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被豪雨冲开浮土，两个瓦罐赫然坑内，其中一个瓦罐放置得稍有些歪斜，雨水流入罐中，流出来时已呈灰色。经吾父检验之后，认定那瓦罐之中装的都是毒药，大黄正是喝了积存于院内低洼处，混有毒药的雨水才中毒而死！而且，吾等发现有异时，已经有越家村数户乡民家的鸡鸭猪狗喝下毒水，纷纷倒毙！

    因此，某才昨日冒雨赶往凤翔城，直到今晨才至，希望找到那两个道士问个究竟，为何要吾家院落中埋下那巨毒，害死我家大黄？因此还连累越家村多位乡邻蒙受损失，必需有个交代！

    不过，某观阿牛城主麾下诸将个个光明磊落，忠心为主，阿牛城主是仁善厚道，料想凤翔城不会有那样的鼠辈，可能是别处的道士冒凤翔之名为非作歹也说不定。城门外冒犯之处，实越兮之过。”

    越兮刚开始时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平静下来，越说越顺畅再无丝毫凝滞，这番阐述倒也条理分明，与先前的窘态判若两人。这时阿牛才知道，越兮虽没与外界有多少接触未通人事，但毕竟是隐士越老夫子之子，绝不可以普通山民的标准去衡量越兮的识见。

    听完越兮的陈述，阿牛不禁苦笑不已，“先前壮士城外与我的属下交手时，阿牛已找来领地内的道士，询问了一遍。原本阿牛心头还有些侥幸，现两方的说法一对照，此事已水落石出，我且让他们出来，再慢慢向越兮壮士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轻轻地两掌相击，周泰当先走了进来，随后便是清玄和虚无两个道士。阿牛不知道越兮会否怒极之下出手伤了道士，让周泰走前面，便是为了保护两位道长的安全，当然，表面上是周泰“押”两人进来的。

    果然，越兮看到清玄和虚无时，愤怒无比，虎地一下站起，手指成戟，怒指着两人道：“你们！”

    好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悻悻地重坐下。阿牛让这两名道士出来当面解释，越兮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且又有周泰旁，即使他想干出点什么过火的事情来，也未必能够成功，反倒失了气度。

    待越兮平静下来之后，阿牛才从不久前发生领地内的“投毒事件”开始，将清玄道长无心之中酿成大祸的事情一一道来。

    末了，阿牛叹道：“如果不是越兮壮士来凤翔城兴师问罪，事情闹将起来，可能阿牛到现都还被他们蒙鼓里。他们那日为了省事，将盛有毒物的瓦罐埋于越宅院落，本以为可以无虞，却不料昨日那一场罕见的暴雨冲破浮泥，终于惹出了这场事端。

    无论如何，他们是我凤翔之人，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阿牛自然需要给壮士及受害的高邻一个交代。念他们痴迷于炼丹之术，无心中酿此大祸，本无歹意，阿牛厚颜为这二人求情，只希望壮士宽恕他们的过失，阿牛感激不！”

    说罢，某城主站起身来，向越兮深深一礼。

    见城主因此向越兮赔礼致歉，无辜的虚无道长自责不已，清玄是羞愧欲死，颤声喊了句“城主大人”后便泣不成声。周泰和孙良等人鉴于下属身份不敢多言，却也无不肃然。

    事情真相大白，清玄等人虽酿成祸事却非故意，再加上阿牛将所有责任全部扛了下来。以天下第一城城主、五品昭德将军之尊，向一位山野之人施礼致歉，越兮再无话可说。

 第６５０章 沉默的英雄：隐士之子

    第650章  沉默的英雄：隐士之子

    凤翔，北门。

    百余骑缓缓而行，直至出了城门才开始催马提速，径直向着北方而去，目标正是九里山的越家村。青衫壮士越兮前引路，阿牛和周泰等人也赫然列，取得越兮的谅解之后，阿牛坚持要去越家村处理清玄道长不小心搞出来的烂摊子。

    阿牛笑道：“凤翔人闯的祸，我这个城主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越兮的瘦马耐不住他的体重，从越家村到凤翔城的路上已经苦不堪言，与高顺的交手时性倒地不起，眼见得好些天都不可能骑乘，也算是一次成功的罢工吧。事情上越兮也对那瘦马头痛至极，只要看一下他脚上的泥泞就不难发现，越兮一路上被瘦马折腾得苦不堪言。

