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剑胜有剑，无刀胜有刀。手中无刀，而心中有刀。用武道意念都可以杀人。堪称剑仙手段。
  当然这个只是传说中的境界。
  历史上并没有人达到过。
  柳生家族最厉害的人物，被称为浪子剑圣的柳生十兵卫，终其一生，也只停留在活人剑的层次。
  至于眼前这个柳生圭吾，弗如先祖远甚，出手杀气沸腾，凶焰滔天，还停留在“杀人刀”的层次。
  陆羽也出刀。
  一刀辟出，看起来希拉平常，没有煊赫刀光，没有凌冽刀气，没有纵横刀意。
  这一刀，如屋檐上顺势滴下的雨水，如在晚风中自由纷飞的枯叶，如静谧月夜、打开屋子后就自然而然充盈着的月光。
  就两个字。
  
  自然。
  然后——
  没有了然后。
  柳生圭吾气焰滔天的一刀，在陆羽无比自然的一刀劈斩之下，变成了骄阳下迅速融化的雪花，化成了一滩水。
  他被一刀劈飞，脚步凌乱，眼里浮现出前所有为的恐惧。
  陆羽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一刀，带给他的感觉，却是处处都是凶险。
  就好像一个有多疑症的人，看到一个乞丐都会以为是杀手。
  陆羽每一个动作，在他看来，都有千百种变化，他心里无论怎么算计，都不知道这样的一刀，应该如何躲避。
  只能后退。
  仓皇后退，无比狼狈。
  练刀法先练步伐，步伐一乱，身体就发挥不出力量，出刀就会没有章法。
  柳生圭吾的步伐，彻底凌乱。
  陆羽痛打落水狗，继续出刀。
  这一刀，压抑的刀势，完全爆发出来。
  澎湃汹涌，如湍急暴雨，如滚滚洪流，如喷薄火山。
  柳生圭吾心中骇然，脸色大变。
  这一刀，他躲不过。
  躲不过，他就会死。
  仅仅两刀，就把他逼到了绝境。
  比刀法，他完全被碾压。
  “啊——”
  他忍不住咆哮起来，不管什么境界压制的约定了，化劲宗师的先天威压完全释放出来，如洪流一般涌向陆羽，陆羽顿觉步履沉重，连抬手都困难，连呼吸都觉压抑，刀势无可避免、为之一乱。
  “去死吧！”
  柳生圭吾堪堪避过陆羽的第二刀，只是腹部被划了一道血口，入肉不深，反而激发了狠戾凶悍之气，强行出刀，直接斩向陆羽脑袋。
  陆羽却觉意识懵懂、思维缓慢，竟是连一个防御的基本动作都做不出来。
  命悬一线。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会被柳生圭吾砍掉。
  …………
  …………  
第一百六十八章：岱宗如何
  陆羽经历过许多次生死大战。
  这不是他第一次濒临死境，但绝对是最凶险一次。
  真正意义上首次跟化劲宗师生死斗，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跟化劲宗师的差距。
  什么叫化劲？
  全身劲道融汇圆满。
  秋风未动蝉先觉，片蝇片羽不沾身。
  但单论劲道运用，其实跟暗劲巅峰高手没有本质差距。
  差距是在势。
  气势。
  结合天地大环境，释放出武道气势，震慑对手心神，再批亢捣虚、一击致命。
  此刻，陆羽就是被柳生圭吾先天高手的威压震慑住。
  在柳生圭吾强大武道气势面前，他甚至连抬手、眨眼都困难，思维似乎都已经凝滞，又谈何反击。
  “去死！”
  柳生圭吾这一刀划破空气，直接切向陆羽脖颈。
  下一秒，陆羽的脑袋就会飞起来，变成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柳生圭吾脸上露出了得意狷狂的笑意。
  然后——
  陆羽只觉一股庞大的武道意念笼罩着自己。
  张扬睥睨，不可一世。
  长刀所向，我本无敌。
  
  柳生圭吾用来镇压他的武道意念瞬间被冲破，如坚冰遇到骄阳，不堪一击，雪逝冰消。
  陆羽横过手臂，百子切划过一道半圆弧，挡在了脖颈前。
  叮——
  很清脆的声响。
  柳生圭吾杀气沸腾、志在必得的一刀，点在了百子切刀身之上，并没有抹上陆羽脖颈。
  他心里诧异有，更多则是懊恼。
  本来按照约定，这一战纯粹比刀技，他是不能用先天高手的武道意念来压制陆羽。
  他已经违反了约定。
  起得心思，就是无论如何，先把陆羽灭杀在说。
  结果这一刀，并没有要了陆羽的命。
  而是被防御住了。
  柳生圭吾心里惊异，这小子，是如何摆脱他先天高手武道意念压制的？
  答案很快浮出水面。
  一股强大煊赫的武道威压，不仅冲破了他的武道意念，还反而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反过来被压制，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
  霸道。
  以德服人者王，以力服人者霸。
  王霸两道，其实本无高下之分。
