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点，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陆羽已经很感激了。
  他不奢求更多。
  所以，此刻在他的认知里面，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破釜沉舟。
  最后的两刀，必须劈死原随云。
  第二刀。
  陆羽仰天长啸，其声激越，扶摇九天而上。
  竟是中气十足，战意昂扬。
  丝毫看不出来有力竭倾向，反而这一刀的高度，又在上一刀的极限发挥下，再次攀升了一个高度。
  无论力量、速度还是气势，都不可思议的增加了三成有余。
  是他突然变成了打不死的小强，狂开外挂了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体力就是没有体力，强弩之末就是强弩之末。
  只是他现在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他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燃烧，燃烧，燃烧
  焚我残躯，熊熊烈火。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纵死无悔，唯光明故。
  类似的靠燃烧生命力来提升修为的功法，道门有羽化兵解之术，佛门有罗汉转生之学，魔门有天魔解体之法。
  而天机宫传承，融合了道门、佛门和魔门三家，独创了一门类似武学，名字叫大光明涅槃诀。
  这一刀劈下去，无论结果如何，陆羽都要元气大伤，折寿起码十年。
  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
  跨不过原随云这一道坎，他今天就得死，寿元增加十年亦或是减少十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昙花为什么美丽，烟火为什么绚烂。
  只因那一瞬艳烈、刹那芳华。
  ...  
第九十二章：只有胜负、没有生死
这是惊艳的一刀，灿烂的一刀，美丽的一刀，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一刀。
  碎空而来，破虚而去，如流星划过天穹，绽放出了无比伦比的美丽。
  刀是好刀，刀名草雉，日本第一名刀。
  法是妙法，一刀霸绝，岱宗如何，可与泰山试比高。
  人是奇人，弱冠之年刀道大成，读春秋饮风雪修得仁义之刀，观沧海临绝顶修得霸绝之道，览河山壮美、发思古幽情，终成刀道九问。
  如此种种，机缘巧合，因缘际会，造就了这一刀。
  钟天地之灵秀，夺自然之造化。
  区区一个先天武者劈出的一刀，竟是令天地为之动容，草木为之失色。
  这一刀，原随云没有挡住。
  他连人带刀，都被陆羽劈飞，人还在空中，就狂喷一大口鲜血，纷扬如雨。
  原随云空门大露。
  他没能挡住这风华绝代、刹那芳华、一瞬艳烈的一刀。
  这一刀还没有结束。
  刀势被阻隔了一下，竟是丝毫不见衰减，反而变得更加煊赫和暴虐。
  一潮高过一潮，一浪盖过一浪。
  直要把原随云彻底压碎压烂压成粉末飞灰才肯罢休。
  无论怎么看，原随云都必死无疑。
  陆羽辟出的这一刀，世间能挡住的人，应该不会超过十个，而这十个人里面，绝对不包括原随云。
  事实上，这样完美的一刀，陆羽这一生，或许也就能劈出这么一次。
  或许以后，随着他修为的进步，成就亚圣，甚至成就武圣，会劈出许多威力胜过此刀五倍十倍乃至于百倍的一刀。
  但论出刀之完美，气势之雄浑，刀意之圆融这一刀就是世间刀道的巅峰。
  他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劈出这样的第二刀。
  眼看原随云就要被这一刀碾碎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
  原随云再次变成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缕浑不受力的柳絮，往后漂移而去。
  佛门六神通之“天足通”再现。
  准确的说，是借助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施展的，强行模拟“天足通”的“伪天足通”。
