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和欣慰，最后只留下一抹谁都无法理解的苍凉和遗憾。
  死亡以一种可以清晰感受的惊人度笼罩这个这位重庆黑-道头一号传奇人物。
  杀掉陈风雷后，陆羽起身，眉宇间没有丝毫起伏，淡声道：“师兄，准备善后。”
  王玄策点点头，叫米耗子、杨破军和他的天字第一号狗腿纳兰元述等人，押着血迹斑斑的郭破虏上楼。
  郭破虏已经奄奄一息，看着陈风雷的已经不成人样的尸体，死死握紧了拳头，没有流泪，只是满脸阴狠的看着陆羽。
  “郭破虏对吧？”陆羽淡声道。
  “你最好杀了我。”郭破虏说。
  “结束了。”陆羽叹了口气，“你跟陈风雷，是两种人，我没想要你的命。而且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葬送自己的性命。”
  “师父待我如生父，你杀了他，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郭破虏咬着嘴唇，眼眸冰冷。
  “阿瞒，跟他废什么话，一刀杀了就行。你要是不忍下手，我叫元述代劳。”王玄策冷笑道。
  陆羽没有说话。
  高长恭淡声道：“长青，你可要想好了，当心养虎为患。”
  陆羽苦笑。
  他欣赏这个家伙的执拗和忠义，不过屁股决定脑袋，这家伙天赋太强了，就这么放了他，他怕。
  
  所以，按照王玄策跟高长恭说的，一刀杀了郭破虏，才是最稳妥最没有风险的法子。
  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就这么死在这里，他舍不得。
  几经沉浮，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他已经习惯用上位者的思维去考虑问题。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当年的曹操，不也是出了名的惜才爱才么。
  赵子龙能在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其实也就是因为曹操欣赏子龙之忠义血勇，不忍杀他。
  “阿瞒，曹操当年放了赵子龙，可是吃了大亏的。还有关云长，后期给曹魏带来多大麻烦？”王玄策循循善诱道。
  “可曹操要是不放关云长，赤壁之战惨败，就会把自己性命丢掉了。”陆羽淡声道。
  “阿瞒，你真要放了这小子？”王玄策苦笑道。
  “真放。”陆羽点点头。
  王玄策和高长恭对视一眼，王玄策还想开口，高长恭拉住了他，说道：“玄策，依长青吧。长青若是将世故和厚黑放在心里首位，那陆长青就不是陆长青了。”
  王玄策无可奈何，只得点了点头。
  “师兄，谢谢理解。”
  陆羽看着郭破虏，淡声道：“郭破虏，这是个没有贵族的糟糕时代，这是一个最多只有伪世家的美好时代。糟糕的是没有了春秋义气，世故厚黑被逐渐视作精神图腾推上神坛让整座社会顶礼膜拜。美好的是这依然是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世界，你师傅陈风雷能在重庆呼风唤雨，我陆长青从大山里爬出来，依然可以在江海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呼风唤雨。
  今天我放了你，是因为我欣赏你。欣赏你身上的春秋仁义。你以后要给你师父报仇，我接着就是。哪怕有朝一日，我死在你手里，我也绝无半点怨言。”
  郭破虏低着头，沉默一阵，咬着牙说道：“陆爷，我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死在你手里了。他不如你。不过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我肯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我知道。”陆羽点点头。
  郭破虏盯着陆羽，淡声道：“我郭破虏不做忘恩负义的小人，你饶我一命，这是我欠你的，我不会忘记，更不会不还。在我杀你之前，我可以为你办三件事，什么事情都行。”
  “如你所愿。”陆羽点点头。
  他懂郭破虏是什么意思。
  当年关羽降汉不降曹，却也受了曹操不少大恩，关云长春秋仁义、恩怨分明，是在帮曹操斩颜良诛文丑，报了大恩后，才过五关斩六将去寻刘备的。
  而郭破虏，也是起的同样心思。
  陆羽既然决定放他，由他便是。
  “陆爷，在帮你办完三件事之前，我想留在你身边，尽快把这三件事办完。”郭破虏继续说道。
  “可以。”陆羽点点头，“这话别人对我说，我肯定怀疑他居心不轨，要亲近我趁我不备要我的命，不过你郭破虏的话，我信。”
  “另外，我还有个请求。”郭破虏继续道。