    骑乘那匹瘦马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永远都没有坠马之虞，只要越兮将一直苦苦抬起的双腿放下就可以与地面亲密接触，只不过那样一来未免显得有点古怪，不知道该说是“骑马而行”还是“夹马而行”了。

    阿牛急于到越家村办事，为不浪费时间，性从乌桓战马中选了一匹高大强健的战马，交由越兮骑乘，不得不承认，某城主一些细微处相当有心，甚至连给越兮选定的战马颜色都为黄色，与中毒而死的大黄十分接近。可惜的是，那匹乌桓战马虽然颇为神骏，似乎与越兮心爱的大黄还有些差距，抑或勾起了这位猛士对爱马的强烈缅怀，一路上越兮沉默寡言，情绪低落。

    越家村是一个隐藏九里山深处的小村庄，只有二十余户山民，房屋破旧，人丁凋零。进村的那段道路相当难行，凤翔一行人不得不下马，牵马而行，越家村与外界很少接触，只有一些长期九里山打转的猎户、药农，才可能知道越家村的存，这也使得，当年的黄巾起义也未能影响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越宅，是越家村宽敞的建筑物，宅子的装饰与普通山野农家没多大区别，整洁、雅致，宅子的布局也简约中透着那么一股子大气。越老夫子的隐居之所，还是颇有些内涵的。

    一到越家村，阿牛带来的人立即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与阿牛同行的有几名官吏，其他数十名武师和山字营的士兵，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越家村的乡民并不多，官吏们以越宅为中心，分散开来带着武师们一户户地登门拜访，先向乡民们简单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并郑重致谦，了解每一户人家毒水事件中的损失情况，将每一户人家的损失都仔细地记录了下来。他们的态度谦和无比，即使个别乡民有多报损失的嫌疑，凤翔人也不会揭破，只是认真地记下来，后请对方确认。山民们大多淳朴，就算有个别人贪心作祟，对凤翔而言也只是毛毛雨了。

    按阿牛的话来说，“越家村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得漂亮！”

    官吏们深刻领会了某城主的意志，并照此执行。

    “损失情况都已经登记了，您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我家主公吩咐过，越家村所有乡民毒水事件中受到的损失，都由我们凤翔城负责赔偿，并且，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歉意，我们的赔偿会是实际损失的双倍；即使此交事故中没有损失的乡邻，由于此次事故对大家的生活带来了一定影响，凤翔也会有礼物送上。

    至于具体的补偿方式，我们会对每一户的损失情况按照市场情况估价，愿意要资金的我们会当场发放；此外，我们此次带来了一部分家禽和牲畜，就放越宅院坝里，大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带走，不足部分我们愿意以现金方式作出补偿，当然，如果大家还是希望得到家禽和牲畜，我们会三天之内，把不足的家畜送过来。”

    乍一见到如此高素质、如此负责任的官吏，越家村的乡民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先前因家畜被毒死的伤心和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不仅如此，阿牛会亲自到那些“受灾”的乡民家中亲自道歉，虽然也只是几句话的功夫，总共也就四、五户乡民家蒙受了损失，并没有占用阿牛多少时间，但这份诚意，还是让越家村的乡民们赞叹不已。

    “不愧是阿牛城主。”

    “好人哪！”

    凤翔城派出的“越家村善后小组”的工作，还不止这些。

    官吏会请主人将毒死的动物交出来，如果已经被埋掉，随行的武师也会不辞辛苦不怕麻烦地将其挖出来，倒不是为了核对损失情况是否属实，某城主绝对不会这些小节上计较，官吏们会耐心地解释：“那些被毒死的牲畜家禽不能食用，这么热的天，随意填埋还可能引发疫病。这件事情是我们凤翔人的过失，我们会将被毒死的动物集中焚烧后再统一掩埋，以绝后患。”

    那些随行的山字营士兵，就是干这些活儿来的，官吏的走访还没有结束，小伙子们就已经掘了老大一个坑。至于清玄和虚无埋下的两个瓦罐，也都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起了出来，“我们拿回领地统一处理，以免再酿成祸事。”

    凤翔城越家村的善后工作，基本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缺”，至少越家村的乡民个个非常满意，见到天下第一城的人就跟见了亲朋似的，脸上是笑意。因为这一场意外事故，他们亲眼目睹了凤翔城处理问题的态度和诚意，越家村上下，无不对凤翔人抱有好感。

