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帝回头看了她一眼。
  又是这一眼，没说话。
  顾曳按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苍天啊，好恐怖恨极的龙瞳啊！
  拢帝走进妖门之后，偌大的洛阳还在飘着她转身嗤笑留下的一番话。
  “守不住昆吾也算是天昆吾？守不住人族帝王权也还叫荣耀？千年前我坐过你们人族的龙椅，来日就要夺昆吾。十年百年千年，无昆吾不人族，我要看看这天地人间如何成炼狱，如此才解我妖族当年白骨覆荒野之恨。”
  洛阳之妖乱至此尘埃落定。
  但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久久都陷入这恐怖的一番话之中。
  抛去其他的内容，单单其中一个信息量就足够顾曳回味三年了。
  ——拢帝做过人间帝王，她就是燕后。
  一个妖族的帝王，做了人间的帝王，并且执掌朝政那么多年，李氏一族被碾压那么多年……
  于人族而言是何等的耻辱，于李氏一族而言更是讳莫如深的禁忌。
  于是一刻钟后，当顾曳坐在李氏王宫议事厅里面，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一口一口喝着，小脸还有些苍白。
  外面的动静自有下人去处理。
  最高战力都在这里了。
  乾坤上人往上。
  道子们跟其他人族精英都在外面。
  顾曳被很多人看着。
  她置若罔闻，有些呆呆得捧着茶，却不喝。
  沈青玥看不过去，手指敲了下桌子，顾曳回神。
  “啊？干嘛？小姨妈？”
  “吓坏了？”沈青玥有些奇怪，虽然说今日这阵仗是有些厉害，可顾曳这人皮厚得很，可从未见她这么六神无主的。
  “没有，我就是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
  额，这种问题一直都存在，也是无解的的。
  沈青玥皱眉。
  “小姨妈，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要脸的人。”
  “诶，别闹！我说正经的……我感觉那什么拢帝诶，还是什么燕帝燕后，她对我敌意很深啊，好像我抢了她男人一样。”
  李沧海李道闻言都默默放下茶杯。
  喝不下了。
  李沧海：“顾姑娘是么，恕我直言，你嘴里的拢帝男人，大概是圣祖，也就我们李氏一族的老祖宗。”
  好吧，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顾曳觉得这个大美人对自己有点不待见，于是就上下打量了下对方的脸胸腰身跟腿，说：“我是故意假设一下缓解一下大家的紧张情绪，何况我年纪这么轻，哪里会有这样的遭遇啊。”
  缓解吗？并木有！气氛更古怪了！
  还有你这是嫌弃人家老祖宗年纪大吗？
  “恕我直言，顾姑娘的年纪可能不小，拢帝好像认得你。”李道若有所思。
  顾曳：“虽然你年纪大，但这么对一个女士说话很失礼你知道吗？我控制不住暴脾气的。”
  你大爷的才年纪大！
  我年芳双十一朵花！
  哎呀，这是李氏皇族要跟人族超级新锐怼起来的节奏？
  左苍生：“诸位还是别吵了，如今正是我人族兴衰的关键时刻。”
  李沧海神色淡然，语气也淡然：“没有吵，只是因为之前不认识，此时交流一下而已。”
  顾曳：“女人之间的语言交流往往都是战争源头，最后演变成肉搏。”
  肉搏…肉搏……
  李沧海微微皱眉。
  白袁飞三人喷了。
  绝心也是内秀的人，闻言有些憋不住了，笑问：“那我跟你小姨妈怎么办？”
  顾曳：“你们不打架吗？奥，你们想哪里去了！我还小，你们憋吓我！”
  言外之意是——你们这群年纪大的老妖怪，脑子里竟是不干不净的东西，吓死我了！
  说真的，在场的人几乎被群伤了。
  李道暗暗想之前拢帝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见大有这姑娘伤人。
  一张嘴呦……
  叩！沈青玥的手指叩在了顾曳的脑门上。
  “正经点，别闹。”
  沈美人你没发现自己的口头语已经沾染上顾氏风格了么。
  别闹，好生宠溺。
  这个顾曳有毒。
  “好吧……”然后顾曳就继续捧着茶陷入痴痴的状态，神游天外似的。
  如今大战方休，众人也都在养精蓄锐，至于李太极带着太子去做了什么，他们是不管的。
