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义父我练了三十年的字,还比不过你这毛头小子?”
“义父,有些事儿,真不是谁年纪大谁就厉害的,讲天赋。”陆羽淡然一笑。
以他现在跟李景略荣损与共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再玩藏拙那一套。
这些套路,那都是对付外人的。
在经过刚才推心置腹的谈话后,李景略已经不是外人。
无论感情上还是利益上,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都已经完全纠缠在一起。
“自大。”李景略盯着陆羽,“你写,我给你磨墨。我还不信了。”
说着,当真帮陆羽磨起墨。
陆羽微微张大嘴巴。
一个正部级官员给他磨墨,妈拉个巴子,这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吧?
“写就写。”
陆羽拿起毛笔,蘸好墨汁,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开始书写,笔锋一勾一挑一抹,笔走龙蛇,狂放秀逸,写下了一个“東”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魏武曹操的。
不是隶书,不是行书,亦不是正楷,而是草书。
狂草。
…………
…………
第一百四十章:人-妻酒吧
魏武曹操的,不过数十字,陆羽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下笔就没有凝滞。
收笔。
陆羽吐了口浊气,额头微微冒汗。
真正书法大家,写字时候,精神高度集中,要将自己精气神全部融入书法之中,消耗极大,
即便以陆羽体力,写完这几十个字,也累得不轻。
李景略在旁看着,起先陆羽写下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时,他还不以为意,草书是最难练的书法,这小子选择草书,也太膨胀了吧,而且看这字,也就希拉平常,甚至还不如他。
再看到“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一句时,李景略终于看出了门道。
这幅字,竟是要把字,炼成势。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前面四句写下来,一眼望去,恍惚间,字已经不是字,而是水波汹涌的沧海,怒涛龙卷,拍打着碣石,沧海横流的况味,铺面而来。
再到“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四句,画面感就更强了,生命之美,肃杀之美,竟是由几个字就彰显了出来,如身临其境。
最后“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四句,李景略就只有击节赞叹的份。
脑海中的画面为之一变。
日月在天穹上轮转变化,星辰幻化勾勒成星图,徐徐运转,彰显着天地之间的道理,何止是气吞山河,简直是气吞日月。
这份霸气,犹如魏武再生。
“日月列星,风雨水火,天地事物,皆在字里行间,变动如鬼神。长青,你的书法已经入道。是王羲之、张旭那种层次的大家,可以横绝一个时代。我远不如你。可惜现在是个出不了真正大家的时代,要不然你会青史留名。”
李景略沉默良久,终于抑制不住激动之情,赞叹不已。
“义父,诗词歌赋书法之类,只是小道,算不得什么。我只是机缘巧合,有高人指导,才触摸到那种层次罢了。但敢王羲之、张旭这种人物比起来,那还真的是差远了。”陆羽连忙道。
他的书法,是跟刀法融会贯通的,陈道藏叫他把书法当刀法练,把刀法当书法练,渐渐地就自成一脉了,无论是书法和刀法,都能把天地自然的道理融合进去。
这在书法史上,应该是从未有过的。
“我练了三十年书法,你是什么层次,我还能看不出来?”李景略正色道。
陆羽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得干笑,挠了挠脑袋。
“行了,这幅字留在这里吧,我要裱起来,明天的拍卖会,你这幅字或许能拍个天价出来,长青,你想不出名只怕都难了。”李景略哈哈大笑。
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那义父,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告辞了?”陆羽问道。
李景略点点头。
陆羽想了想,摸出一个鼻烟壶,笑道:“义父,机缘巧合,弄到了一个小玩意儿——”
李景略没好气道:“你个小东西,要给你义父送礼?跟谁学的,好的不学学坏的。”
“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我也没花过钱。
就是听说干妈喜欢玩这个。”陆羽解释道。
李景略想了想,“也罢,算是你一份孝心,我就帮你干妈收下了,下不为例,知道不知道?”
