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奇异变化，变得沉重而笨拙。
  叮——
  火星四溅。
  刀光忽然消失，刀式忽然停顿。
  陆羽盯着自己手里天丛云剑的刀锋，眼睛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又仿佛有寒冰在凝结。他的刀虽然仍在手里，可是所有的变化都已到了穷尽。他已使出了他的第九刀。
  他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大口。
  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眼里——
  浮现出一抹最深沉的绝望。
  世界突然就没有了光。
  现在他的刀已经死了。
  原随云的刀尖，正对着他的刀尖。
  如果他的刀是条毒蛇，那么原随云的刀就是根钉子，已钉在这条毒蛇的七寸上，将这条毒蛇活活的钉死。
  陆羽目光呆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九问刀法”，是如何被原随云逐一破去的。
  明明他的刀法，已臻化境。
  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道理的道理才对。
  春秋仁义，这是王道。
  战国争雄，这是霸道。
  损有余，补不足，这是天道。
  损不足，益有余，这是人道。
  “九问刀法”，是陆羽结合了诸般道理，融会贯通后，创立的刀法——甚至是刀道。
  就算不是世间最有道理的刀法，也应该是最有道理的刀法之一。
  他不相信有人能破掉他的刀法。
  这个世间，最多就存在跟“九问刀法”一个层次的刀法。
  可以分庭抗礼，但不可能毫无烟火气息的悉数破去。
  除非——
  原随云用的不是人间的刀法。
  “长青，你的刀法被我破了，这一战，你觉得还有必要打下去么？”
  原随云脸色微微发白，眼瞳诡异得缩成了一条缝。
  他本来就是瞎子，双目无神，这下子看起来，就更诡异了。
  陆羽摇摇头。
  确实没有必要再打下去。
  如果原随云以力压他，以境界压制他，他便是输了，也不会失去斗志。
  但原随云，破掉的，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刀法。
  是他在北地苦修三年，砍断了三座大山的竹子，双手磨出了十七层茧子，历经千辛万苦，获得无上机缘，结合诸多传承，杂揉王霸之道，天地之道，人世之道等诸般道理，才创出来的刀法。
  这一战，他败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现在的陆羽，自信心受到空前打击，他从前信奉的东西，相信的道理，似乎突然间就变得不成立了。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状态。
  一个武者，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心，他的武道，还有存在的价值么？
  他已经处于走火入魔的临界点。
  道心快要被破了。
  正在此时，南宫怜星却是冷笑起来——
  …………
  …………  
第八十六章：邪魔外道、皆不足道
就在陆羽已经处于走火入魔边缘的时候，南宫怜星跨前几步，拍了拍陆羽的肩膀，唇角挂着冷冽笑意，跟陆羽说道：“小家伙，你别被他骗了，你的‘九问刀法’，就是这世间最有道理的刀法之一，别说是他区区一个原随云，便是你父亲陆野狐，你大师兄陈青帝，也别想轻易破掉。他是在骗你，在误导你，要破你道心！”
  “小家伙，原随云这小子虽然是你义兄，却用这么诛心的计策，看起来是个翩翩君子，没想到是个蝇营狗苟之辈。你自己把招子放亮堂一些。”
  因为南宫怜星一席话，陆羽勉强回过神来，只是眉宇间神情还是有些呆愣。
  “南宫姐姐，可是——我的刀法，确实被破掉了，我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甚至看不清楚原随云用的是什么刀法，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么离奇又强大的刀法？”陆羽疑惑道。
  “南宫小姐，长青的九问刀法，确实精妙，但事实摆在面前，说一千道一万，‘九问刀法’，就是被我破掉了。”原随云冷声道。
  “原公子，我既然知道你用的是‘神刀斩’，又怎么会不知道‘神刀斩’真正的秘密呢？”南宫怜星不屑道。
