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二,同时修炼两件法宝。
确实大不易。
一半至刚,一半至柔,更是万千困难。
但,修仙不就是这么难吗?
摘月紧咬嘴唇,轻问:“他……说没说该怎么炼至柔的法宝?”
唉——采星又深叹一口气,低声无奈:“师姐居然信了他!”
有她缠问,只好将话讲明白:“他说,至柔的法宝根基,也许在师姐身上就能找到。比方说,师姐的裙带、头绳、丝绢、手串儿之类的。须挑一件自小就跟着师姐的私物,这件物什也许能与师姐心意相通。炼成后,做剑穗子用,这样,无斩斩上即有天精石心又有至柔的丝绦,就是十足的刚柔并济了。”
有他指导,如此简单。
看来白鬼使也是见过世面的。
摘月反手如兰,解下挽住发髻头绳。
长发如瀑倾泄,遮住半边瘦脸,朦胧一美。
头绳缠绕在指尖,编织细密,柔美如虹。
好似美人的腰肢,轻盈。
只披散了青丝,便风韵难述。
采星眼前一亮,立即低头掩饰笑意,故作疑虑的口气,轻问:“难道师姐真要双修石心与丝绳?”
石心与头绳同在掌心,蓝红相映,分外艳丽。
摘月将秀发拔向耳后,定心沉气:“第一次出山,不能蒙羞师门。就算拼尽真灵,也在所不惜。”
采星暗暗吐舌:这小道姑法术不济,智慧不足,这一番忘我精神却足以震慑他人。至少,已吓到了我几分。
凭她这点道行单修都修不成,还要双修?
恐怕拼尽的不仅是真灵,而是性命了。
在他暗自感慨时,摘月已将石心与头绳置在身前。
端坐盘膝,左掌驭刚,右掌驾柔,将体内真灵一分为二,缓缓疏导到两个物件上。
少时,她半边身子冒热汗,半边身子打冷颤,在阴阳间不能漩涡。
如此蛮横用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采星看着她,一副致志不渝。
不免摇头叹息,暗下决心:戏弄了你这么多次,也该给你些回报。算你我有缘,我就助你一些降魔手段,愿你以后能光明三界吧。
放下鱼肉,采星缓缓起身,走近几欲昏厥的摘月,轻轻笑言:“现在正是午后清凉时,师姐不妨先美美睡上一觉,说不定醒来后,有惊喜呢。”
他伸出单掌,蒙住摘月的双眼。
在迷离中听到采星劝言,刚想回话,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人已软软的倒在地上。
午后,骄阳盛艳,树影斑驳。
偶尔有凉风袭山,弄得草叶沙沙。
白无常孤影随步,走到一株千年古树下。
老根盘错,枝结绞纠。提气纵身,跃到枝顶,单足飘飘点在一片盈叶上。
举目远眺,见到群山间有狂风弄影,分外造作。
又是断山力王在没日没夜的屠正中吧。
一界之妖,共采此地万物精华。
到头来,一场空,只为自己堪堪忧命。
古往今来,能有几个仁人勇士?
恐怕未来也是如此。
几声嗟叹,白无常顺风落下,咂了咂嘴:“力王这么卖力气,恐怕不到七日就能凑足内丹的年份了,我的清闲日子也没几天喽。”
用过午饭后,蛇王女儿独自去午休了。
霍或火趁着这个机会,独自缠着孟婆说话。
“孟姐姐,有一件事,我想问。”
孟婆弄了新茶,递给她一杯,回言:“若你想问你黑君哥哥的事情,就不必开口了。”
一句话,被孟女说红了脸。
是啊,孟姐姐的妹妹还对黑君一见倾心呢。
孟姐姐是怕我与她妹妹抢黑君哥哥吧?
孟姐姐的容貌已经惊为天人了。
她的妹妹,一定很美吧?
