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为什么哭,没妈的孩子都知道。
其实苏倾城还算好的,至少每年清明,还能给妈妈扫扫墓。
他呢?
妈妈和爷爷的坟远在燕京。
他现在要是回去,陆野狐那老犊子知道他还活崩乱跳着,能让他好了?
即便陆野狐虎毒不食子,不对他吓死人,他那如出一辙漂亮和恶毒的继母跟妹妹也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是不恨。
只是学会了把怨恨藏在心里。
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苏倾城哭了一阵,也就不哭了,说道:“陆羽,其实我不是难过,我就是想告诉妈妈,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可她毕竟听不到了。要妈妈还在能亲眼看到我嫁人,那该有多好。”
“老婆,咱妈能听到的。”陆羽握紧她的小手,略微冰凉。
“真的么。”苏倾城问。
陆羽点点头。
苏倾城嗯了一声。
遥远处天光泛着青釉般的色泽,陆羽眯着眼睛,产生了一些别的思绪。
如果可以,他也想去给爷爷和娘亲上坟。
尤其是给那位对他寄予厚望的老人敬上一杯他最爱的衡水老白干。
身骑白马万人中,衣衫如雪归盛京。
跟所有人说一声,小爷姓陆名长青,万古长青的长青。
想必那是一个极为动人心魄的场景。
下山路上,陆羽跟苏倾城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极为漂亮的女人。
一般来上坟的人,都会注意一些,不会穿色彩太过艳丽的衣服,这个女人却是披着一件红风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同时,也显得分外夺人眼目。
气质冷淡自矜,满脸的生人勿进,唇彩也是红色的,大红如血胭脂红。
陆羽止步,叶青竹大概在距离他们五十米的地方,正在给一座孤坟上香。
“你的未婚妻之一?”苏倾城问道。
这个女人她见过一次的,那晚在酒吧,这个女人将不可一世的段天狼和熊子打落了尘埃,强大的让人胆颤心惊。
苏倾城当然会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只是那时候她跟陆羽还没有真的确定关系,她不是一个习惯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人,也就没问陆羽。
现在嘛,她也觉着没有必要问,以她那颗聪明的脑袋,猜到其实不太困难。
陆羽点点头,“是的,不过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把婚书退给了她。”
“为什么呢?”苏倾城笑问,“陆羽,我觉得她可比我漂亮得多。”
真不是苏倾城在妄自菲薄,她也是难得的大美人儿,算是万中无一的尤物级别,而眼前这个女人,就绝对是祸水级别的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气质,真的会让所有女人自卑。觉得这不该是凡间能有的女人。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陆羽白了她一眼,“我才不会告诉你其实是这个女人看不上我。”
“好啦,那是她眼瞎。”苏倾城正色道。
“这话我爱听。”陆羽笑了笑,“老婆,我想过去一趟。”
倒不是想跟叶青竹寒暄,那座孤坟想必就是李凤年的,算是他二师兄吧,他想去上柱香。
苏倾城点点头,说你去吧。
“不问我为什么要过去?”陆羽倒是有些诧异。
“我相信你的啦。”苏倾城说。
“傻妞。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什么你都信,哪天小心我把你给卖了。”陆羽浅笑道。
“陆羽。”苏倾城叫他的名字,“哪天你若真骗我,那你就骗我一辈子,千万别让我知道。我跟妈妈一样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陆羽没有说话。
骗么?
他又怎会骗她?