  封神演义里面说，成就圣人有两种方式，老子一气化三清斩却三尸可以成就混元大罗金仙，盘古开天辟地以力证道，同样可以成就圣人果位。
  
  此刻的陆羽，心里无比震撼。
  身临其境感受到了这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这是一位武道亚圣的武道意念。
  当然不是他的，而是陈皇妃。
  在柳生圭吾违反约定之后，陈皇妃瞬息察觉，用自己的武道意念加持在陆羽身上，不仅破了柳生圭吾的武道意念压制，还反过来将他压制住。
  这是陆羽第一次切身感悟一位武道亚圣是什么样境界，就如山野村夫想象皇帝生活绝对是用金扁担挑粪一样，不是那种境界，永远想象不出来武道亚圣那样高度可以看到怎样风景。
  现在，他看到了。
  切身感悟。
  此等机会，可遇不可求。
  不仅会给他以后的武道修行带来莫大好处，现在他就站在了一个突破契机上。
  恍惚间，他似乎站到了绝顶之上，俯瞰天下，千山暮雪，万里层云，都在眼前，俱处脚下。
  福如心至，陆羽跟随着本心，下意识劈出一刀。
  这一刀，天地动容、繁花失色。
  世间从未有过的霸气和睥睨。
  一刀之下，柳生圭吾呆呆傻傻，直接被劈飞，手中的“妙法村正”也脱手而出，他完完全全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眼里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冰冷，晦涩，粘稠。
  在陆羽这一刀的刀势笼罩下，他竟是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切身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如匍匐在死神镰刀下的蝼蚁。
  
  这一刀，陆羽本可以直接杀掉柳生圭吾，不过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住。
  此人自然该死。
  但不该现在死。
  要杀他，只能在半月后赌拳擂台之上。
  看着陆羽刚才刹那芳华般转瞬而逝、却极为惊艳的一刀，陈皇妃心里震撼莫名，红唇微微阖张，“陆羽，这……这一刀，似乎不是你的春秋刀法？”
  这一刀没有春秋刀法的春风化雨、杀人无形，更加霸道煊赫，更加睥睨张扬，竟有一半是陈青帝“霸蛮独-夫”的路子，但还有一半，应是属于陆羽自己的东西，比起“霸蛮独-夫”，多了几分温和细腻。
  “不是。”
  陆羽摇摇头，“皇妃小姐，这是刚才借助你的武道意念，我福如心至，感悟出来的刀法。这一刀，其实才最适合我的秉性吧。真的谢谢你，要不是……”
  “就刚才那生死一瞬，你竟然领悟到了这么玄奥的一式刀法？”
  陈皇妃心里更是震撼。
  什么叫天才？
  这就是。
  难怪老头儿会挑这家伙做传人。
  这家伙是那种乍一看不怎么样，但了解越深，越能察觉他卓然禀赋的那种人。
  若他十八岁那年，没有被陆野狐废掉武脉，没有错过十八岁到二十一岁，武道修为进步的黄金时期，现在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天知道。
  到得此刻，陈皇妃终于承认，陆羽是真正的天才，是有机会跟父亲陈青帝争锋的人物，禀赋甚至在李凤年之上。
  也难怪老头儿会对他寄予厚望。
  “不用谢我，”陈皇妃接着说道，“你能在生死之间感悟到这么玄奥的刀法，那是你自己的造化。我有幸见到这一刀，应该感谢你才对，至于这个叫柳生圭吾的家伙，他违反约定在先，你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杀掉他？”
  “就他也配死在这一刀下？”
  陆羽看着颓然坐在地上，满脸沮丧的柳生圭吾，眼神无比不屑。
  “也是。”陈皇妃点点头，“那你这一刀，叫什么名字？”
  “皇妃小姐，这一刀其实融合了你的武道意念，名字么，要不你给取一个？”陆羽淡声道。
  “要不……叫吧。”陈皇妃沉吟片刻后说道。
  “岱宗如何？”陆羽眼眸一亮，“好名字。”
  “好刀法自然该配好名字。”陈皇妃唇角微翘，晕开了万种风情。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如此睥睨，这般豪情，才配得上这样一刀。
  …………
  …………  
第一百六十九章：华丽丽的扑街
  陆羽不是一个惯常感谢别人的人，但他很认真地跟陈皇妃说了谢谢。
  其实不是感谢陈皇妃救了他一命，而是感谢她帮助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正确道路。
  陆羽一直认为王道是适合自己的道路。
  纯粹的王道，其实并不适合他。
  纯粹的霸道，也不适合他。
  他的道，应该是王道和霸道的结合，兼容并蓄之道。