  “早知道会这样。”
  陆羽冷笑，“大不了同归于尽。原随云，你他妈死定了！”
  陆羽嘶吼着，目眦俱裂，眼眸通红，如两个小红灯笼，冒着摄人的光。
  魔神在世，不外如是。
  第三刀。
  陆羽强行吸气，再次燃烧生命力。
  这次燃烧的，可不是什么十年寿元，而是他所有的生命能量。
  这一刀，他要斩碎虚空，斩断因果。
  别说原随云用的“天足通”只是山寨货，即便是号称只有如来佛祖才能施展，能穿越过去现在未来时空的“真天足通”，这一刀，也能给他斩碎了！
  刀，出鞘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一战，既然打了，陆羽就不会退缩，什么生死，什么权衡，什么得失，他一概不再考虑。
  心中唯一念头极为简单。
  打败原随云。
  这就是一个真正武者的道心和执念。
  即便燃烧掉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在所不惜。
  这一刀，只出到了一半，煊赫的刀气就斩断了原随云一条手臂。
  是他握着“小楼一夜听春雨”那只手。
  魔刀从他手上掉落在了地上。
  他的“天足通”，自然也就施展不下去了。
  陆羽继续出刀。
  刀气冲天，闪耀天地。
  刀意横空，纵横时空。
  这是同归于尽的一刀，殉道的一刀。
  这一刻，陆羽心中只有胜负，没有生死。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陆羽终于体会到了当年李凤年去找陈青帝决战之时，是怎样的心境。
  原随云满脸死灰，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败了。
  不仅败了，他还死定了。
  虽然陆羽劈完这一刀后，也会燃尽所有的生命力，随他一起死去。
  但都是死，死法还是不一样的。
  陆羽是胜利者，殉道而死。
  而他则是失败者，被破掉所有手腕后，屈辱而死。
  他原随云，一名武道亚圣，居然会被一名先天高手，他原本丝毫不放在眼里的蝼蚁，堂堂正正的击败，无比憋屈的死去，永远被钉在武道的耻辱柱上。
  因为古往今来，武道这么多年的历史，他或许会是第一个在正面对决中，被区区先天武者堂堂正正击败的武道亚圣。
  他，注定遗臭万年。
  陆羽，注定流芳百世。
  然而
  这一刀还是被制止了。
  南宫怜星突然化作一道残影，挡在了原随云面前。
  她一只手握住陆羽握刀的手腕，一只手轻点在陆羽的眉心。
  “陆羽，想想你肩负的责任，你不应该死在这里，原随云已经败了，留他一条狗命又如何？”
  南宫怜星说着，脸色无比惨白，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抓住了陆羽握刀的手臂，看起来轻描淡写，极为简单，其实真做起来了，可跟简单没有什么关系。
  方才那一下，她生生截断了陆羽这一刀，虽然陆羽这一刀锁定的不是她，但刀势却由她完全承受了。
  陆羽这才惊醒过来，连忙扔掉了手里的天丛云剑。
  然后蹲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咳出一大口鲜血，红中带着暗紫。
  而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灰白一片，脸上无比光滑红润的皮肤，竟是开始出现皱纹，似乎一瞬间，就苍老了二十岁。
  好在这种苍老没有再继续下去。大概就停留在二十年的样子。
  这还是多亏南宫怜星强行制止了他的最后一刀。
  要不然，等他完全劈出来的话，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绝对会因为耗尽元气精神，直接猝死。
  陆羽挣扎着站了起来。
  头发灰白，皮肤松弛，唯有眼眸，依旧铮亮，如晨星闪耀。
  他盯着原随云，原随云断了一条手臂，面色萎白，一点血色也无，眼瞳也是一片涣散，一点神光都没有。
  “败了，败了，我居然败了。神刀斩居然会被破掉，天足通怎么会失效呢？我可是武道亚圣啊，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先天武者，先天武者，不就是一头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么，我怎么会被一头蝼蚁给堂堂正正的击败？”
  他喃喃自语着，脚步虚浮，竟是连站都站不稳。
  ...  
