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哀而不伤，洒脱超然的笛声，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美！美得肆意，美得灿烂！仿若夏花，刹那芳华！

    宋婉儿睁开双眼，面前的男子，依旧那般随意地吹着，笛子贴在他的唇边，似乎都不见他如何呼气，那种写意、闲适而又专注的神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与他的笛子！

    宋婉儿有种错觉，她眼前的楚扬仿佛已经消失了，随笛声一道，化成漫开飞舞的红色花瓣！

    笛声渐至高远，在羽声上回旋飘舞，闻着有些不真切，仿若一阵朔风吹来，将那些花瓣无情吹散。

    宋婉儿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心疼，她努力地伸出双手，想要收拢那些花瓣，想要挽留住它们的命运，可她却是那般的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泪水顺着脸颊肆意地流淌，弄花了她精心的淡妆，但她却浑然未觉。

    为什么，为什么那笛声中明明没有一点哀伤之意，有的只是写意和洒脱，可她却流泪了？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人在哀怜花的命运，花却那般洒脱地自如飞去，只是，那留下的淡红背影，却凝固成了淡淡的哀伤，烙印在人的心里，挥之不去。

    一曲终了，宋婉儿痴立原地，整个人摇摇欲坠！

    看着宋婉儿满脸的泪水，楚扬有些歉然。

    刚刚那一首曲子，原本只是想向这个女孩儿稍稍展示一下“竹韵”，只是，笛声刚起，自己便想起了师傅洛晴。他自己，也忍不住被曲子的意境给带了进去。以情御气，楚扬居然在演奏的时候，进入了难得的“入情”之境。

    对于音修者而言，心境的修为远比实力的修为更重要，没有高深的心境修为，就谈不上对音乐的理解，成就终究有限。楚扬前世天资聪颖，在师傅洛晴的悉心教导下，短短十余年，竟已结丹，在天才众多的五尊大陆，也是屈指可数。然而，楚扬之前的心境修为，却寻常得很，以至于他到了金丹，进展便突然缓慢起来。一切只因得在那一世，他一直和洛晴生活在一起，过着恬淡的修行生活，心境古井不波，少有起伏。这样的心境，虽然能够让其在音修之路上更为专注，进展更快，但未经吹打的果实，终究无法真正成熟。

    直到师门大变，与相依为命的师傅洛晴骤然分开，来到地球之后又经历了众多变故，楚扬的心境在短短的十余天内，可谓是经受了以前十多年都不曾想象过的磨砺！

    这样的过程虽然痛苦，却也让他因祸得福，在心境的修为上更进一步。就像此刻，一曲《乱红》，虽然楚扬在演奏的时候，没有运转半分师门心法，更无一丝真气灌注，但却产生了一种只有音修士演奏乐曲时才会出现的致幻效果。只看眼前泪流满面的宋婉儿，就可知楚扬这一曲之威了！

    宋婉儿首当其冲，门外街上偶然路过的人们，也有不少被笛声摄住心神，浑然入幻。虽然因为外面人声嘈杂，没有灌注真气，更没有法宝加持的笛声，效果被减弱了不少，但尽管如此，依然有十余人被吸引到了店门口！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不会吹笛子，甚至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被曲子吸引。音乐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却可直入心灵！

    楚扬放下笛子，暗暗叹了口气。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身为音修者的楚扬自然比谁都清楚，只是此刻，他没有半分心境修为增长的喜悦，有的只是对洛晴无尽的思念。

    “师傅，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扬儿好想你！”楚扬垂手持笛而立，眼里闪过一抹黯然的神色，眼里隐含泪光！

    良久，他才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将对洛晴的思念强行压了下去。

    看了看依然呆立在店里的宋婉儿，还有那些站在店外的顾客，楚扬知道这个烂摊子还得由他来收拾。

    “哎，走什么神儿呢，醒醒喽！”楚扬走近宋婉儿的身边，高声喊道。他这一声虽然没有真元，但却有着一种特殊的节奏和韵味，只是刹那间，宋婉儿就被他这一声喊给惊醒了过来。

    被惊醒的不光是宋婉儿，还有那些站在店外的人们，回过神来的众人，几乎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擦起了脸上的泪水。刚刚的那首曲子实在是太过感人，除非是铁石心肠，否则没有谁可以在这一首曲子的感染之下，无动于衷。

