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内侍进入禀报后,苏轼才得以准许面圣。
行了一个长揖礼,苏轼恭敬地说道:“臣苏轼,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陆承启笑道,“给苏卿赐坐!”
此时的垂拱殿,已经设有椅子茶几,不需要再搬动椅子了。只需端上香茗,内侍就可退下。苏轼坐了半张椅子,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召臣来此,有何要事?”
也难怪苏轼会这么问,清明节的皇家祭祖,有礼部操心,轮不到他这个刑部尚书管啊?“难道是出征辽国一事?”苏轼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立即想到了这一点。
“朕欲伐辽,欲让苏卿拟一篇讨辽檄文。”陆承启开门见山地说道,“辽国猖獗,毁榷场,断外交,杀我边民,掳我财物,甚为可恶。纵观古今,草原之狼,野心勃勃,无时无刻不在思忖南下。今我大顺国力强盛,若不能打压辽国,恐日后辽国势大,则悔之晚矣。”
苏轼不同于那些迂腐文人,知道陆承启的雄心壮志,他这是要为大顺,硬生生打下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来。对此,苏轼并没有什么抵触的。再说了,现在出兵讨伐,也不是文官说了算,而是皇帝和枢密院、军事参谋部说了算。在枢密院和军事参谋部里面,文官所占比例极小,甚至一度没有文官制衡。就算文官以罢朝抗议,陆承启也能我行我素,坚决出兵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陆承启信心满满,苏轼也知道阻挡不住,还不如花费精力,写一篇感染力极强的讨辽檄文,以壮军威。
苏轼正在思忖,陆承启却已经把笔墨纸砚准备好了:“苏卿文采出众,朕一向是欣赏的。且不说诗词歌赋,早已传遍四海。就是那国歌,也是感染了无数百姓,于国大功。”
苏轼连忙谦虚地说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陆承启笑而不语,亲自为苏轼磨墨。苏轼感动流涕,一时间文如泉涌。当即挥毫,写下一篇《讨辽檄文》: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契丹起北方,威慑草原,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自是以后,辽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有如大德废长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历以弟鸠兄,至于弟收兄妻,子征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仪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
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抱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乃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
方今辽国之中,素有汉人: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辽国奸臣,假辽号以济私,恃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野心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卑鄙之人也。及犯我边境,兵权已得,志骄气盈,无复尊主庇民之意,实为巨害。
朕本仁慈,奈何辽国悍然出兵,毁我长城,杀我百姓,掳我财物,作恶多端,天理不容。
目视我中原之民,无不义愤填膺。朕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仇,絜家北走,陷溺犹深,故先逾告:兵至,民人勿避。朕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等其体之。
如契丹、女真、室韦、萌古、奚人,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第九百三十一章:祭旗,出征!
清明过后,春雨骤停。
这一日,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
在汉人看来,动刀兵的国家生死大事,非用大礼不可。
于是,礼部早有准备。首先得祭祀太庙,土地庙。三军集结之后,派一小队前去太庙祭祀完了之后,再祭祀土地庙,祭祀品用的是牛羊牲畜。而后,准备祭旗。
后世有一个词叫做“打牙祭”,其实也是源于祭旗仪式而来。
大顺此时的军前大旗叫“牙旗”,东汉时,张衡便在《东京赋》中吟咏道:“戈矛若林,牙旗缤纷。”兵书上曰:“牙旗者,将军之旌。谓古者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饰之,故云牙旗。”
在礼部的《大顺礼》有记载:“军前大旗曰牙,师出必祭,谓之祃(祃牙,即祭祀牙旗),太祖征河东,出京前一日,遣右赞善大夫潘慎修出郊,用少牢一祭蚩尤、祃牙。”只用羊和猪祭祀称“少牢”。祭祀完之后,士卒分食牲肉,故称“牙祭”或“打牙祭”。
当然,在祭祀前,还有一个仪式,叫做将官誓词。
此次统领全军的主帅,是种诊。种诊是种谔种老经略相公的二兄,兵部尚书种诂的二弟,也是名将。只是在其兄种诂和其弟种谔的光芒下,并不显眼而已。但种诊为人稳重,喜欢步步为营,不喜屡出奇谋。用兵善用正兵,因为这个特点,陆承启才放心让他统领三军,共计三十万人马。
打辽国,就要用碾压式的前进办法,出大同府,直捣黄龙,剑指临潢府。临潢府是辽国上京,辽国必定不会再和你迂回兜圈子,只会集结兵马,和你决一死战。
陆承启很有信心,在火器的威力下,碾压契丹骑兵不成问题。但如果分散兵力,沉迷突袭,那就是自寻死路了。这也是为什么不用种谔为帅,而让他做一个领军之将的缘故。种谔虽善于驾驭士兵,每当遇敌能出奇计,作战必胜,但狡诈狂诞而残忍,喜出奇兵,不为陆承启所喜。其实陆承启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但种谔确实只能为将,而不能为帅。
为帅者,统御三军,不能感情用事不假。但太过严苛,难保不会发生士卒哗营。稳妥起见,还是让种诊统御三军为帅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毕竟种诊是种谔的兄长,能镇服种谔。
其余将领,有王韶、卢尘洹、杨怀仁、杨怀兴、杨怀恩、杨怀玉、种师道、种谊、折克忠、折克仁、折克禧……几乎集全了大顺所有名将,只为求一战而胜。
只见种诊一身甲胄,腰挎宝刀,神情严肃,缓缓地走到太庙之前。
而陆承启的龙辇,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
“末将种诊,参见陛下!”