陆羽连连点头。
去跟苏丹凤告别,出了李府。
门外,一辆奥迪A4停在门外,纳兰元述开得车,王玄策坐在后面,陆羽直接拉开后车门,挤了进去,然后就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师兄,你他妈以后能不能别在车里掏脚丫子。”
“嘿嘿,习惯了。而且你不觉得掏脚丫子很爽么?”王玄策嘿嘿一笑。
陆羽打开车窗透风,没好气道:“师兄,咱现在起码也是千万富豪级别了吧,你能不能换几双鞋子,还有,把你这烂脚丫和灰指甲给治治……”
“你丫懂个屁,治好了再掏就不爽了。”王玄策无比严肃的说。
“陆少,现在去哪儿?”
司机座的纳兰元述问道。
“去晚秋酒吧那里吧,我去看看周宗昌那胖子安生不安生,还敢给小爷偷工减料不。”陆羽说着,话音一转,“师兄,前段时间你带元述哥干嘛去了?”
王玄策一走得有小半个月吧,是今天下午他来李府之前才回来的,半道上联系的他,跟纳兰元述都是风尘仆仆,一脸疲态。
就刚才送给李景略的那个陆羽看不出来来路但肯定很值钱的鼻烟壶,就是王玄策给他的。
“做买卖呀。”王玄策答道。
“什么买卖?”
“你师兄我这辈子就会一种买卖。
”王玄策无比自豪的说道。
“擦,你跑去挖坟倒斗了?”陆羽吓了一跳。
王玄策点点头,“要不然你以为刚才那鼻烟壶怎么来的。告诉你丫,好东西,花钱都买不到的。这种小玩意儿,车尾箱里面还有半麻袋,师兄捣鼓来,你要求人办事,就拿去送礼,保管好使。”
陆羽感动了,“师兄,我不嫌弃你掏脚丫子了,你果然是我的亲师兄。”
“行了,一世人,两兄弟,咱俩能做师兄弟,那是几辈子的缘分,我不对你阿瞒好对谁好。对了,你丫那便宜老子叫你去赴宴,跟你谈了些啥玩意儿?”王玄策问道。
“挺大的玩意儿。”陆羽眯起眼睛,将李景略说得话跟王玄策讲了。
“这头好狐狸,看来是下决心了,不容易,阿瞒,这可是好事儿。”王玄策理了理自己颔下稀疏胡须,是想装出几分高人样子的,但看起来还是贼眉鼠眼的,有个屁的高人风范。
“那酒吧那里呢,有没有找麻烦?”王玄策继续问道。
他当然知道陆羽为什么要做酒吧,现在陆羽看起来盘子挺大,但手底下真正属于自己的产业,一样没有,把酒吧做起来的话,就等于有个聚宝盆了。
这年头,什么都没钱好使。孙子兵法里面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里有粮草,才能招兵买马不是。
“那倒是没有。我叫了十多个东安集团的弟兄在哪里看着呢。再说现在都知道我傍上了李景略的大树,江海****,那个不长眼的敢来触我霉头?”陆羽笑道。
“阿瞒,你也别太膨胀。李景略这棵树是挺大,但还能没大到能把整个江海都遮住的程度。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人妻酒吧’原来是魏文海在管着的吧,这老瘪三倒是没什么,草包一个,不过他哥哥魏八爷就是个人物了,当年凤年最鼎盛的时候,都要卖他几分面子。”王玄策正色道。
“师兄,你不识字啊,是晚秋酒吧,不是人-妻酒吧。”陆羽没好气道。
“有区别么?”王玄策眯起了眼睛,“阿瞒,你小子可以哟,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你这狗犊子。”
…………
…………
第一百四十一章:何等盛景、何等荣耀
陆羽骂道:“滚犊子,你才咬人的狗不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闷声发大财……”
“装模作样。”王玄策不屑一笑,“我跟元述今天回来时候,先去别墅那里,见过你那个人-妻。你师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百年才出一个的人物,看到那婆娘,再掐指一算,就知道她不是个雏儿了。你丫敢说不是你干的?”
陆羽脸颊一红。
这就十分尴尬了。
擦了擦冷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这种事情还能掐指一算?”
“陆少,我们回去的时候,晚秋小姐正在捧着一本看……”纳兰元述小声嘀咕。
王玄策给了纳兰元述一棒槌,“叫你丫多嘴。”
纳兰元述嘿嘿一笑。
他被王玄策打又不是第一次,这么些年,早就习惯,那天状元爷不揍他一顿,他还浑身不舒坦。
“哎——”陆羽却是叹了口气,“师兄,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那天晚上,真是个意外,现在晚秋有身孕了,我都快愁死了,该怎么跟我媳妇儿交代?”
