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舅舅,不准叫胖舅!”胖子皱着鼻子作势去捏小朵。
“胖舅欠小朵一个人情哦!”小朵收到了胖子的暗示,但瞪圆了眼睛威胁胖子。
王霞没注意到胖子和小朵的哑谜,心情沉重地往屋里走。白强倒是给胖子打了个招呼,跟出门去看了看,奇怪地说了声,“摩托车怎么都停在这儿了?”
刚才白强是被“十三太保”堵进院子里的。好在磊哥今天志在讲数,否则院子可能已经被他们砸烂了。白强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这好端端的日子,没法过了。
“我来时也看到了,不知道谁骑来的,一个人没见。”胖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朵在一边勾着手指头刮腮,白眼翻得很精致,撒谎不是好孩子哦……
晚饭是白强做的,味道还不错,不过胖子吃饭向来是求量不求质。吃到第六个馒头时,胖子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吃饱了!”
“晃子,吃!姐还能不让你吃饱?”王霞把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馒头塞给胖子,转脸瞪了白强一眼,“去下扎挂面,你不知道弟弟能吃啊?”
“好来!怪我怪我,幸亏晃子不是外人!”白强讪笑着奔厨房去了,心里也多少有点委屈。我备了十个大馒头啊!我们一家三口才吃了三个!
很能吃的胖子继续吃第七个馒头,倒也没阻止白强去下面条。这时王霞才叹息了一声,“晃子,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姐不知道咋办了。”
“姐,咋回事?”胖子打扫着四个盘底,菜汤要留下泡面条。
大表姐王霞,初中毕业后就在沧海打工,十多年前嫁给了老实敦厚的白强。白小朵就是在沧海出生的。两口子辛苦经营,逐渐有了些积蓄,五年前开了这间水站。也就是从水厂里拉回大桶水来,送到客户家里,挣个辛苦钱,日子倒也过得。
直到今年秋后,一伙儿东北小哥也瞧上了送大桶水的生意。领头的小哥叫石磊,两家水站从不同的水厂进货,往各自的客户家送,开始时倒也是相安无事。
再后来石磊的不少兄弟从东北跑过来投奔,活儿就不够干的。王霞的麻烦也就来了,受雇的四个送水工被人下绊子,连哄带吓唬的,跑了两个。客户打了电话却迟迟不见水送来,逐渐也有流失。
今天,石磊干脆带人找上门来了,要求王霞关了水站,把这个院子转租给他,还得把客户资料给他留下。不能耽误了客户喝水不是?石磊考虑问题是很全面的,也是很负责任的。
“晃子,姐这个水站,恐怕真得关了,以后也不知道干点啥好了。”王霞说到这里,一脸的萧瑟。
普通老百姓,怎么斗得过拉帮结伙的东北小哥?可是,人到中年再谋生路,也太难了点,王霞觉得很累。再说了,大人还好说,小朵上学怎么办?
“妈,问题已经解决了啊!”小朵有点眉飞色舞的。
“什么?”王霞听得不太清楚,更没听明白。也是,刚才石磊走的时候,好像不太对劲?老白说外面只有七八辆摩托车,那“十三太保”哪去了?十多条壮汉来堵门,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咳咳!”胖子让馒头噎了一下,咳得厉害,刚才拉勾了啊?
“我妈又不是外人……”小朵小声地嘟囔着,倒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姐,要不先等等吧!说不定三天后,那个磊哥改变了主意,不想送水了呢!”胖子很认真地建议道,虽然听上去不怎么靠谱。
第三章 我的肚子里有颗种子
“谁来要,咱还给人家不就完了嘛!要是放在外面被人偷了,多不好!”
晚饭后,胖子很好心地把外面的摩托车都推进了院子里。一共八辆,半新不旧的,啥牌子都有,其中两辆的成色还不错。
王霞和白强心里没底,听胖子这样说,也只好这样了。小朵倒是兴奋得上蹿下跳的,结果挨了胖子好几个白眼。小朵则毫不相让地回瞪。
仅剩的两个送水工都没回来,王霞打电话过去问时,一个说农忙回老家了,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说。也不知道都入冬了还农忙个啥。另一个则干脆不接电话。王霞心里黯然,石磊这是下了死手了,要逼得自己没有路走。
“生意还是得做嘛!”胖子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永远不着急。
晚上六七点钟,正是上班族到家的时候,也是打电话要水的高峰期。在胖子的催促下,白强开着五菱面包去送水,小本子上记着二十多个地址。
胖子也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王霞喊了声,“晃子,你就别去了,先歇歇!”