种诊甲胄在身,只能行抱拳军礼。
陆承启下了龙辇,环视了一下他身后的王韶等人,心中异常欣慰:“众卿平身!”
然后陆承启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太庙之前,准备念《讨辽檄文》,告祭祖宗。
陆承启亲自展开一张圣旨,把一篇慷慨激昂《讨辽檄文》念完,这些将领都热血沸腾了,就连种谔这个狡诈的将领,也觉得堂堂正正打一仗,胜过偷袭取胜多多。
这篇《讨辽檄文》是陆承启亲自誊抄的,他念完之后,郑重地把这圣旨合起来,沉声说道:“三军统帅种诊接旨!”
种诊连忙跪下,双手举高至头顶:“末将种诊接旨!”
“有诗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今我大顺誓词出征,愿尔等同心戮力,定要将辽国打个落花流水,为我屈死边境百姓报了那血海深仇!朕在长安,只能给你们筹备军饷、粮草、辎重、器械,前线一切,还需靠你们自己!朕要的很简单,大胜契丹既可!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陆承启把圣旨递到种诊手中,才慷慨激昂地说道,“大顺百姓仇恨契丹已经很久了,朕不能再等了!”
种诊老泪纵横:“敢不为陛下死战?”
“死战!”
“死战!”
“死战!”
……
种诊身后的将领、士卒都猛地呐喊起来,一时间气势如虹。
陆承启让种诊平身之后,种诊起身,激动地拿着圣旨说道:“谨以至诚,眧吿山川神灵。我今率军北伐,乃顺应天时。辽国辱人太甚,汉人无不义愤填膺。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泣,决心至坚,誓死不渝。自古以来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虎!”
“虎!”
“虎!”
……
在一片嘈杂声中,自有军中士卒,一刀宰了祭祀的牲口,种诊亲自将牲血淋在军器上,号为“衅”,象征性的将作战使用的旗号(龙旗)、战鼓、金铎、兵器等淋上一点牲血。这些淋过牲血的战车却要放回库中保存的,并不是拿来用的。
随后,这祭祀的牲口还要抬到土地庙去祭祀,再三军列队,将屠宰后的牛羊绕着队列左右转一圈,号为“殉阵”,并宣布“不用命者斩之”。
祭祀结束后的牛羊当即煮熟了,即“胙肉”,分给将士们享用。
如果按照春秋战国以来的传统,往往是将敌军的俘虏当场杀了作为祭祀品,并将其鲜血淋在战鼓上,号为“衅鼓”。杀俘不祥,陆承启也没有那么残忍。战阵上面杀死了敌人也就罢了,俘虏了还要杀,那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于是,用牛羊代替就再适合不过了,还能让三军士卒饱腹一顿。
吃饱之后,三军擂鼓整队,准备出征。
当三十万兵马三声砲响后,大开禁军寨门,整齐列队而出。
此刻,早有长安百姓,围在官道两旁,泪眼相送。
这些都是父母送子,妻子送夫,儿女送父,无不是泪眼潸然,场面悲壮。
陆承启下了龙辇,不顾御前侍卫们的劝告,喝令拿了酒来,望着三十万兵马远去的背影,喝了三大碗酒,随后叩剑吟诗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莽北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征战几人回!”
第九百三十二章:剑指临潢府
中军之中,一个将领兴致缺缺地打马前进,望着旁边的那一车车粮草,心中咒骂道:“这种老不死还真是不知好歹,居然让小爷来看守粮草,这不是大材小用么?想我杨家枪,上阵无不披靡,挡者丧命。用来押送粮草,这是在看不起人啊!”
“怀玉,你嘀咕些甚么!”身后的王韶,有点训斥的意味。
嘀咕的那小将,正是杨怀玉。其实他也不算小了,年岁近三十。只是他面如冠玉,相貌俊俏,倒像个没长大的娃娃一样。
“唉,姊夫,你就不心烦吗?明明是大将,却被种诊那老匹夫调来看守粮草,这不是欺负咱爹爹年老,不能出征了么?”杨怀玉满腹牢骚地说道。
王韶却不这么看,义正言辞地说道:“想高宗伐辽,是因为粮道被劫,险些大败。后来严防死守,契丹人才无懈可击。我大顺不同辽国,能在草原拿得到补给。这几十万石粮草,是全军三十万人的性命所系,干系重大。你若非武艺超群,种老将军又怎会让你守着粮草?”
“那姊夫呢?姊夫文韬武略,无不是上上之选,为何还要你来守着这堆粮草?”杨怀玉的不满更甚了,“他就是欺负咱们杨家朝中无人!”
“屁话!”
王韶忍不住骂粗口了,“且不说陛下英明神武,用人向来以德才为重。种老将军是有他本事,才坐得住主帅之位!泰山久经战阵,负伤甚多。再加上如今年老血气衰竭,陛下恐生不测,才衡量再三,让种老将军挂帅。如何是你说得这般不堪,打压杨家?”
杨怀玉鄙夷道:“你这么捧种老匹夫的臭脚,也不见他让你做先锋!”
王韶怒道:“你都快三十岁人了,有点脑子成不成?为何种老将军将粮草放置在中军?就是怕契丹人来劫粮!”
杨怀玉冷哼一声,拍马上前,不再与王韶说话,而是远远抛下一句:“待我回去同姊姊一说,看她怎么收拾你!”
王韶啼笑皆非,摇头叹道:“泰山啊,你这幼子天赋最好,奈何性情不甚沉稳,如何能做一军之帅?其余三子,却又只可听命行事,不能自主断决。泰山你英明一世,可这后辈,怎么都是这……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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