  陆羽就是陆羽，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陈道藏的关门弟子。
  终于明悟本心，对未来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不是去继承谁，而是走出一条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一刻，陆羽道心通明，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自三年前被废掉修为后，一直停滞不前甚至倒退的武道境界，再次进步。
  从暗劲中阶真正意义的成为了暗劲巅峰、半步化劲的武者。
  这个层次，可以称为小宗师。
  他三年前就是这个境界。
  到得此刻，陆羽终于追上了陆长青。
  整个人气质为之升华。
  “小子，你现在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柳生圭吾爬了起来，脸色极为难看，咬着牙盯着陆羽。
  “后悔？”陆羽盯着柳生圭吾，“就凭你？一个不遵守约定的怂货？柳生圭吾，别看你是个化劲宗师，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屁。
  半月后，我选定的对手就是你，等着吧，我会在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你。日本武术界的天才剑客、未来神话？老子打得就是天才，老子杀的就是神话。”
  “好，很好。”柳生圭吾目光冰冷，“姓陆的，比刀法，我远不如你，输了就是输了。但半月后比拳法，就凭你一个暗劲巅峰的武者，拿什么赢我？到时候我会把你打成一滩烂肉。”
  “刚才比刀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陆羽反问道。
  “你……”柳生圭吾气得，气血激荡，竟是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得勒，小爷没那功夫跟你放嘴炮。咱俩谁把谁打死，半月后自然见分晓。”
  陆羽淡然一笑，转而看着赵长生，“赵老六，你胯下那三厘米的家伙事儿加上你脖子上的七斤半就先暂时寄存在你那里。半月后，小爷会亲手来取。现在的话，我不想看到你，给你一分钟，你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有没问题？”
  “哼！”
  赵长生拂了拂衣袖，脸色阴沉的可怕，连狠话都没有放一句，转身就走。
  他又不是傻子。
  陆羽这小子跟陈家大小姐呆在一起，他还挑衅的话，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只是心里疑惑愈甚。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怎么连陈家大小姐都对他青睐有加？
  若在平时，遇到这么个看不透来历的小子，几次吃瘪后，他绝对会选择跟对方和解，哪怕认怂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跟陆羽一样，其实都是骑虎难下。
  比起赵岱宗和李景略的战场，他跟陆羽，不过是大棋盘上两颗稍微大一点的棋子。
  再说，他前未婚妻江依依为了这小子，竟然跟他提出退婚。
  这是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的羞辱。
  要找回他的男人尊严，只有杀掉陆羽！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柳生圭吾也要走，陆羽吹了个口哨，淡声道：“那棒槌，麻烦把小爷的战利品留下。”
  “你——”
  柳生圭吾回过头来，用一种杀人般的目光盯着陆羽，沉吟了大概五秒钟，还是将“妙法村正”连着刀鞘一起解下来，抛给了陆羽。
  陆羽接过，弹开刀锋，吹了口气，“果然好刀。柳生圭吾同志，你果然是个慷慨雅达的国际友人。我这个中国人民谢谢您呢。”
  柳生圭吾脸颊一阵抽搐，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忍不住又要吐血。
  “柳生君，这小子是在故意气你。走吧，来日方长。”孙文豹拍了拍柳生圭吾的肩膀。
  两人跟着赵长生，渐次离去。
  赵长生等人走后，陈皇妃冷冷瞥了陆羽一眼，摊出手掌，说道：“拿来吧。”
  陆羽疑惑道：“什么拿来？我欠了你东西？”
  陈皇妃冷声道：“少装蒜。
  无咎那天做的确实不对，但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