  过了一会，顾曳忽然问了一句。
  “小姨妈，刚刚那个天昆吾的超级强者对我说了什么来着？”
  沈青玥眸色清冽，睨着她，似乎在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顾曳一本正经，不像是耍宝。
  “叫你有空去一次天昆吾，你之前是在认真听着的，怎的忘了？”
  顾曳：“奥？我是认真啊…可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只能认真看，忘记认真听。”
  亏你当时还那么慎重点头。
  现在还理直气壮。


第479章 画中人，千年？
  李沧海喝着茶，垂眸暗道人间道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清新脱俗的奇葩天才。
  “对了，我能问问你们李家那把剑是什么吗？为什么要藏在沧海老前辈的身上，然后又要转移给那位超级老前辈的手中使用。不过如果事关机密就不必回答了，我从来不强迫别人。”
  李道看了看顾曳，也算洒脱，“虽是机密，不过诸位都是人族肱骨，知道也无妨，这剑乃是太嗔，是魂器，但当年圣祖造它的时候便说过此件虽重王道，但太刚强，容易引嗔怒，放在男子身上反而不好，只是世间女子少有能承受太嗔的，直到沧海出世。”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就觉得奇怪，但想想魂器的确难以驾驭，就算是七阶王级也是如此。
  李沧海是李氏最强的超级天才，也算是命运使然。
  顾曳：“原来如此。”
  不过李沧海抬眼：“你刚刚是说我老？”
  顾曳：“……”
  小姐姐关注得很有重点，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谁让你们之前说我老来着。
  “没有，哪能啊，何况年纪大才叫成熟，成熟才有韵味风情啊，对了，叫我们来干嘛的？”
  这问题挺正经的，但仔细一想就不对味了。
  说到底还是说李沧海年纪大啊，哎呀，女人跟女人之间一定要有战争吗？
  那拢帝也是……
  现在的女人好可怕。
  过了一会李太极就来了，脸色还有几分苍白，但还算镇定。
  他的苍白倒不像是因为情绪什么的，而像是…
  顾曳闻到了一点血味，后面跟着的太子身上也有血味。
  两人都放血做什么？顾曳琢磨了下就动了，恐怕是拢帝这次发难，到底也损伤了李氏皇脉根基，这两人是去放血补全损伤的吧。
  诶，皇帝也不好当啊，拢帝要是每月来一次，这皇帝能失血过多而亡。
  “让诸位久等了。”李太极并不端着帝王的架子，反而态度雍容温和，只是刚坐下，目光一扫，看到顾曳的时候愣了一下。
  之前顾曳多在战斗，他看不清面容也不奇怪，真看清了…
  这一愣太明显，就是太子都察觉到了，何况其他人。
  顾曳当然也感觉到了，暗道这个帝王难道被自己美色所震？不应该啊，自己妹妹长成这样，多少也有免疫力了。
  是其他缘故吧。
  毕竟是帝王，情绪控制能力还是可以的，很快收回目光，说到：“诸位，此时引诸位到此，盖因蜃楼谋划入我大唐腹地，以邪术惑人，让我皇族出了内奸作乱，后妖族也大肆动手…但在此之前，朕也需跟诸位交代下那拢帝的一些事儿。”
  顿了下，他将李氏皇族最大的耻辱轻描淡写说来。
  拢帝的确是燕后，也是燕帝，她后虽执掌帝位，却毕竟是妖，妖毕竟是妖，暴露之后被李氏强者察觉，倾覆一族之力终于将她伏击，却也无力覆灭她，只能用王道锁龙魂，封于道院藏道楼，再将龙体藏于净明寺。
  “我只好奇，为啥她会暴露，毕竟是实力跟脑力都十分强悍的女帝……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暴露，而且还被你们伏击了。”顾曳这话算问到点儿上了，也许是拢帝的弱点，知道了也有利于对付她。
  然而这个问题好像刺中了在场皇族人的如软肋，李道的表情有些讳莫如深，李沧海便是冷漠喝茶。
  李太极……
  他又看了顾曳一眼，沉吟了下，缓缓道：“这件事恐怕无法对诸位言明，已不是我李氏耻辱之事，而关乎更多。”
  简而言之是大隐秘咯。
  顾曳也不是非抓着别人的隐秘不罢手的人，也就不问了，其余人都是老道人物，闻言自然缄默。
  “净明寺圣子无尘大师已经带着龙棺入了星河，星河之路凶险无比，我们人族如今一要预防拢帝找回星河之中的龙体，二要准备接应无尘大师，还有拢帝回归，妖道必定昌盛，恐有祸患，尤是接壤西域的区域……”
