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微微脸红，将陈太元向后拉了拉，低声啐了一口：“有什么好瞧的，换一家！”
  陈太元摇了摇头，竟非要拉着她继续看，因为有新的发现。殷红茶再度把眼睛凑过去，仔细一看也愣住了——里面的“人”非常奇怪。
  确切的说，无法断定他们是不是“人”。
  两个“人”上下交叠着，但是身体比例很奇怪。躯干占据了主要部分，两条腿细小得可怜，甚至比正常人两只胳膊还短还细。刚才下半身盖着毯子没有看到，现在随着运动的加剧而踢掉了毯子，所以陈太元和殷红茶看了个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上身和人类差不多，只不过脑袋前倾的厉害，胳膊也显得稍微长一点，但是从屁股下面开始变细，两条腿儿细小得让人怀疑能否支撑其上面的躯体。
  另外身体都呈现出“粉嫩嫩”的粉红色，比刚出生的婴儿还红。当然要是成年人长出这种肤色来，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得了什么病。
  “畸形？”殷红茶怔怔地问。
  陈太元摇头：“那能这么巧合，两口子都畸形？”
  “残疾人结婚的多得是，又不稀奇。”殷红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已经开始觉得奇怪。
  而就在这时候，上面趴着剧烈运动的那个似乎意识到了有动静，猛然转身看向了推拉门窗帘这边。事实上陈太元挨着窗帘缝能看到里面，而里面远隔两米透过窗帘缝很难看到什么。
  就是里面这家伙一抬头扭脸的功夫，陈太元和殷红茶又看到了一张长相奇特的脸。光头圆脸，眼睛大得像灯泡儿，但嘴巴也和眼睛差不多大，这就显得有点小了。鼻子很塌，而且一张嘴似乎牙齿也没几颗。
  关键是这“人”下面的那位，也是长得这个模样。下面这个和上面已经起身的这位相比，差别就是底下“结合处”少了一根粗细长短和成人中指差不多的“小棍儿”。殷红茶看到这个小棍儿的时候脸更红了，拉起陈太元就要赶紧走：“被发现了动静，他要来查看了。”
  说着两人向上飞了一层，这时候刚才那个怪“人”才披了件睡衣一样的衣服，掀开窗帘露头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人，这才又回到床上继续辛苦劳作。
  楼上，陈太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么小，能有感觉吗。”
  当着女士的面嘴贱，于是当场挨了殷红茶一脚。
  “咳咳，说正经的……”陈太元讪讪地说。他刚刚又扒看了一下现在这个楼层里的住户，发现长相也和下面那对男女是一样的。“这应该是整个族群的相貌特征，他们都长成这个样子。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应该怎么称呼他们？是人类，还是什么其他种族？”
  殷红茶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想了想林西凌和李秀妍她们，摇头道：“至少咱们之间的差别没有这么大吧？我看里面这些人，足以称之为一个新种族了。”
  两人继续往上，终于在第十五层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是一个身穿家居服、看着电视的中老年“男人”，而且看着的应该是新闻类节目，另外客厅一角也有一个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这种人一般是有些文化知识的，同时也是比较关注时局的，加之是个男人不至于心态过于脆弱，正是交流的最佳选择。至于说该怎么交流，是不是需要像聋哑人那样来回比划，那就需要见机行事了。
  但没想到的是，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轻松。
  陈太元和殷红茶闯进去，当然速度快到里面那人无法叫喊出来。被控制了之后，里面这人竟然用一声较为流利的华语说了话！
  华语！
  这简直让陈太元和殷红茶震惊得外焦里嫩，简直跟听到一头牛说话差不多。
  另外，这“人”虽然对不速之客的到来表示惊讶，但却对陈太元他们的相貌并非太意外。要知道，假如半夜里两个外星人一样长相的家伙闯到你的客厅，你本该歇斯底里才对，所以陈太元才选择对成年“男人”下手。只是没想到，对方的镇定程度超乎了想象。