第九十三章：超凡之美、仙人挥刀
“随云哥哥！”
  跟在原随云身后的陆蝉儿脸色发白，上前将原随云扶着。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随云竟然败了，败在了陆羽的手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被她肆意欺凌也不敢反抗，只会咬紧牙默默承受只是打死也不肯哭的小男孩，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
  连那么厉害的原随云，都能击败？
  “滚开！”
  原随云被陆蝉儿扶着，却是一把将她推开，陆蝉儿不会任何武功，顿时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原随云：“随云哥哥，我是蝉儿啊，你居然推我！”
  她咬紧嘴唇，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愤怒和憋屈。
  原随云却是根本就不理睬她，状若疯魔，不断地喊着。
  “败了，败了，我原随云竟然败了，我怎么会败呢？”
  “他——这家伙怎么了，疯了？！”
  陆羽被南宫怜星扶着，无比虚弱的说。
  这一战，陆羽赢了原随云。
  以“人刀相御”破了“神刀斩”。
  以“大光明诀”燃烧生命，破了“天足通”。
  但代价无比惨烈。
  可以说，半条命都丢了，但从外表看，直接就苍老了二十岁。
  且这种苍老，还是不可逆的、持续渐进的。
  南宫怜星强行制止了陆羽最后那一刀，导致那一刀只劈下去一半，保住了陆羽的命，但若是不治疗的话，后果极为严重。
  武功尽失都算轻的，状况稍微不好一点，几日后因为精力衰竭而死都有可能。
  其实单轮身体状况，原随云虽然断了一只手臂，但因为最后一刀，陆羽并没有劈中他，所以他伤的，反而没有陆羽重。
  但这个只是单纯的肉体层面。
  在精神上，陆羽完胜，而他完败。
  堂堂武道亚圣，居然被一名蝼蚁般的先天武者，破掉了诸般手段，堂堂正正的击败。
  可以说，这一战过后，原随云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被先天高手越级挑战击败，他原随云是第一人。
  如何不耻辱？
  “算是吧。”南宫怜星冷冷一笑，“陆羽，原随云已经不足为虑，他现在活着也是个废物，他的道心破了。”
  “道心破了？”
  陆羽张大嘴巴。
  作为武者，陆羽当然知道道心被破是什么后果。
  当初的段天狼和熊子郑英雄，是何等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被他一把长弓破掉道心之后，又是何等的萎靡不振，丧失希望。
  可以说，道心，就是武者的根本。
  没有道心的武者，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早晚都会枯萎，会衰竭。
  而修为越高的武者，道心就越坚固圆融，愿不容易被破掉，但一旦破掉了，后果就会越严重。
  像原随云这种武道亚圣级别的强者，道心破掉的后果——岂止是变得疯疯癫癫，修为尽废，直接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果不其然，陆羽正思忖到这里，原随云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体内筋骨，也传来炒豆子一般的爆鸣，身体有些毛细血管，直接就崩裂了，皮肤变成了黑紫色，看起来惨淡无比。
  他嗷嗷大叫着，嘶哑凄厉，状若疯魔。
  陆羽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南宫怜星看着，淡声道：“这位原大公子虽然境界是在武道亚圣，但他的境界，恐怕是借助外界手段，强行提升的，说白了，就是心性和实力不匹配，所以才不把心思放在提高自己的修为上面，而只想着借助外物，外物再怎么强大，终究是外物。陆羽，你以后要牢记这一点，原随云就是你得前车之鉴，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陆羽点了点头。
  原随云的心性根本就匹配不上他的实力，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
  其实也就是那八个字——邪魔外道，不足为道。
  道家佛家儒家诸子百家都没有强行提升境界的手段，唯有魔门有。
  魔门的修行，走极端，只追求在最短时间拥有最强力量，所以才为中原正统所不齿。
  而原随云获得了魔门的传承，估计是借助了魔门的手段，强行提升了自己的修为，他确实很强，“神刀斩”用来进攻，锐不可当；“天足通”用来防御，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别说一般先天高手，便是他跟另外一名武道亚圣对敌，也不那么容易输。
  毕竟要破掉他的“神刀斩”和“天足通”，不知道需要多么玲珑的心思，多么丰盛的武道理论基础，多了强横的战斗天赋，天时地利人和诸多因素，缺一个都不行。
  但陆羽恰好就是这么一朵奇怪的花朵——简称奇葩。
  在武脉被废掉的三年多时间里，他无事可做，“道”的领域无法得到丝毫提升，就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到了对于“术”的追求上。
  而原随云的武功，看起来是“道”，其实全都是“术”。
  恰好被陆羽先天克制。
  可以说，原随云这一次的败，简直就是有点儿像缺德事儿干多了，老天爷都要将他逼进死路一样。
  几十个巧合汇聚在一起，送给了他这么憋屈的一败。
  “南宫姐，原随云是毁了，不过我也差不了多远，哪儿还有什么以后。”
  他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