术,就算是战场上,他也能极短的时间里布置出简易陷阱,防不胜防。匆忙之间,吕英虽来不及布置较大的陷阱,但设下绊马腿的小圈套还是勉强够了,否则,以墨风的神骏,岂会轻易犯错。
大笑声中,吕英挺枪便刺!
按照吕英以往的经验,对手从马背上摔下来即使逃过头破血流,也难免头晕脑胀,这时候痛下杀手,实再简单不过了。
可惜他遇上的是越兮。
马上功夫不怎么样的越兮,下盘那是相当地稳,“山地战精通”特性不是白给的;再则,墨风亦不是凡驹,倒地之前,雄骏的墨风竭力调整重心,虽终没能逃过摔倒,但仍延迟了一点倒地时间。那一点缓冲时间,已经足够越兮作出反应。
吕英那一枪,并没有刺穿越兮背心。
电光石火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枪柄,用力一拉,一股巨力涌来,不愿撒手的吕英也跟着一头栽下马来。半秒钟后,枪头对准了吕英的喉咙。
从坠马到枪指吕英,整个逆转过程不到三秒!
灰头土脸的越兮,眼睛一直盯着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墨风,当他发现墨风右前腿有一道小伤口时,悲愤填膺,暴跳如雷,怒道:“暗算墨风!你居然暗算墨风!那是主公赐我的马!你会死得很难看!”
越兮没有真的刺下去,他说过要让吕英“死得很难看”,会努力做到。
吕英被越兮拽下马的时候,夏侯亭的尸体也砰然落地,这吸引了越兮的注意力。按照时间推算,“青州四将”中的夏侯亭,蓝盔小将手下没走过两合,就算越兮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做得好,枫叶城几时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将?
越兮眼前一亮,就象酒徒闻到美酒,文人偶摘佳句,眼神中全是狂热。
“你很好。”越兮认真道。
“过奖,你也不赖。”蓝盔武将笑了笑,“就是身上脏了点。”
越兮不以为意,对于一名本性淳厚的、真正的武痴而言,这种调侃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对方能满足他的愿望便行。
“我叫越兮。大家都使戟,忙完之后,比武场切磋?”
“好。我姓曲,曲晨。”
夏侯亭和吕英一死一被俘,宣告了龙虎镇外的这场战斗,以青州军完败告终。挟龙虎镇大胜之余威,凤翔军顺势对武威镇、舶来镇外的敌军展开反击,自知大势已去的青州军和领主联军,无心亦无法阻挡凤翔铁军的进攻,一触即溃,徐荣派出部分山字营部队,不依不饶追杀败兵数十里,半日之后,凤翔境内再无青州军。
借青州二将断后之功,张超亲卫的掩护下仓惶出逃,侥幸捡回一条命。张超本打算前往临淄与臧洪会合,走到半路上,便收到噩耗。
臧洪兵败被俘!
第906章 “完美”的协议
第906章 “完美”的协议
临时搭就的军帐内,袁绍正襟危坐,饶有兴致地看着阶下。
臧洪双手反剪,被人五花大绑,活脱脱一个大粽子,两名粗壮的冀州军士,正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地上按,没给臧洪留一点面子。即使身为阶下囚,臧洪仍不失剽悍之气,一声不吭站那里,目中怒火如炽,任两名军士如何踢打下压,也未能迫使他向袁绍下跪。
“他毕竟是青州刺史,与我同为大汉之臣,罢了,休再折辱于他。”
袁绍话声中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悲悯,他是胜利者,胜利者有时需要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宽容。军士们停下手来,臧洪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投向袁绍的目光仍充满敌意,很明显,他不领袁绍的情,但袁绍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臧洪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败军之将,犹桀骜不驯,何必自讨苦吃。。。”
“啐!”
臧洪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唾沫中有一些红色的血丝,怒道:“往前十余日,你我一道迫使凤翔城筹措巨资,随即允诺与我联手对付郑阿牛,不料竟背地里施放冷箭致我功败垂成。似你这等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有何资格教训于我?”
袁绍面上一红,恼怒道:“哼,亏你做了这么久的刺史,竟然仍不明白合纵连横、尔虞我诈的道理,朽木不可雕也。至于‘背信弃义’、‘反复无常’四字,怕是用你自己身上为合适,当初我任渤海太守之时,一力促成你出任青州刺史,岂料随后臧刺史便翻脸不认人,几次三番不尊我号令,多次让我难堪。大概你当时也没想到,我很快便从韩馥手中接掌了整个冀州吧?今日落入我手,岂不应了那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望着臧洪苍白的面庞,袁绍心头涌起一阵快意,咬牙冷笑道:“当年我能将你送上青州刺史的宝座,如今也能亲手将你拉下来!若不让你付出代价,袁氏威严何?我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臧洪此时才明白,袁绍对自己的怨念竟如此之深!
这超出了他初的预计。
深吸了一口气,臧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量和缓的口吻道:“我明白了。我执掌一州,郑阿牛只统治齐国一郡,打垮我臧洪,看起来要比打垮郑阿牛为重要,从支持郑阿牛出任齐国相开始,你便一直处心积虑算计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57页 当前第
729页
目录 上一页 ← 729/105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