  随后陈太元就明白了，原因只有一个——袁石清！
  这人用华语问：“尊上为什么来找我？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文学老师罢了。”
  尊上，这是对袁石清等入侵灵族的称呼吧。
  看来袁石清在这里控制了大局之后，已经成为一个统治阶层，所有本地土著都是他的奴仆。
  至于说他们通晓华语，那是因为这个种族具有一个强大的天赋——大脑智能存储和快速学习！
  他们大脑之中仿佛存在一个记忆硬盘，只要将需要学习的东西输入进去，就能将所需要的东西复制到脑海里。
  语言也是这样，只要将基本的词汇和用法输入进去，大体经过三两天的训练，马上就能掌握了这门语言。这是袁石清统治这里之后，强行要求他们将华语当做了官方语言来使用，所以这里的人全都会使用华语！
  这是一个开了挂的可怕种族啊，意味着他们的种族文明太容易延续下去了。
  不过这种逆天技能也是有缺陷的，那就是存储的数量有限，而且每个人的天赋程度不一样。有的天才能够存储超过一百G的资料，这是极其恐怖的，当然也会成为整个族群之中的博学者；而有的“弱智”只能储存一个G的容量，和人家相比就是典型的弱鸡、傻子了。
  当然这些都是额外的天赋，当记忆存储满了的时候，大脑还是可以和正常生物一样学习、认知、记忆。只是你就算学习再多，哪怕你整天背诵，也不可能背诵下几十G字节的内容吧。所以说，先天的差距直接导致了这里阶级的划分。
  你拥有十G以上的存储量，就是中等以上阶级，可以胜任不少工作；五十G以上的当然都是博学者，从事研究的大多是这些人；八十到一百的都是天才，很牛的那种。
  至于十G以下的都是弱者，也都是社会底层，这辈子都很难翻身的那种。
  唯一的好处在于这种能力是随机的，所以阶级划分只限于本人，却一般不会代代相传。比如一个人是低级阶层的，但他儿子有可能是一位高等级的博学者。
  至于眼前的这位，竟然是一位存储量接近七十G的博学者，难怪能担当教师这样的职业。要知道一旦记忆可以存储，很多学习岗位都会自动消失，教师的数量也会大大减少。剩下的，无非都是创造性的岗位。
  比如尖端科学研究，比如文学、艺术，这些都是记忆存储无法替代的，所以他们的岗位都保留了下来。
  “那么，你们这个种族究竟叫做什么？”陈太元问。


第975章 文明的宿命
  被陈太元审问的这个家伙名叫巴斯鲁，就在附近的一所中等文明传习院（就是中学）教学。而且由于向来文史不分家，所以这些教文学的往往也对历史比较精通。
  可以说，陈太元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听到陈太元的询问，巴斯鲁马上说：“我们就是‘人类’啊！虽然我们和尊上的容貌不同，但是以前还是相通的。”
  说着，在陈太元和殷红茶的默许下，巴斯鲁去书架上找了一本有点旧的书。插图版，巴斯鲁翻开了前面的几页，陈太元看到之后便瞳孔一缩。因为这前面的几幅图案，画的和正常人类非常相似！
  虽然细微之处有些差异，但大致上却是一样的。将图案上的人丢到外面世界的话，走在大街上没人能认出异样来。
  “这是我们的史学教材，上面记载说我们的先祖就是尊上这样的相貌。”巴斯鲁说，“所以当无上至尊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都心悦诚服地归顺。”
  无上至尊？陈太元马上想到肯定是袁石清。老头子来到这里就充当起了当地人的老祖宗，活神仙。但要说当地人真的心悦诚服，陈太元肯定不信。开玩笑，没人乐于被别人统治，肯定经历了一系列的反抗和镇压。
  只不过巴斯鲁将陈太元视为袁石清一方的人，当然要表示出虔诚恭敬。陈太元觉得这个误解对自己也有点好处，于是没有揭破。
  “你们是经历了长期的进化，最终进化到了这种程度？”殷红茶心里头有点发怵。心道要是自己的子孙后辈将来变成这种模样，那倒是挺心酸的。
  其实他看不惯人家，人家还看不惯她呢，相互不顺眼。
  巴斯鲁向前探出的脑袋微微点了点：“其实经过史学界的研究，我们这种进化并非是天然进化，而是受了外力的干扰。”
  什么干扰？陈太元和殷红茶都很好奇。
  巴斯鲁说：“千年之前，我们这个世界发明了计算机和移动电话，随着电子网络的兴起，人们沉迷于在计算机前久坐，或者沉迷于移动网络游戏。特别是出现了一款‘亡者农药’的大型网络游戏之后，陆陆续续各种游戏娱乐层出不穷，人们沉溺于其中。”