“别,吃完饭正好溜溜食,顺便也认认路,以后我和姐夫分头送。”胖子朝着王霞摆了摆手,笑起来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王霞目送着面包车出门,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些安定。倒不是说二十岁的小表弟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慌不忙的各种笑?王霞觉得好像有点不太认识小表弟了。
的确,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有什么事情,三天之后再说吧。王霞回身瞪了小朵一眼,“还不去写作业?你都是中学生了!”
小朵一直跟在胖舅屁股后头转悠,还经常挤眉弄眼的。现在挨了训,只好撅着嘴巴上楼。胖舅以前就很厉害的,上房摸家雀,下河摸泥鳅,地里摸红薯,弄截玉米杆当甘蔗……反正是无所不能的,小朵很崇拜。可小朵从来没见过胖舅打架啊?居然更厉害!一个打十三个,嘿哈哈嘿!
“对了,你在哪儿遇见舅舅的?”王霞突然想起了点什么。
“就在巷子口啊,舅舅也是刚到!”小朵警惕起来。
“进巷子时,你没看见什么人?”王霞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古怪。
“啊?没有啊!摩托车倒是不少……”小朵跟着胖舅学坏了。拉勾盖章是一定要兑现的。但撒谎不是好孩子啊!小朵嘴上来得挺快,其实心里也有点小犹豫。
一个多小时后,胖子和白强回来,王霞这边又攒了二十多个地址。胖子二话没说,拎起大桶水就往车里装。
大桶水的容量是5加仑,也就是18.9升,算起来小40斤的样子。送水工都有个套环状的工具,套在桶颈上,拎起来就走。胖子则左右手各一个套环,拎上两桶水走路,跟空着手没什么两样。
水站的客户群还是比较集中的,今晚胖子跟着白强跑了六个小区,每个小区能送三五桶不等,效率挺高。
问题是要爬楼。这六个小区,有两个小区是高层,可以乘电梯。另外四个小区却是多层,最高到七楼,没有电梯,这可就要了亲命了。
前一车时,白强还抢着爬了几个六七楼,下来后一阵好喘。后一车就分工明确了,三楼以下归白强,四楼往上归胖子。
两车近五十桶水送完,已经快九点了。白强捂着腰喘个不停,胖子还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可以一直这么送下去。白强有点傻眼,我还不到四十岁,已经很老了吗?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胖子轻巧地爬上屋顶。屋脊的红瓦带了霜,颇有凉意,不过这对胖子没什么影响。
河南庄是个城中村,粗数有三百多户的样子。每户都是二层的摞房,带了六七十平的小院子,成行成列的倒也整齐。
村北靠着一条河,河面挺宽,流水却不多,几乎没有声音。河岸绿化得很好,乔木灌木郁郁葱葱的,正是落叶子的时节。东边两公里外是一座土山。山上黑黢黢的看不清,应该也有很多树吧?
其实胖子不太喜欢城里的环境。人多树少,夜空不蓝,空气肮脏,喧嚣入耳。但胖子并不是很计较的人。这次进城,就是给大表姐帮忙的。至于呆多久,再说吧。
中秋节时大表姐一家回村,白强喝醉了,透露了一些生意上的窘迫。胖子听了个大概,不过白强马上就被王霞揪了耳朵,酒也醒了。
除了给大表姐帮忙,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足与外人道,那就是吃饱饭。
乡下当然也不愁吃喝,胖子和八十一岁的姥爷相依为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
可是,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胖子吃得实在是太多了,连自己都觉得很过分,简直是个无底洞,非人!