  “不可能。”原随云冷哼一声，“‘神刀斩’是魔门至高无上的武学，没有秘籍，没有刀谱，没有招式，从来都是口诉，一代只传一人。你们南宫世家就算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知道。”
  “确实不知道。”
  南宫怜星笑了笑。“不过这世界上许多事情，不一定非要看到了才能了解到真相，可以猜的嘛。”
  “猜？”原随云冷眼看着南宫怜星，“你如何猜？”
  “我虽然不用刀，却不是不懂刀。陆羽，你二师兄当年跟我讲过，但凡刀客，以力御刀者为下，以气御刀者为中，以意御刀者为上，而刀道的最高追求，就是传说中的人刀合一。把刀当成自己的伙伴，甚至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你自己感觉，你得刀法，处于那种境界？”
  南宫怜星却是没有理会原随云，而是转而问陆羽。
  “刚开始用刀，自然是最笨的法子，以力御刀，后来在长白山砍了三年竹子，在风雪中练了三年，才登堂入室，开始以气御刀，后来获得莫大机缘，创出‘九问刀法’，终于一步登天，进入了以意御刀的境界。至于传说中的‘人刀合一’，那就是连皮毛都摸不到了，且我也不大相信时间真有掌握这种境界的刀客。”陆羽答道。
  “你对刀道的理解没有问题，所以连‘人刀合一’的门槛都摸不到，问题不在你，而在于你的刀。天丛云、也就是草雉，虽然是一把绝世名刀，但毕竟是日本人的刀，跟你的秉性不服。你从心里其实就不大认可这把刀，自然摸不到这种门槛，以后若有机会，你换一把刀，以你在刀道上的天赋，或许还有机会。”南宫怜星解释道。
  “南宫小姐，你不是说你看透了我的‘神刀斩’么，扯这么多没用的干嘛？”原随云冷声道。
  南宫怜星笑了笑，跟陆羽说道：“陆羽，你觉得原随云的刀道，处于哪个层次？”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破掉了我的九问刀法，单轮刀道的话，不在我之下，也是在‘以意御刀’的上品境界，但是离‘人刀合一’和绝品境界，肯定也相差很远。”陆羽想了想后说道。
  “以意御刀？”南宫怜星看着原随云，“就凭他？”
  她眼神不屑，“陆羽，原随云虽然境界在你之上，但比对刀法的理解，他差了你十万八千里，别说‘以意御刀’，依我看，他连‘以气御刀’都不一定做得到。”
  南宫怜星说着，语气十分笃定。
  “这——南宫姐姐，不可能。”
  陆羽否定道，“义兄要不是‘以意御刀’的境界，跟我比刀法的话，那在我眼里，不是处处都是破绽么？”
  “因为他走的是邪魔外道。”
  南宫怜星眯着眼睛，“我们刚才说的刀法的四重境界，无论哪种，哪怕是传说中的绝品境界‘人刀合一’，人都是主体，是刀的主人。而原随云的刀法——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刀法，而是‘小楼一夜听春雨’这把刀的刀法，他这个可怜的货色，不过是一个刀的傀儡罢了，哪里能够跟你比？”
  听南宫怜星说完，原随云脸色大变。
  原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
  原随云无比愤怒的说。
  南宫怜星却是理都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跟陆羽说道：“‘小楼一夜听春雨’这把刀，是一把魔刀，他的使用者，一旦握着它，就会反过来被它操控。它蕴含的刀法，就叫‘神刀斩’，至于为什么叫神刀斩——因为这种刀法绝非人间所有，而是属于魔神的刀法。这种刀法，再怎么精妙，跟它的使用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刀的傀儡？”
  陆羽默念着这四个字。
  好似醍醐灌顶，他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朗声道：“南宫姐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刀客如此愚蠢？去做一把刀的傀儡？刀再厉害，哪怕是神刀、魔刀，也不过是死物。是死物，就不会融会贯通，就缺乏变化运动之道。那再精妙的刀法，都有被破掉的一刻。一个刀客，要想练刀，连对自己都不信任，而我希望寄托在一把破刀身上，那还练个屁？”
  南宫怜星浅浅一笑，“你说得很对。原随云武道境界在你之上又如何？他一天扔不掉手里那把‘小楼一夜听春雨’，就永远是个屁。”
  原随云脸色涨得通红，死死盯着南宫怜星。
  “女人，我承认你猜对了。可是这又怎么样？魔刀的强大，又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想象得到的？”