    这一点，正是阿牛希望看到的！

    “善后小组”的成员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阿牛见到了越兮的老爹，山东隐士越老夫子。与阿牛心目中的隐士形象略有些不同，越老夫子看起来既非“鹤发童颜”，也看不出有“仙风道骨”，一位高大魁梧的六旬老者而已，除了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外，面相、衣着均与普通山野老农无异。

    能调教出越兮这样的猛男，越老夫子的实力可想而知，对于这位隐士，阿牛丝毫不敢怠慢，执礼甚恭。又是一番“情真意切”的道歉，连阿牛自己都觉得有点做作，越老夫子只是淡笑着不断点头，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亲近，又没有表现出疏远。“隐士，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果然不好对付啊。。。看来不容易短时间将他摆平了。”某城主心头不禁暗叹。

    越兮规规矩矩地站其父身后，目光却望着院中忙碌的士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山字营士兵正抬着一匹黄马，准备焚烧。只凭越兮那微微发红的眼眶，便不难猜出，那匹大黄马正是他的爱骑，虽然已毒发身亡，但大黄马生前的高大神骏之姿，还是保留了几分，至少比越兮返程时代步的那匹乌桓马强上几分。

    某城主突然心头一动，犹豫了一下，顿时有了决定，对身后的周泰低声耳语了几句。周泰面色大变，失声道：“主公，不可啊。。。”

    “去吧。”阿牛淡淡地道。

    见阿牛心意已决，周泰再没有多言，叹息着离去，不一会，牵着一匹通体漆黑如墨，雄壮高大的战马过来。越兮与阿牛同行，当然知道这匹黑马正是阿牛的座骑墨风，墨风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黑亮的毛皮阳光的照耀下流，宛如黑珍珠般璀璨夺目，无论任何地方，神骏至极的墨风都是众多武将关注的焦点。

    阿牛上前几步，抚摸着墨风颈间的鬃毛，墨风亲昵地将脑袋伸过来，一边打着欢快的响鼻，一边将舌头舔向某城主的脸颊，阿牛顺势又抱住了墨风的大脑袋，半晌都不肯放开。这匹战马，自从塔兰部落少族长扎鲁赠与阿牛后，阿牛也一直视若珍宝，只是后来凉州收了黑羽鹰王，骑墨风的时间便少之又少，若非这一次到越家村时阿牛不识路径，恐怕墨风还没有出来遛遛的机会。

    看着阿牛与墨风厮混，越老夫子目中精光一闪，旋即又恢复了先前的淡定从容。越兮则是羡慕不已，他的大黄虽然不及墨风这么神骏，但毕竟是将它从小养大已历四载，感情极其深厚，否则也不会大光其火的跑到凤翔城找两个道士算帐，现触景伤情，觉嘘唏。

    就这时，阿牛停止了与墨风的厮混，转过身来对越兮道：“此马名为墨风，躯体雄健，性情驯良，颇通灵性，可日行八百里，乃塔兰部落少族长扎鲁兄弟的爱骑，承其慷慨转赠于我，现想转赠于壮士，还请不要推辞。”

    越兮一呆，“这。。。如何使得！不可！”

    越兮被毒死的大黄马虽然也属健马，与墨风根本不一个档次，越兮之所以如此伤心，多的是因为他与那匹马数年来建立起来的感情，本身并没有多少价值。墨风则不同，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墨风的神骏优秀，只看周泰眼中那份浓浓的不舍，不能看出这匹马凤翔武将心目中的地位和价值，越兮虽然对阿牛肯将墨风相赠欣喜若狂，却也知道这匹马是绝对不能受的。

    那可是凤翔城主的爱骑！

    某城主一声轻叹，“阿牛文弱之躯无法上阵厮杀，墨风随我多有埋没，今有心将它赠与壮士，一则补偿越壮士失去爱马之痛，二则也算是为墨风找一个好的主人，让它有机会驰骋沙场，名扬天下。宝马赠英雄，越壮士一身武艺阿牛已知，墨风随你才能真正体现其价值，若再作推辞，莫非是嫌弃墨风难入壮士法眼？”

    越兮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推辞不受，不过心头显然已经有所松动，多瞄了墨风两眼。某城主看眼里，也不再与他纠缠，以目示意周泰。

    周泰依然是那副冷酷模样，牵着墨风上前几步，一把抓住越兮的手，硬是将缰绳塞到他的手里，干完这一切，周泰冷冷地道：“主公爱骑，洛阳一战曾失落于黄巾营中，众多凤翔男儿舍命夺回。今交于你手，惜之！”

    越兮就这样被“强迫”着收下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