捧茶在手,轻垂面目,少时无语。
喝了几口茶后,霍或火调皮的一笑:“我才不好奇那个冰人呢,他愿意神秘,就让他神秘吧。装神秘这种事,连我这样的小孩子都不愿意玩。”
放下茶杯,又说:“我是想问,断山力王为什么一定要给孟姐姐效力呢?他完全可以逃呀。”
“不错。而且以他一方妖祖的法力,若遁逃后隐匿行踪,我也难再寻他。”
孟女一笑,再言:“但他舍不得逃。因为他舍不得这一番基业、这一方道场,更舍不得妖祖的名誉。所以,他必须为我效力。”
名誉,明明只是虚无,却好似能看得见,摸得着。
古往至今,为沽名钓誉而死的人,又岂在少数?
霍或火微叹,低眉怜目:“可怜的断山力王,为孟姐姐效力后,也不免要被黑君哥哥所杀。”
“可怜?”
孟女轻哼,蔑笑:“他若不曾脱你鞋袜,怎会招来杀身之祸?他在片刻狂妄时,就该想到有报应跟随。”
泼去冷茶,再添热汤。
孟女看着自顾我怜的霍或火,淡说:“闲话聊过了,说说你的正题吧。”
孟姐姐能洞悉人心,我的小把戏注定瞒不过她。
霍或火不再故作矜持,直问:“孟婆汤……是不是人死过后,都能分到一碗?”
银铃般的笑声自孟女嘴中流淌出来,好像这个问题十足可笑。
笑过后,孟女轻拭眼角,反问她:“你当我地府是个慈善道场么?
霍或火抬眉不解,孟女正色回她:“死过的人,除了行善得道的,可以往生极乐与位列仙班,剩下的都要归我地府审判。”
“到了地府的鬼,有一半要堕入无间地狱,每日受刑,刻刻苦挨,永世不能翻身。他们分不到孟婆汤。”
“还有四分可以轮回,但须入畜牲道,或猪或狗,或鸟或鱼……若生前业障太重,托生成一只无眼、无口、无耳、无鼻,终日沉睡的蛤蚌也说不定。这些鬼披着畜牲衣,记着前生事,若能好好忏悔,也许再世可以重新为人。他们也分不到孟婆汤。”
“只有一分,业善均衡,才能再次托生为人。他们有资格尝到我孟婆汤。”
短短几句话,已令人毛骨悚然。
霍或火面色苍白:“我以为死可怕,没想到死后更可怕。”
星眸闪烁,孟女笑看霍或火:“你、我能在阳间相识,也算缘分。他日地府再聚时,我可以破例赏你一碗孟婆汤。”
“难道我就不能成仙、成佛吗?”霍或火收起余悸,对孟女吐舌一笑。
孟女满饮香茶,回言:“孟婆汤百般滋味,万般变化,全凭我双手之间。我会为你调一杯甜的。”
“原来,喝孟婆汤这件事,注定是我摆脱不了的宿命。”
眉间淡淡泛起愁苦。
索性一笑拂去,指尖抹去眼角泪,对孟婆正色说:“孟姐姐,既然注定会在地府再碰面,我想现在求你一件事。”
孟婆颔首,微叹:“这件事,我早已经知道了。”
。
第七十四章 银河天水
有月,或无月,夜深时的恋人语,总让人心软。
有风,或无风,等待情人时的孤影,格外的暖。
红菩萨淡妆素衣,依偎在驴车旁。
俏目四望,正寻找他的身影,他便来了。
依旧在慵懒中挟着几步微醉。
见到红菩萨瘦影俏立,白无常便笑了。
指了指驴车,不禁疑惑:“驴子,也是女孩儿家的必用之物吗?”
车板上繁物众多,红菩萨解开绳索卸货,轻斥白无常:“到了生死要命的关头了,郎君还有心思说这些个淫词滥调?”
伸手帮忙,将一众事物摊平在车板上。
白无常苦笑:“我不过是问了句驴子,你怎么就能听出淫词的味道?”