  “我不需要想象。原随云，在一个武者的心里，哪有什么神佛妖魔。明心见性就是神，大圣至诚就是佛。知道自己，明白自己，相信自己，那武者自己本身，就是神明，就是仙佛。哪里还用得着信仰那些狗屁宗教？”
  南宫怜星不屑一笑，看着陆羽，满脸希冀，“陆羽，继续跟他打，你就记住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陆羽凝声道。
  “邪魔外道，皆不足道。”南宫怜星吐出八个字。
  …………
  …………  
第六十七章：人刀相御
南宫怜星的话，好似一声惊雷，訇响在陆羽耳畔。
  邪魔外道，皆不足道。
  旁门左道，皆不足道。
  什么王道霸道，天道人道，何如一句——我自行我道？！
  “我自行我道。”
  陆羽默念着这句，原本浮动的道心，又变得玲珑剔透，比之以前，反而更加坚定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于“道”的追求，又前进了一大步。
  武者修行，是一个明心见性的过程。
  如何明心？
  如何见性？
  明白道理，这是明心。
  怀疑道理，又重新明白，这是更深一层次的明心，也就是见性。
  刀在手。
  陆羽手指骨节突起，握紧了天丛云剑。
  滑步而进，一刀切向原随云脖颈，去-你-妈-的“神刀斩”，小爷还“灭神杀”呢。去-你-妈-的“小楼一夜听春雨”，小爷还“明朝深巷卖杏花”呢。
  区区死物，被冠之以魔刀之名，就真是魔神在世不成？
  陆羽相信命数，但绝不相信世间有鬼神妖魔。
  儒家至圣先师孔老夫子不是说过么。
  君子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言，但绝不语怪力乱神。
  这一刀，陆羽用的不再是“九问刀法”中的任何一式，其实就是希拉平常的一刀。
  但以“以意御刀”的境界施展出来，也是玄妙异常。
  “什么狗屁‘神刀斩’，看小爷的九天十地弑神诛仙灭佛三十六式屠狗刀法！”
  陆羽长啸一声，声传原野，群山皆响。
  话一出口，天丛云剑带着些微弧度的刀身歪斜左刺，原随云不敢托大，连忙挥刀挡住，挡住的同时，身体半转，弧月一般的刀弧斜刺里赶上，砍向陆羽膝间软肋。
  这一下要是实在，陆羽双脚都要被砍下来。
  谁料陆羽天丛云剑刺出的一刹那，身子如被狂风吹起向右飘出，呼的一掌直扫原随云面门，一时间，也说不清是陆羽使动了天丛云剑，还是天丛云剑带动了陆羽。
  “这——是传说中的‘人刀合一’？”
  观战的南宫怜星吓了一跳。
  陆羽现在的刀法——天丛云剑在他手里，好像是活了过来，恍惚间，就好像是两个刀道大师，在同时围攻原随云。
  时而陆羽是人，天丛云是刀。
  时而天丛云是人，而陆羽是刀。
  这种御刀手法，即便南宫怜星生于见闻广博、号称知晓天下江湖事的南宫世家，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可能啊。典籍记载，要用出‘人刀合一’，必须要刀与人的秉性，完美契合，才有可能。陆羽这小子，跟‘天丛云剑’这把日本刀，绝对不契合，他怎么可能突然顿悟‘人刀合一’的道理？”
  南宫怜星不由低声道，眼瞳里俱是疑惑。
  陆羽一刀劈斩，斩出一刀“Z”字型的弧形，似乎将一片虚空都斩碎了，将原本不可一世的原随云生生逼退，淡声道：“南宫姐姐，‘人刀合一’是什么境界，我现在是无法理解的啦。连门槛都没有摸到。前人总结刀道，分了四重境界，不过是个大抵框架罢了，我们后人学武，就跟牛顿研究科学一样，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何必拘泥？我现在的手法，其实是‘以意御刀’的变种，叫‘人刀相御’。其实还是原随云的‘神刀斩’提醒了我，人可以御使刀，刀反过来也可以御使人嘛，只要坚守自己本心，不要被刀主宰了自我的意识，所谓的邪魔外道，不也可以为我所用？”
  南宫怜星听了，眼眸顿时一亮。
  “陆羽，你真他娘——额，真是个天才！”
  南宫怜星眼眸发亮，好似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
  中原的道门正统，从古至今，都瞧不起魔门，像“神刀斩”这种手法，就被称为邪魔外道之术。素来不齿。
  却无人想过，刀本是死物，何来“魔刀”之说？
  “小楼一夜听风雨”在原随云手里是一把魔刀，若是在陆羽手里，有没有可能就变成一把“神刀”？
  核裂变这门技术，可以用来发电，造福人类，也可以用来制造原子弹，毁灭世界。
  “器”和“术”，哪有什么善恶。
  如何应用，还不是人说了算？
  所以陆羽把“人御使刀”，和“刀御使人”结合了起来，原来希拉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