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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定卿卿不放松_分节阅读_第23节
小说作者:顾了之   内容大小:1569.00 KB   下载:咬定卿卿不放松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10-28 09:11:04   加入书签
“再往前约莫十数里,会有两个岔道,您择西边走,那条路原是官道,附近有处废弃的驿站。”
  陆时卿垂眼看她:“你怎么晓得的?”
  “我跟踪您的时候在那儿歇过脚……”
  “……”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好歹到了驿站躲雨,为避免马流落在外暴露行踪,便将它也牵了进去,拴在屋后马棚。
  这驿站原就是个小的,单个屋子,门窗都破败了,挡不牢风,墙角还有老鼠打过的洞,若非元赐娴昨日在此歇脚,清扫过一番,恐怕四面要更邋遢一些。但眼下也不如何干净就是了,毕竟积了太久的灰。
  陆时卿甫一进门便望而却步。
  元赐娴瞅瞅他:“陆侍郎,您眼下没命挑剔了,将就将就吧。”她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头栽往一卷稻草铺盖。
  她昨日离去时并未收拾此处,此刻地上还留了好些稻草卷和柴火,及几个火折子。
  陆时卿也知道她说的不错,只好勉强按捺下浑身发痒的不适,去察看柴火是否受潮,好容易拿火折子打着了火,回头却见她睡熟了,叫了好几声都不听答应。
  他只好在她跟前蹲下来,伸手晃了晃她胳膊:“先别睡。”
  元赐娴人是醒了,眼皮却沉得睁不开,伸手一顿乱挥,险些拍了他一耳光,说:“我一宿没睡,又被追杀一路,实在太累了,您不要吵我……”
  陆时卿躲开她的手,记起昨夜的尴尬事,咳了一声,道:“你把衣裳弄干了再睡。”
  她摇摇头,小声咕哝:“我没事的,我不娇贵的,得不了风寒……您比较要紧,您把自己弄干了就行……”说完就没了声。
  陆时卿心里冒火,把她连着稻草铺盖一道往火堆边拖。
  “哎……!”元赐娴给他拖得醒了神,伸手拽住他胳膊,“停停停……我自己走!”
  他松了手,一努下巴示意她赶紧的。
  元赐娴累得站不起来,只好手脚并用爬去了火堆边,抬了头有气无力道:“陆侍郎,我穿着衣裳哪里烤得干啊。”
  “那就脱了。”他蹙眉说了一句,然后背过身去,走到墙角。
  元赐娴看了眼他的背影,踌躇问:“我怎知您不会回头?”
  陆时卿似乎“呵”了一声,学了她前头的话道:“县主,您眼下没命挑剔了,将就将就吧。”
  她叹口气,只好把外裳先脱了,预备烤干了再换里衣,抬眼见陆时卿脚下已然滴淌了一圈水渍,看他也怪惨的,就道:“陆侍郎,您将外裳脱了给我吧,反正烤一件也是烤,两件也是烤。”
  “不必。”
  “您不要逞强,您若是感染风寒倒下了,谁带我逃命?”
  陆时卿被她气得不轻,扯了腰带,头也不回将外裳朝后一丢。
  元赐娴伸手接过来,一面烤一面打哈欠:“我怕我烤着烤着就睡着了,您跟我说说话。您是如何知道我遇险了的?”
  他冷哼了声:“你的好狗。”
  他赶路赶得好端端的,被那牲畜硬是咬着衣角拽下了马车。天晓得他是如何能够在那等情形下听懂狗语的。
  元赐娴闻言微微一愣。是了,她都没注意,小黑似乎早就不见了。大概是趁乱去找陆时卿报信的吧。
  “小黑呢,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陆时卿不耐烦道。他管一只狗做什么。
  元赐娴给他这语气一堵,就说不上话来了,想想叫他无缘无故与她一道亡命天涯也挺过意不去的,半晌低声道:“对不起啊,陆侍郎,害您淌这浑水。”
  陆时卿微微一滞,道:“习惯了。”
  反正每次她粘着他,就准没好事。
  他不过信口一说,元赐娴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许久问:“我是不是总害人倒霉。”
  陆时卿斟酌了一下,答了个较为中庸的说法:“还好吧。”
  但他不知道,在女孩家耳朵里,“还好”就等于“是”了。所以元赐娴一点没被安慰到,反倒叹了口气:“若不是我非要跑出来,他们也不会被阿兄派来保护我。”
  陆时卿这才晓得她在思虑什么,闻言差点扭头看她,靴尖一转才记起不对,忙回过头,道:“与你无关。”
  “怎么没关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时卿来时也目睹了那番惨状,的确骇目惊心,平日挺开朗的人一时颓丧也情有可原,他皱着眉头在想这话该怎么聊下去才好,过了一会儿,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皱皱鼻子,蓦然转身,就见元赐娴歪倒在稻草铺上睡着了,两人的外裳堆在旺火边,被烧了个正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抢救,却只来得及捞出两件残破的衣袍。
  陆时卿缓缓起身,穿着件单薄的里衣,在仲秋时节的凉风里凌乱颤抖。


第32章 032
  两件外裳,一件少了袖子, 破了前襟, 一件缺了下摆,没了衣领。
  他要这两堆破布有何用!