“交代个屁。那婆娘就不该离你而去,她既然离开了,这事儿她就怪不住你。”王玄策愤愤不平的说道。
从一开始,王师兄就不喜欢苏倾城。
他希望陆羽娶叶青竹,实在不行,赵有容也比她强。
“算了,师兄,这事儿我跟你扯不清楚。”
陆羽掏出烟点了一支,然后把一包烟都扔给了王玄策,眯着眼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风景。
也是不应景,这时候正好路过明珠塔,睹物思人,心里更是烦躁莫名。
她在哪儿?
过得好不好?
没自己在身边,若是有人欺负她,她那么笨,又该怎么办?
思绪一蔓延就停不下来,或许是烟熏的吧,陆羽眼眶竟是微微泛红。
王玄策再没心没肺也不敢说话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什么时候见过这狗犊子如此敏感脆弱一面?
孽缘哟。
陆羽电话响了。
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看了看来电提示——周宗昌这个死胖子。
接通,陆羽说道:“老周,我正往你那儿赶。是酒吧装修出了什么事儿?”
电话里,周宗昌声音里带着哭腔:“少帅,老周我无能啊。就刚才,酒吧里冲来一帮人,见东西就砸,本来酒吧装修后天就能收工了,现在全都给砸烂了。东安的弟兄,还被打伤了好几个,有两个伤得还挺重。”
“报警没?”陆羽问道。
“没……”
“那就不用报了。救护车叫了没?”陆羽继续问道。
语气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思绪浮动。
“叫了。”周宗昌答道。
“那就好。等着,二十分钟我就能赶过来。”陆羽说着,挂了电话。
“阿瞒,你说这断人财路的事儿是哪个该被刨祖坟的瘪犊子干的?”王玄策嘿嘿冷笑道。
晚秋酒吧赶装修就是想在过几天后的七夕情人节开张,现在被砸了,要是七夕不能开张,损失太大。
对面玩儿这一手,断人财路、又损人不利己。
“应该不是赵长生,堂堂赵家六少,还干不出这等下作的事情。”陆羽沉声道。
“那能是谁?”王玄策疑惑道。
然后他跟陆羽都幡然醒悟,同时吐出三个字——魏八爷。
陆羽来江海前,江海黑-道四大人物,刘三爷,罗老二,叶青竹是其中三个,剩下的那个,就是魏八爷,李凤年后,此人隐隐有江海黑-道第一人称谓。
如果陆羽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魏八爷跟他其实还算有点关系。
他有个干女儿。
这个干女儿叫江依依。
……
陆羽离开李府十分钟后。
苏丹凤走进了李景略书房,李景略还在欣赏陆羽留下来的那幅字帖,时不时啧啧称奇。
“景略,我说长青书法略胜于你没有瞎说吧。”
苏丹凤淡声笑道,拿着开水壶,给李景略的茶杯续满了水。
她年轻时候,也是长三角这一代很出名的大小姐,学位甚至比李景略这个江西高考状元、人大杰出毕业生还高了许多,有留洋背景,剑桥毕业,那个年代能留洋,含金量可比现在所谓海归精英高得多,家里背景更是把李景略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秒的渣都不剩。
祖上出过八个进士,一等一的书香门第。
当时她嫁给李景略,包括她家族里除了自己母亲所有长辈都说她苏丹凤是瞎了眼,受到了非议,不知道比苏倾城嫁给陆羽高了多少倍。
她安之若素、不动如山。
嫁给李景略后把自己的高跟鞋。晚礼服全都收了起来,放进了一个箱子里面,上了锁,然后插进去钥匙,自己把钥匙给扭断了。
开始相夫教子、安于平淡。
三十年后,他的男人就变成了现在金刚不坏、让陆羽高山仰止、心甘情愿叫一声义父的李景略。
“何止是略胜于我,单论书法,我不如长青远矣。”李景略正色道。
“难得有见你服软的时候。”苏丹凤浅笑道。
李景略指了指桌案上那个鼻烟壶,“那小家伙的一点小心意,说是送给你的。”
苏丹凤拿起来,细细把玩,笑道:“倒是个好东西,难得这孩子有这份心思。”
“可惜了。”李景略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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