胖子其实知道原因——我的肚子里有颗种子。
这颗种子就在胖子的小肚子里,准确地说是脐下三寸,也就是武侠书中所写的丹田位置。胖子是今年春天发现这颗种子的。
或者不是发现的,而是感应到的。或者也不是感应,胖子也说不清楚。反正那颗种子就那么悬浮在虚空里,四面不靠,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的青雾。
胖子“看”得很清楚。这颗种子比豌豆略大些,暗红色,表面光滑。主体是不规则的球体,下面有颜色略深的底托。似乎有一种蓬勃的生机蕴藏其中。
这是一颗种子,没人告诉胖子,胖子却知道。
这是一颗什么种子,何时有的,将来会怎么样,胖子不知道,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别人。
也就是发现这颗种子之后,胖子才吃得越来越多,力气也越来越大的。
好吧,此前胖子还不是个胖子。十九岁时,胖子高大强壮,甚至可以谦虚地说有点小帅。也就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胖子无可救药地变成了一个胖子。
夜深人静时,胖子有时也会回忆起自己有点小帅的样子。如今这回忆也越来越少了。说多了都是泪。
到底能吃多少呢?胖子不知道。
力气到底有多大呢,胖子还是不知道。
胖子偷偷地打过公路路面,一拳下去,拳头完全没入。
幸亏饭量是逐步增大的,力气也是渐进增强的,胖子现在已经可以控制力道。否则很可能会一拳把人的脑袋打爆,而不是把人打飞。
另外,胖子的感官也是越来越敏锐。比如现在,胖子能听到小朵均匀的呼吸声,王霞和白强在比着赛的打鼾。后面第三排摞房里有对小夫妻激战方酣,说不定有生命危险。左前方三十余米外有一只老鼠溜过。
幸亏感官也是渐进增强的,胖子已经可以选择性的提取感官信息了,否则可能会被嘈杂的喧嚣搞疯掉,也可能被叠加的腥臭搞得没有食欲——这个就太残酷了。吃饭时,胖子的味蕾也是有所封闭的。
再比如,胖子能看清楚十余米外的报纸。要是上学时有这能力就好了。
除此之外,胖子的身体机能很正常,相当的健壮,一年来连伤风感冒都未曾有过。
至今,胖子的力气还在缓慢的增长,感官亦如是。至于将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胖子完全不清楚。
孤独是可耻的,未知是恐怖的,胖子也是很有精神压力的。与这种精神压力相比,身边发生的大事小事,也就无足挂齿了。
因为不关注,不在意,所以风轻云淡。
所以胖子不再跟小伙伴们去爬村口王寡妇家的后墙了,白花花的有什么好看的?
甚至对村长家闺女都不感兴趣了。村长家的闺女叫小芬,十八的姑娘一朵花,皮肤很白,跟白条子一样白。小伙伴们都说小芬像是城里人。别说像城里人了,就算是城里人,是沧海大嫚儿,那又怎么样?
不过说来也怪,小芬反而对胖子感兴趣了,觉得胖哥很特别。
胖子就觉得,其实风轻云淡,可以处理好很多问题。当然是发自内心的风轻云淡。
当然,对女人不感兴趣,其实是个很要命的问题,但胖子目前还没意识到。
已经意识到的问题,就已经很要命了。比如胖子发现,自己对各种树木很亲切,经常下意识地关注。甚至曾经梦见过自己变成了一棵大树。大树根繁叶茂,直接从地下吸收养分,白天吸阳光,晚上纳月华,不要太惬意哦!
就在刚才,胖子又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三十余米外,那只老鼠很恐惧,因为有一条蛇在追它。而那条草花蛇很兴奋,因为一团食物在跑。
额的神啊,老鼠的恐惧,蛇的兴奋?
不是推测,而是感知!
第四章 桶水不犯桶水
“妈,这道题我不会做。”
小朵拿着数学习题册过来,却被王霞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你的意思是,我会做?”
“那我去问胖舅。”小朵的嘴角一耷拉。
胖子倒是把习题册接过来了,落榜的高中生,那也是高中生啊!
“胖舅,三天了哦!”小朵却不问数学题了,声音压得很低,兴奋劲儿却怎么都压不住。
今天是周六,胖子到河南庄三天了,熟悉了送水路线,也了解了河南庄。
河南庄地处城乡结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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