“郎君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她不再接这种话,伸手解开一个小包袱,灵光立现,莹莹脆脆的满是珠宝。
随手拈起一枝凤尾金钗,温柔的插在她的鬓边,哄她说:“须菩提门下的小道姑,哪懂得金玉之美?美器只能与美人相衬。珠宝之流,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几句话便说的她娇软无力。
看着他在车板上翻动物什的模样,不禁悲意顿生,哀声埋怨:“郎君也不顾我命苦,我早已在心里将终身托付给你了。郎君偏偏在这个时候招惹了须菩提,让我以后的路可怎么安生?”
真的又垂下珠泪。
信手解开一个包袱,但见里面香衫、罗袜、丝绢、绣鞋……尽是些贴身闺物,一应俱全。
白无常将包袱系好,轻笑,回她:“美人何必提前悲伤?咱们不是正在用缓兵之计对付须菩提门下吗?等我真正死了的那刻,美人不妨再垂几滴眼泪吧。”
“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
一声娇嗔,她扑进他的怀里,婉转娇音:“别再提什么死啊活啊的,你去哪里,我随你去就是了。”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白无常看向车板上的大木桶,皱眉说:“你准备的东西可真全,连洗澡的家伙都凑齐了。”
“为了能让郎君活命,我什么不肯做?”
红菩萨抬眉撒娇:“这是妖祖的道场,满山腥臭,哪有女儿家不想沐浴的?比起新衣新袜,这一桶热水也许更能打动小道姑的心思。”
“有理,有理。”白无常紧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枉我自恃细心周到,比起你来,实在是差在天壤。”
受人夸赞,总是欣喜。
受到心上人的夸赞,甜蜜难当。
相互依偎一会儿,白无常轻吻红菩萨的额头:“上山时,我们失了马车,待为你得了力王内丹后,又得徒步东海……”
“偏就郎君生了一副巧嘴,你、我之间说话,还需这么转弯抹角么?”
咽下痛楚,红菩萨咯咯一笑:“我明日就为郎君准备马车,好让郎君省些腿脚。”
她越来越聪明了。
“完啦!我的心思在你面前好像一碗白水,一穿到底。以后的千万、万年,岂不都被你吃定了?”
得了赞语,更是炫耀,点着白无常的鼻尖,笑说:“不光要有马车,车里还要有清水、蜜饯、干果、零食……最重要的,还要有酒。”
“知我者,非你莫属!请受小可大礼参拜!”
白无常做势便要撩袍下跪,逗得红菩萨咯咯直笑,伸出软臂搀扶,艳声细语:“等到扎红花、点红烛、掀红幔的那天,郎君与我再互拜吧。”
“有劳你了。”轻抚她的脸,依依惜别:“马车的事,三天后,清晨时,放在这里。我们下山取马车,你去妖祖洞府取力王内丹。”
“这两夜,郎君与我,就不再相见了吗?”
“有千秋万世等着我们,还在乎这两晚吗?”
挎起小衣包裹,将木桶背在肩上,直奔上山小径。
走出十余步,回身观瞧,见红菩萨还立在原地。
爽郎一笑,大步隐没在山林里了。
是夜,风冷依旧。
摘月斜软着身子,轻抚额头,刚刚醒来。
眼前已空无一物,她立即警醒。
天精石呢?红头绳呢?
正在受惊时,听到身后密林深处有沙沙声响。
立即拔出无常斩,纵步上前。
人影自林子里闪出,细剑恍若游蛇,架在他的脖子上。
剑风如湫水,冰冷。
脖子上起了粟粒,采星在看清是摘月后,收起惊魂,叹气:“师姐,第一次你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是因为你我素不相识。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他。
摘月松下一口气,收起无常斩,无力的问:“天精石与红头绳呢?”
“被我藏起来了。”采星眨眼一笑,指向林子后面:“就在那里。”
潜心修炼的至宝,怎能随意丢在林子里?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探进密林。
拨开丛叶,一片温热扑面。
林深处孤立着一桶热水,一桶能刚好装下一个人的热水。
夜黑,风冷,野林。
这一桶热水对于摘月,就如同一个白馍对于饿汉。
正在犹豫时,采星在背后嬉皮笑脸:“我趁师姐熟睡时,掐诀请来银河天水,又施咒请来九天真火,这才为师姐造了这一桶热汤。尽请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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