    被楚扬唤醒的宋婉儿，白了他一眼，仿佛在怪他把自己从那种令人心碎的美妙感觉中唤醒，眼神中，竟然隐隐有些嗔怪。

    这时，店外的众人也都忍不住走进了店里，七嘴八舌围着楚扬说了起来。

    “小伙子，你刚刚吹得这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

    “就是，太感人了，从来没觉得笛子曲有这么好听过，我都听哭了。”

    “小伙子，你这笛子和谁学的？练了不少年了吧！”

    ……

    楚扬看着这些热情的人们，一时有些头大，好不容易把他们都打发走之后，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看着终于清静下来的店里，楚扬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宋婉儿还在这里。

    “你~~~”楚扬看着宋婉儿，刚想说“你怎么还没走”，结果宋婉儿却抢先发话了。

    “我要和你学笛子！”宋婉儿看着楚扬，以一副不容置辩的口气说道。

    “啥？”听着宋婉儿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我要和你学吹笛子，你来当我的老师！”宋婉儿走到楚扬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第二十六章 修乐，就是修心！

    十五分钟后，面对着满桌子扔得乱七八糟的竹签子，楚扬和宋婉儿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还挺能吃的。”楚扬看着宋婉儿，笑着说道。此刻坐在他对面这个丫头，精致的小嘴周围，满是粘上去的辣椒酱，还咬着一根吸管，一脸娇憨的神态，倒是比起之前进店时那股刁蛮看上去顺眼多了。

    “讨厌，还不是你害的，完了完了，这下要胖了，哎呀怎么办呐！”宋婉儿看着自己消灭的二十多根炸串，一脸愁容说道。

    “没事的，想保持身材很容易啊，回头我可以帮你炼~~哦不是，帮你配几副药，吃了就不会发胖了。”楚扬看着宋婉儿发愁会变胖，刚想说“我帮你炼些丹药”，猛地想起这是地球，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他虽然不是丹师，不过身为修士，炼丹和炼器都是基本功，就算是不精也都通一些，炼制一些给凡人使用的健体美容的丹药，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他现在半点修为也没有，这丹却是炼不成的。就算是能炼出来，楚扬也不会傻到真把它拿出来，他除了面对宋婉儿软磨硬泡的时候智商下降，其他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这种东西出现在凡人的世界里，肯定引起无数人眼红觊觎，明抢暗夺，除非他有实力面对这些，否则他是不会真正做出那些东西的。

    不过，配制一些简单的药剂，还是可以的。这些天，为了强化自己的身体，楚扬也抽时间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药店，虽然里面的药材大多药性很差，种类也不甚齐全，但配制一些简单的药剂没问题。至于减肥药？那玩艺儿楚扬虽然没做过，可是记忆中的丹方里，比地球上的减肥药好上百倍不止的丹方，就有好几副。减弱一下剂量，给凡人配制出一种减肥药，对楚扬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啊？不是吧，楚老师你还会医术啊！”宋婉儿听到楚扬的话，顿时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恩，懂一些。怎么样？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楚扬见宋婉儿好奇，自己又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多解释什么，连忙支开了话题。

    “着什么急啊，再聊一会儿呗。对了，楚老师，现在我也是你学生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几支笛子，是你做的吗？”宋婉儿看着楚扬，很是好奇地问道。