  李太极的意思无非是仰仗人族降道中的精英来一同抗衡妖道。
  “就这么点人，不够吧。”顾曳撑着下巴皱眉，她虽然不爱管闲事，可人家都这么说了，好歹自己也是个人，不好意思跳出来说自己不管，尤其是那拢帝摆明了对她有杀心，拉些人进来分摊一下压力也好。
  “自是不够的，接下来要以道院跟净明寺为主号令大唐境内的宗门进行邪道围剿，到时再做安排。”
  显然是以左苍生这种老油条引那些掌门再开会议的。
  但顾曳狐疑的是另一件事。
  “人族真正的顶尖高手…嗯，我的意思是那些老怪物，如今是不是都去找昆吾了。”
  顾曳又一次说到了点子上，每一次都让人哑口无言。
  这次是李道回答顾曳。
  “真到了那个境界，非人族绝对危机是不会出手的，要么隐世到底，要么就只能是为了昆吾这等绝密而出手，拢帝跟蜃楼便是乘着此时作乱。”
  
  从议事厅出来，顾曳本要跟沈青玥说话，太子过来道谢。
  太子长得十分英俊威严，但并不及他的父亲。
  不过李太极跟李沧海的确是皇族中最顶尖的美色。
  顾曳看到太子的时候想到了李太极跟李沧海，但也只是一刹那而已。
  “我顾曳救人不管有心无心，都是需要报酬的，你记着就是了，来日总有机会让你还。”
  顾曳是什么人物，太子是懂的，闻言颔首，“顾姑娘来日若有需要我相帮的，必竭尽全力。”
  这话落入北隽等人耳中，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太子一向正气，可若对象是顾曳，总觉得有几分绯色出来。
  大概是这女人太能勾人。
  可不，崔凉跟卢易之来了。
  沈青玥：“看来你比较忙，回去再说吧。”
  都是美人，沈青玥自己就很有经验，风花雪月稀疏平常，也不至于对顾曳这般说些什么，她要走，李大雄想看下八卦都不行了，也只能跟着走，但没走出两步。
  李太极把顾曳叫去了。
  对方是帝王，又长得贼好看，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还有气质涵养，顾曳没道理拒绝啊，于是就去了。
  崔凉跟卢易之漠然看着这个人跟李太极离去。
  李沧海刚出那扇门，也看到了，微微皱眉。
  她很容易就想起了之前顾曳说的一些话。
  “姑姑，姑姑…咦，顾上人？”七公主过来了，恰好看到顾曳跟李太极离去，惊讶之下被李沧海按了肩膀。
  
  李太极跟顾曳见面也挺正常的，毕竟顾曳之前折腾的事儿不小，何况他们还默契合作过。
  是的，没有见面就达成了默契。
  现在见面之后，其余废话也不必说，都是聪明又有城府的人。
  但顾曳不知道这个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反正走了一个走廊又一个走廊，身后的亲随越来越少。
  若是一般姑娘自是怕自己被非礼的，可顾曳这厮怕个鬼，于是饶有闲趣得看着周遭景色，直到到了宫中一小殿，这小殿看似小，却处处精致，且周遭戒备森严，似还有强大阵法。
  “顾姑娘稍后片刻，朕去取一样东西。”
  顾曳坐在亭子里，翘着腿儿提着酒壶喝酒一边等，过了一会，李太极果然来了，看到顾曳这般没形象也不恼怒，但他手里握有一长画轴，双手握着，仿佛很小心的样子。
  自是一幅画。
  顾曳放下酒壶，“陛下这是要送我画不成？”
  “虽表面上不以为然，但你其实早已疑心自己的身世。”
  “所以呢？”
  “奎山，拢帝，昆吾，蜃楼，这些都与你息息相关，但如今你应该还要算上我们李氏皇族。”
  李太极将手里那幅画递给顾曳。
  顾曳一瞧这画轴，心念闪过，“画上有一个人与我相似，陛下见过，所以看到我的时候才会晃神？”
  果真冰雪聪明。
  李太极淡淡一笑，坐在了对面，“何止是相似，你看了便知。”
  顾曳打开画轴，这是一副长画，一个人的全身图。
  没有背景没有其他，就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乍一看，顾曳差点没拿住画轴，因为太像了。
  这种像不单单是五官八九分，更是给人的那种感觉。
  她知道，这人就是她。
  发自骨子里确定这人是她。
  但应该比她现在更成熟，眉目之间都有一种冷冽。
  顾曳定定看了好一会，合起画卷。
  “这画哪里来的？”
  “皇族密藏，历代帝王才能保管的密藏，朕初登基的时候开了密藏，偶然发现这幅尘封已久的画卷，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