  陆时卿气得想将那安然酣睡的罪魁祸首拖起来, 低头一瞧却是一滞。
  元赐娴在雨里泡的时辰比他长,里衣也都湿透了。方才她忙于烤外裳,身上却未干多少, 此刻薄薄的白衫仍旧紧贴着躯干,将她纤细的腰肢衬得格外玲珑秀致, 甚至隐隐透出玉白的肌肤来。
  这回不比上次在浴桶里, 彼时她穿了小厮的粗布衣裳,宽大厚实, 湿了也瞧不出究竟, 眼下却当真一览无余。得亏她也晓得自己的相貌容易惹祸,出远门便穿男装, 裹平胸脯, 否则此刻的场面兴许更“触目”一些。
  但饶是如此, 陆时卿脑袋里也已火星迸溅了。
  他撇过眼,深呼吸三回,平复一晌, 叫了她一声。
  元赐娴没答应。
  他杵在原地踌躇半天,最终叹口气,拣起地上兴许已称不上衣裳的两堆破布,想了想, 找了处瞧上去干净点的,撕了一截布条下来,覆在眼上,在脑后系了个绳结,然后去剥她湿透的里衣。
  陆时卿竭力避免触碰她的肌肤,等蒙眼褪下她身上的白衫,后背已然紧张得下了一层汗。剩下的裹胸布,他是当真下不去手拆了,只好暂且不管。
  他吁出一口气,又摘了她的幞头,松散了她的发髻,摸索了一下,拿起她烧没了一截的外裳,就着略干净些的里层给她擦头发。
  头发得擦干,不然等她醒来,哪怕没染风寒也得闹头痛。
  陆时卿动作得很小心,生怕碰着不该碰的,却不料过分轻柔的擦拭伺候得元赐娴太舒服了,这妮子睡梦里若有所觉,竟然歪了歪脑袋,将他当成娘亲似的,拿脸蛋蹭了一下他的手。
  “……”这活没法干了。
  蒙着眼,凝脂一般凉爽熨帖的触感明晰得抓心挠肺。陆时卿屏息凝神,觉得差不多了便草草了事,预备拿外裳给她将就盖上。
  为了盖准,他不得不就着布料试探位置,不意在她腰间摸着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像是一道疤痕。
  他手下动作一滞,皱了下眉头,有心弄清究竟,犹豫再三,沉声道:“元赐娴,蛇来了。”
  元赐娴没动静。
  很好,看来是绝对不会醒了。
  他便移开了垫手的布料,轻轻触碰上去,发现这疤痕大抵是在后腰处,竟有三寸之长,近乎狰狞,当初应该伤得非常深。
  他一怔,记起他以徐善的身份去元家赴宴当夜,听见她说的话。
  她的确没有说谎。
  他霎时什么奇怪的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像有一盆水从头淋到了脚,心都是凉的,起身攥了她的里衣,认真去烤火。
  
  稻草铺盖不舒服,外头又是连声的惊雷,元赐娴到底没能睡久,醒来低头一看,呆了几个数,捂紧盖在身上的破衣裳,连滚带爬坐了起来,就见陆时卿正背对着她,坐在火堆边烤她的里衣。
  她瞠目结舌:“陆……陆……”陆了半天也没陆出个什么。
  陆时卿听她醒来,心里不免一声叹息,眼看衣裳就快干了,原本可以深藏功与名的,这下麻烦了。
  他没回头,将她的里衣往后一丢,恰好砸准了她的脑袋:“穿上。”
  “不是,等等……”元赐娴抓起衣裳回想一番,莫大的震惊之下也没了敬称,“你给我脱的?”
  “没有。”他非常肯定地道,“是我帮你脱的。”
  “……”有什么分别吗?