  “再加上机械文明的高度发达，人类基本脱离了体力劳动，导致大多数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久而久之因为用进废退的作用，大家的脑袋开始向前倾，手臂变得更长，而双腿却越来越细短。”
  “而且由于长期缺乏思考，我们的脑容量比先祖缩小了不少。”
  “另外由于长期懒散缺乏运动，也导致我们的消化系统变得更加脆弱，胃部变小、大小肠变短。”
  “由于食物越来越精细，不需要懒人过多的咀嚼，所以牙齿变得更小且更稀少，而由于牙齿稀少占据口腔空间更少，也导致口腔进化得越来越小。”
  “相反，由于整天看着计算机或移动电话的屏幕，导致眼睛一直瞪着，慢慢的也就将眼睛进化得大大的……”
  “我们的史学界就以‘亡者农药’的出现为时代标杆，自那以后的三百多年命名为‘亡者时期’，形容人类的颓废与消沉。”
  后来数百年虽然有所矫正，但是为时已晚，直到现在官方一直鼓励运动锻炼，鼓励在非工作时间抛弃计算机和移动电话，但是千年养成的习惯不可能轻易改掉。再说了，很多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到了现在，繁衍生息也开始成为一个问题。由于长时间沉溺于虚拟世界，所以人类变得更加孱弱，往往连做“那种事”的力量都已经欠奉。两只小细腿儿，已经难以支撑起上半身的剧烈运动。
  而且近千百年前发明的“机器伴侣”、“虚拟爱”等技术，也让人类更进一步摆脱了对异性的生理依赖。这么做，据说倒是大大刹住了“天价彩礼”的不良风潮，但同时却又让人类的繁衍产生了巨大危机。每个人都抱着一个机器伴侣，倒是不用娶媳妇了，可是后代咋办呢？
  于是后来又催生了试管婴儿技术的大面积推广，看似彻底解决了这些麻烦。可是时间长了之后，发现试管婴儿代代相传，最终在进化之中会出现诸多的问题。
  故而近两三百年来，官方又开始鼓励大家恢复原始的男女关系，鼓励自然生育。但还是由于用进废退的原因，不管男方还是女方，生殖系统都退化得比较明显，所以受孕几率降低很多。而但凡真正开始怀孕的，往往能得到官方大宗奖励，被授予英雄父母的称号。
  生个孩子都成英雄，可见这个社会都成了什么样子。
  而刚才楼下那对夫妇就在努力做这个，陈太元和殷红茶忽然觉得好罪过，竟然打断了人家这种英雄行为。
  “可是也不对，”陈太元摇头说，“你们一千年前和我们大体一样？那当时你们要是走到外面的世界里，恐怕能横扫全世界了吧？”
  一千年前，美洲还只有土著，欧洲仍在中世纪，文明程度最高的华夏也只是冷兵器时代。要是那时候这里面的人带着洋枪洋炮杀出去，只需要千把人就能横扫。
  但是巴斯鲁说，他们根本无法走出这个小世界，因为走出去的方法已经遗失。
  “你们还知道自己身处一个小世界里面？”殷红茶不解，“那么意味着你们也知道外面拥有一个大世界。”
  没错。这个小世界里的人都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大世界，而且外面就是他们的“故土”！
  大约十来亿年前，他们的祖先就是外面那个世界的主人，生存繁衍了不知多少万年，创造了匪夷所思的人类工业文明。
  但是，人类后来发明了诸如核弹一类的毁灭性武器，实现了一场自我毁灭。唯独留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一批人得以残存下来，而原来的世界化作一片焦土，最终被风沙掩埋。
  也就是说，这个小世界里的人，就是上一世人类文明的火种。他们的存在方式和意义，和方寸峰空间里的那些人惊人的相似。
  而且据他们的历史记载，当初引发毁灭战争的是尸族。最终尸族惨胜，人类只能躲在了这里。后续的情况他们就不知道了，但有可能尸族又开创了新的一段文明，毕竟尸族在当时那种恶劣环境里更有生存能力。
  甚至，说不定林西凌她们在外面遭遇的尸族遗迹，就是这些人类当年的死对头。
  不过还是不对啊！要是这小世界里面的人类历史已经达到十亿年，那……就算科技发展再慢，现在也必须强大到令人心悸了吧？为什么一开口就是千把年，更早的历史呢？
  巴斯鲁叹道：“先祖十亿年前来到这里之后不久，其实就已经陷入了新的生存危机，关键时刻只能将所有人类干化处理，甚至没人知道能否苏醒。直到两千年前，才有大约近千个先祖幸运醒来，并且保留了一定的科技成果。”
  随后经过一千年的繁衍生息，人类数量终于增多了，千年之前达到了人口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