    “对，是我做的，怎么了？”楚扬看着宋婉儿，有些奇怪地回答道。

    “真的是你做的啊，楚老师，你太厉害了。你不知道，上次我从你那里买的那根笛子，连马迪老师都赞不绝口呢！”宋婉儿看着楚扬，兴奋地说道。

    “马迪？是谁啊？”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楚扬疑惑地问道。

    “啊？不是吧，你不知道马迪是谁？你能把《华西抒怀》吹得那么好，居然不知道马迪是谁？他可是华夏国顶尖级的笛子大师啊，华西笛派的代表人物，你今天吹的那首《华西抒怀》就是他写的，你居然不知道他？”听到楚扬的话，宋婉儿立刻像见到怪物一样看着他。

    “哦，是吗？呵呵，我练笛子的时候只看谱子，一般不怎么看作曲者的。”楚扬摸了摸鼻子，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摸两下鼻子做掩饰。

    “哎，楚老师，真服了你了。不过你笛子吹得这么好，又能做出这么好的笛子，我看你也很厉害的！说不定将来，你的成就比马迪大师还要高呢。”宋婉儿一脸认真地说道。

    “马迪？凡人中的笛子大师？我将来成就比他高是肯定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听到宋婉儿的话，楚扬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过他却没有说破。现在和这个学生解释这个问题，有点不好说啊。

    “恩，也许吧。”楚扬不置可否。

    “老师，我现在好歹也是你的学生了，你怎么着也不能再看着我，吹那种垃圾的笛子吧。”宋婉儿看着楚扬，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

    “宋婉儿，你真的确定要和我学笛子吗？”楚扬看着宋婉儿，一脸认真地问道。

    “当然啊，我很认真的！”宋婉儿看楚扬问起这个问题，立刻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那首《乱红》，带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从小大到，她宋婉儿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特别佩服过。可那首《乱红》，却彻底折服了她那颗骄傲的心！

    也正是那首曲子，让她坚定了和楚扬学习笛子的决心！

    撒娇卖萌，死缠烂打，宋婉儿从来没有为达成一个心愿，费过这么大的劲！眼前这个家伙，他的笛声，还有他这个人，仿佛都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心甘情愿这样去做！

    和他接触得越多，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宋婉儿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既然你是认真的，我也认真地告诉你，真要和我学笛子，我不但不能给你我做的笛子，甚至你现在用的这套笛子，也不能再用。”楚扬看着宋婉儿，认真地说道。

    “啊？那为什么？”宋婉儿有些不解地问道。

    “修习乐道，乐器只是外物、技巧只是皮毛，最要紧的，是修心！”楚扬看着宋婉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说得很缓慢，然而每句话，每个字，仿佛都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急不缓，不躁不愠，听在耳朵里，可以让人瞬间安静下来，专注下来。

    “修乐，就是修心？”听着这句话，宋婉儿眼神有些迷离起来。

    从小到大，老师一直都在告诉她，要重视气息，练习手指灵活度，要学好学通乐理，要多听大师作品，模仿学习……可是，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要修心。

    练习乐器，真的只要修心就可以么？可是，修心，又该如何去修呢？

    “宋婉儿，从现在开始，你练习笛子，只能用我店里那种最普通的笛子，除非我认为你达到了我的要求，我才会考虑给你一支我亲手做的笛子。”楚扬盯着宋婉儿，认真地说道。

    既然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好，这是楚扬的行事原则。虽然答应宋婉儿要做她的老师，是被她磨来的，但既然答应下来了，楚扬就不会糊弄了事。

    “好，楚老师，我听你的！”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楚扬，宋婉儿眼里突然有些迷离起来。这个家伙认真起来，真的很迷人啊！特别是他那双眼睛，看着它们，仿佛是面对着一汪深无边际的海洋，宋婉儿觉得自己快要迷失在里面了。

    “恩，那你明天就来店里找我吧。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楚扬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哎，等等等等，楚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宋婉儿看着楚扬，有些怯声声地问道。刚刚楚扬刹那间认真的表情，让她对这个磨来的便宜老师突然有些敬畏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现在的神情居然带着一丝小心和讨好。

    “什么问题？”楚扬看着宋婉儿，脸上的表情还算耐心。毕竟这是自己的学生了，学生问老师问题，那是应该的。

    “就是你那三支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