  “你只管说。”
  “厚葬我师父。”郭破虏沉声道。
  “当然。陈风雷大小也算一号人物，值得我陆长青尊重。他既然已经死了，我就不会拿身后事膈应他。
  自然得厚葬。”陆羽淡声道。
  “陆爷大义，受我一拜。”
  郭破虏强自起身，给陆羽鞠了一躬。
  陆羽安然受之，摆摆手，淡声道：“师兄，把他送到医院去吧，给他找最好的外伤医生。”
  王玄策点点头，打电话叫人办去了，接着就是处理陈风雷和龙晓飞的尸体，忙活到晚上十二点才完。
  陆羽没有休息，也没有去找唐萌萌和夏晚秋，而是跟王玄策一起，去见了一个人。
  马三元。
  这位道上知名的榜眼爷。
  苏家。
  陆羽开车，跟王玄策两人，到了苏家老宅。
  陈风雷估计死也不会想到，陆羽会把马三元，藏在自己老婆的娘家，那个跟他现在关系无比诡异和微妙的苏家。
  到了地方，苏玲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羽下车，笑道：“玲珑姐，麻烦你了，这么大半夜，还叫你等我。”
  “你就家伙。”苏玲珑白了陆羽一眼。
  “那家伙怎么样，还安生么？”陆羽问道。
  “刚开始，不吃东西，饿了一天，第二天就开始吃了。”苏玲珑说道。
  “师兄，你怎么看？”陆羽笑道。
  “有戏。”王玄策嘿嘿笑道。
  ……
  苏家，苏玲珑自己的书房。
  陆羽再次见到了马三元。
  他淡声笑道：“三爷，这几天过的还好么？这苏家的伙食，可还合你的口味？”
  马三元见着陆羽跟王玄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陆羽的问题，而是说道：“风雷死了？”
  陆羽点了点头。
  “王玄策，你又赢了。”马三元苦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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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谋划川渝（二）
第十章：谋划川渝
  “王玄策，你又赢了。”
  书房里，马三元看着王玄策，唇角笑容苦涩。
  下九流中，王玄策是状元，马三元是榜眼，这可不是用屁股投票投出来的，而是比出来的。
  多年前，王玄策带着人去成都盗马王墓，正好跟马三元的人卯上，那可是在马三元的主场，而王玄策，可是成功将马王墓最值钱的“孔雀翎王冠”据为己有，还狠狠阴了马三元一把的。
  这次过后，这两位下九流中最杰出的智囊，孰优孰劣，谁高谁下，才有了定论。
  “对，我又赢了。”王玄策点点头。“马三元，知道你为什么输么？”
  马三元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王玄策意味深长一笑，跟陆羽说道：“阿瞒，你先出去吧，我跟他好好聊聊。”
  陆羽点点头。
  别人不信，他还能不信王玄策？
  全天下的人都可能害他，唯独王玄策不会。
  所以他压根儿没兴趣知道，接下来王玄策会跟马三元讲什么。
  他相信王玄策的能力，事情一定是朝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
  ……
  出了书房，苏玲珑正在客厅煮茶，陆羽看着她，恍惚间有些愣神。
  “真像。”他喃喃道。
  “像什么？”苏玲珑抬起头来。
  “没——”陆羽摇摇头。
  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她像另一个女人，那无疑是一种伤害。
  陆羽情商不高，但还没低到这种程度。
  “喝茶。”
  苏玲珑笑了笑，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聪明的女人嘛，总是格外懂得留白。
  陆羽接过苏玲珑递给他的一盏茶，喝了一口，便把茶杯放下了。
  “累么？”苏玲珑问。
  陆羽点点头，“累得要死。”
  “那你可以睡一觉。”苏玲珑指了指边上的沙发。
  “行。”
  陆羽点点头，躺到了沙发上，怎么躺都觉着别扭。
  “怎么啦？”苏玲珑笑道。
  “缺个枕头。”陆羽老实说道。
  苏玲珑走了过去，坐到了陆羽身边。
  “干嘛？”
  “你抬起头。”苏玲珑说。
  然后她又往陆羽身边坐了一步，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嘻嘻笑道：“现在好了么？”
  陆羽平白无故占了个大便宜，那不能卖乖，只得点点头，嘿嘿笑道：“真他娘软。”
  苏玲珑白了他一眼，说道：“狗犊子，不许瞎想。我是你堂姐。”
  “是，玲珑姐您说啥就是啥，白生生大腿都给我这大兄弟当枕头了，您这堂姐当的没话说。”