怎会舍得。
……
陆羽走了过去,叶青竹抬眼看了他一眼,便不理会他。
陆羽也不自讨没趣儿,没跟她说话,点了三炷香,插在了二师兄李凤年的坟前。
这才注意到这个虎人的墓志铭。
“小心小眼小肺小猫小狗小人,生于汝南,不是善种好汉。大风大浪大江大雨大潮大雪,庚子年,死了一干二净。”
笔锋锐利,字迹狂放,陆羽是第二次看到这种让人难以忘记的独特字体。
“他自己给自己写的,明知道是个死字,却偏偏要去,连坟墓和墓碑都给自己准备好了。死倒是简单,一干二净,清清爽爽,给我留下那么大一烂摊子,我有时候甚至都在想,若我不曾遇到他,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
陆羽还没问,叶青竹就先说了,一小半是跟他解释,一大半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是个人就有倾诉的欲望,有些事儿憋在心里久了,会发霉不说,还会把人憋出毛病,她也不能免俗。
陆羽笑道:“叶青竹,你不能理解二师兄的选择挺正常,但我能,朝闻道夕死可矣。还有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也甭自欺欺人了。二师兄这样的男人,你能当他唯一的弟子其实是你的幸运。说起来你还比我大几岁,有些道理我都懂你怎么可能不懂?得到一些东西自然要失去一些东西,他带你看了这个世界上最为动人的风景,多少女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因缘际会。”
叶青竹冷笑道:“你们男人总是这样么,自以为把最好的留给女人,却没有想过这根本就不是女人最想要的。”
“或许吧。”陆羽笑了笑,“男人嘛,心里装的星辰大海和家国天下总比你们女人要更多一些,你们一方面被男人这种特质所吸引,另一方面又希望男人能为你放下这种东西,鱼和熊掌哪有兼得的道理,你自己仔细想想,是不是太贪心了一些?”
叶青竹冷声道:“陆羽,你说的其实很正确,但我不爱听你讲。”
“最后一次,以后你求着我我都不会讲。”陆羽按了按眉心,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根钢针,“这个还给你。”
“还给我?”叶青竹错愕。
陆羽点点头。
“怎么,我伤到你的自尊心了?”叶青竹冷笑道。
“那倒不是,小爷还不至于那么矫情,只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陆羽很是平静地说道:“爷们儿一定要靠自己,面子和尊严这种东西,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回来的。”
叶青竹凤眼一眯:“陆羽,你就是个废物,还是个矫情到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狗屁不如的废物。”
“随你怎么想,我还不至于想跟你证明什么,但这江海的天下,早晚会有我陆羽的一份儿。”
陆羽说完,转身就走。
“喂!”叶青竹叫了他一声。
陆羽止步,没有回头。
叶青竹说道:“那你最好别死得太快,吴天南和罗老二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知道啦。”陆羽回过头来,冲着她笑了笑。
云淡风轻,背后是不可一世的张扬和自信。
“下手记得狠一些。”叶青竹唇角微翘,“其实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这把你若是赢了,我还是可以请你喝酒。”
陆羽点点头,想了想,正色道:“那我得喝三口才行。”
突然就安静了。
叶青竹小脸蓦地一红。
陆羽笑得那叫一个欢畅,扬长而去。
妈拉个巴子,再厉害你丫还不就是个女人,要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老子绝对把你骗到床上,狠狠地把你按到身下!
…………
…………
第一百二十八章:给你放放血
罗克敌,男,四十二岁,正直壮年,一个男人最鼎盛的年纪。
江海黑-道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之一。
大多数人都尊敬地叫他一声罗二爷,只有像刘三爷资格比他老的,才敢叫他一声罗老二。
不是因为他在家里排行老二,而是江湖传闻,这位罗二爷当年发家的第一桶金,是靠胯下老二挣回来的。
这事儿所以传了出来,倒不是因为他麾下的小弟口风不严,而是他自己讲出来的。
他压根儿不觉得丢人,而是将此事当做炫耀的资本。
真要说硬实力,刘三爷都不如他。
陆羽要去怼了他。
单刀赴会。
做那血溅五步之事。
他的伤势已经养好了,就等一个好时机。
这天下午三点,陆羽接到了刘三爷电话,罗克敌此时正在西山会所打牌,身边人不多,就十多个弟兄,是最好的时机。
陆羽点点头,查好地址,直接就出发。
这么江湖没有那么多道理可以讲,弱者没有权利跟强者谈判,要想让别人拿你当盘菜,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他害怕你,把他干怂干绥干尿。
吴天南暂时不好动,那就动动这位自以为自己很厉害、不把他陆羽当盘菜的罗老二。
陆羽这么做目的很明显,他要让这江海所有混黑的人物都明白一个道理。
老子叫陆羽,我来了,我看到,我征服。
你们可以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女人来杀我,无所谓。
只要你嫩不死我,那我就嫩死你。
这一次,他要杀出名声,杀出匪气,让这江海黑-道,再也无人敢小瞧他,跟他整什么幺蛾子。
……
这事儿陆羽本打算一个人去干,最多叫刘三爷派点人手给他压下场子。
他这些天可没闲着,对罗克敌的调查极为详尽,罗老二的盘子亮归亮,手底下弟兄多是多,但真没能单枪匹马跟他放对的大高手。
毕竟罗克敌再厉害,也就是个大混子罢了。
邓太宗说过中国没有黑-社-会,这话不是说着玩儿的,再牛逼你能干的过几百万解放军?
所以他只是罗克敌,不是杜月笙和黄金荣。
像罗克敌这种人,终究是上不了台面,自然不可能吸引真正的武者为他效忠。
陆羽跟叶青竹这种神仙妞比起来是弱,但跟一般人比起来,他就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这次他主动出击,可不比上次有夏晚秋这个拖油瓶在,进可攻退可守,准备妥当,完全可以一击致命。
最为关键的就是,罗克敌打死都想不到,陆羽会有单枪匹马去挑了他的胆子。
开车到了西山会所,陆羽停好车,跟门卫亮了亮会员证,成功进入。
这个会员证找夏晚秋帮他弄得,货真价实,夏晚秋应该是猜到陆羽拿来干嘛的,但她也没多说什么。
她相信陆羽会有分寸,不会真把这事儿闹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那去闹闹也没什么。
这小家伙宝剑蒙尘太久,也是时候亮亮剑了。
她相信陆羽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知道他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准备,既然他已经决定出击,那就一定有成功的把握。
毕竟这个小家伙,曾经可是大山里面最为耐心的猎人。
……
陆羽是在许多人无比错愕的目光中走进一间装点豪华的大包厢的,他自顾自的带上门,反锁了,坐到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掏出一支大前门,刷地一声点燃,悠闲地吐了个烟圈。
包厢里大概有二十个人,四个人围着打牌,三人俱是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大老板,还有个极为年轻的女人,气质明显跟这帮人不符,也不知怎么就坐到一桌打牌了。
坐上方的戴着一大金链子,赤-裸着上半身,纹着一头大老虎。
想必是年轻时候纹上去的,现在发福了,就显得这头老虎格外臃肿。
正是罗克敌。
唯一出乎陆羽意料——那个女人陆羽竟是认识,江家大小姐江依依。
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江海滩知名的交际花,她来打这种交际牌不奇怪,陆羽奇怪的是怎么会跟罗克敌这种草莽地头蛇打,难不成江大小姐也打算混黑了?她脑袋没秀逗吧。
当然这种场合,陆羽也不打算问。这点小意外,不至于动摇他来此目地。
那话扎说来着,要抓主要矛盾。
江依依也眼神玩味儿地看着陆羽,很是好奇这头长白山的野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来找她的。
她到这里打牌不是临时起意,绕了好几个大弯子才来的,行踪不可能走漏,且陆羽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来找他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一种巧合。
缘分么?
江大小姐唇角微翘。
她一个养尊处优、江海一线门阀的大小姐,能跟陆羽这狗犊子不打不相识,不也是缘分?
或许是她和他天生八字犯冲也说不定。
其他人就没有江依依那么淡定了。
罗克敌怒声道:“小子,你他妈是谁,怎么进来的?”
“罗老二,你他妈还真没把小爷当盘菜呀。”陆羽笑得极为阴森。
罗克敌悚然一惊,这个年轻人笑得太他妈渗人了。
“二爷,他……他就是陆羽。”
罗克敌背后的杨大眼很是凝重的说道,如临大敌。
那天晚上,陆羽可是差不多给他留下阴影的。
没法不留下阴影,带去的三十几个弟兄,可有二十七个被这年轻人下了胳膊,现在都全还在医院躺着。
“是……是你?”罗克敌眯起眼睛,倒是没有失去方寸,“小子,你来干嘛?”
“罗老二,小爷当然不是来跟你斗地主的,听说你这几年胡吃海喝血压都吃高了,我专门来给你放放血。”
陆羽活动一下筋骨,语气平缓,笑容温润,背后是不可一世的桀骜和狰狞。
这才让人意识到,这是一头来自北方的狼。
…………
…………
第一百二十九章:三刀六洞
“听说你血压高,小爷专门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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