  苏玲珑脸红了。
  嗔了陆羽一眼，“你呀。”
  没有生气，倒是撒娇成分多一些。
  她俯视着陆羽，目光里意味难明。
  “怎么啦？”陆羽笑道。
  “当初的我，又怎么能想得到，一个浑身土气的乡巴佬，短短几个月，就能在江海这座城市，爬到这么高的位置？陆羽，你知不知道，要不了多久，偌大一个江海，可就是你说了算了。”苏玲珑幽幽叹道。
  “所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陆羽大笑，他想了想，问道：“可以抽烟么？”
  “我帮你拿。”
  苏玲珑直接把手伸进陆羽裤兜，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塞了一支在他嘴里，又帮他点燃。
  陆羽惬意吸了一口，眯着眼道：“舒服喔。”
  “大爷，要不要小女子再帮您按摩按摩？”苏玲珑媚笑道，风情万种，万恶的御姐，总是格外懂得如何撩拨男人。
  “不用。”陆羽连忙摇头。
  “为什么？”苏玲珑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消受不起。”陆羽道。
  “去你的。”苏玲珑白了陆羽一眼，“您陆少帅现在可是江海最火热的人物，我巴结巴结你呗。不行哦？”
  “我是个屁的人物。众人拾火火焰高罢了。”陆羽摇摇头。
  “难得，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能不浮躁。”苏玲珑道。
  “我有什么资格浮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八个字，我义父送给我的，深以为然。”陆羽道。
  苏玲珑问：“考虑过以后没？你在江海的路，看似还有很长，其实已经到顶了。这种政治微妙的地方，不可能允许你一家独大的。就你现在的位置就是国家允许的极限。”
  “有初步盘算。第一步，打算去杭州瞅瞅，然后就是四川和重庆。广撒网多捞鱼。”陆羽嘿嘿笑道。
  “野心倒是不小。不过这样也对，你这种年纪的男人，要是没有野心，那离死也就不远了。”苏玲珑笑了笑，“那马克思不是说过么，欲望是人类进步的源泉。”
  “城里姑娘就是城里姑娘，贼他娘有文化了。”陆羽比起大拇指。
  其实跟苏倾城比起来，苏玲珑才算是地地道道的上海女人。
  高贵，优雅，没什么大度量，瞧不起外地人，但也没有太大的坏心思。
  有句话不是挺流行的么。
  北京人看外地再大的官儿都是村支书，上海人看再有钱的外地人都是乡巴佬。
  苏玲珑又是白了他一眼。
  陆羽却是悠悠然叹了口气。
  “又怎么啦，年纪轻轻的，学那些个老古董叹什么气？”
  “我打算出去走走。”陆羽说，“顺便去找找倾城。”
  “想好怎么面对妹妹了？”苏玲珑问。
  “没有。”陆羽摇摇头，“不过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她是我老婆，我是她丈夫。我们不可能永远不见面。再说了，这事儿始终在我心里面，我就永远不能够进步。不管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还是从此破罐子破摔做个花心大萝卜，我总得坚定自己的心。时势使然，容不得我再优柔寡断下去。”
  “也是。”
  苏玲珑说着，自己也是叹了口气。
  “你还说我，你又是叹什么气？”
  苏玲珑说道：“我就是在想，不是倾城不够好，也不是你陆羽不够好，只是你们两个人呀，或许是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吧。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肯定不是无缘无份，而是无份却有缘。”
  “扯犊子，我们明明是有缘有分，都结婚了。”陆羽强调。
  “问题是——你觉得倾城真的会接受现在的你么？”苏玲珑说。
  “我脸皮厚。”陆羽想了想，蹦出四个字。
  “你就是个无赖泼皮。”苏玲珑想了半天，回了陆羽这么一句话。
  陆羽狠狠吸了一口烟，哈哈大笑，笑得格外欢畅。
  ……
  半个小时后，王玄策和马三元谈完了。
  陆羽再次回到书房，马三元直接起身，恭声道：“少帅。”
  “同意了？”陆羽淡声看着马三元。
  马三元点点头。
  “少帅，给我半年时间，我会整合陈风雷在四川和重庆的产业，然后恭迎你大驾。”马三元正色道。
  “可以。”陆羽点点头，“郭破虏我留下，我把米耗子和杨破军两人交给你。接下来，你要钱要人要粮，都可以找王师兄要。我对你就一个要求，陈风雷手上，太涉黑的东西，我不要，谁要谁拿去。能漂白的，能赚钱的产业，以后都得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