  当然不一样。“帮”是好心,“给”是禽兽,两者有别云泥。他依旧背对着她,挑起手边一截布条,示意他方才是蒙眼施手的。
  元赐娴一时语塞,愁眉苦脸地低头看看自己,再抬眼瞅瞅他仿佛十分正直的背影,刚欲再说什么,突然听见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很快很急,混杂了泥水飞溅的响动。
  她一惊,飞快穿妥帖了里衣。
  陆时卿显然也听见了,知这驿站显眼,如是对方杀手来了,绝无可能放弃查证,便没打算躲藏,语速极快地问:“对方是谁,想要什么,可有头绪?”
  这些事他早先就想问她了,见她实在累极,才拖延到了眼下。
  元赐娴挑拣了最要紧的讯息答:“不清楚具体身份,但队伍里有他们的主子。应当是想活捉我,而非取我性命。”
  “待在这里别动。”
  陆时卿留了这句交代便朝外走去,移门一刹,七、八名杀手驰马而至,打头的那个正是元赐娴此前判断出的,这些杀手的主子。
  他下了马,透过破败的门窗,一眼瞧见了屋内乌发披背,衣衫狼狈的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陆时卿脚步一移,遮挡了身后窗洞。见他只是定定望着元赐娴的方向,却久未开口,他笑了笑道:“不想阁下竟还有闲心在此逗留。”
  听见这句,男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陆时卿身上。
  陆时卿负了手道:“早在先前,陆某便以鹰隼传信了商州刺史,如今,阁下脚踩的这块地界已被彻底封锁,不出一炷香,临县千数守备军便将赶至此地。您若抓紧撤出,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您也可以趁这一炷香的时辰杀了我。只是不巧,陆某眼下并非朝廷的侍郎,而是象征圣人的钦差,一旦我死在这里,封锁的就不止是商州了。届时,包括十六州在内的山南东道都将成为囚笼一座,北面京畿亦会被惊动。如您是大周人士,便等于是在与圣人为敌。如您非大周人士,” 他说到这里淡淡一笑,“便等于是在与整个大周为敌。”
  “四海州县,亿兆疆土,这片王域,您踏得进来,却未必走得出去。陆某就在这里,挑衅大周君威乃至国威的机会也在这里,您想带走她,不妨先杀了我试试。”
  雨势渐止,天光明朗了几分,四面寂静,窗柩上悬挂的水珠一滴一滴缓缓往下淌着,他的声音一字一字,清晰地传进屋子里。
  元赐娴捂着衣衫,透过窗洞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等他说完最后一句,有那么一瞬,她似乎不记得这个人是大周未来权倾朝野的帝师。只知他是陆时卿。
  打头的男子一动不动静默原地,最终,往元赐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打了个“撤”的手势,策马飞驰而出,一字未留。
  陆时卿像什么事没有似的推门回来,见元赐娴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眉梢一挑:“怎么?”
  她回了神,摇摇头,不知何故觉得有点燥热,没话找话一般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您特别有气势。”说完补充道,“穿着里衣跟人对峙也特别有气势,特别叫人崇敬。”
  陆时卿的脸黑了。
  她最好期待对方是大周人士,否则他丢脸丢出国门,一定饶不了她。
  见他走近,元赐娴咳了一声,拿破衣裳将自己包裹得更牢一些,然后问:“您何时放出的鹰隼,一炷香后,咱们就有救兵了吗?”
  他嗤笑一声,在火堆边坐下:“我哪来的鹰隼?”
  元赐娴一噎。敢情他是空手套白狼。
  “您就不怕,他们当真杀了您?”
  他觑她一眼:“如果他们不在意杀我,昨夜在河岸边就该动手了。不过一笔算计,你不必太感动。”说完一指稻草铺,“现在可以睡了。”
  “既然没救兵,他们发觉上当受骗,去而复返也未可知,我不睡了,雨都停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谁说没救兵?”他瞥瞥她,“我没有长翅膀的鹰隼,还没有两条腿的仆役?”
  哦,这话是说,赵述已经去报信了,只是没鹰隼快,恐怕所谓封锁与支援都得晚一步。
  见他料准了对方不会再回头,元赐娴就背对他躺了下去,重新睡着了,再醒来已是黄昏,她隐隐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来了,睁眼就见陆时卿已然穿戴齐整,手上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似乎正准备叫醒她。
  见她自己睁了眼,他便将衣裳递给她:“换好了出来。”
  元赐娴瞅了眼窗外,见兵卒们一个个都十分老实地背对此处,就安心穿戴起来,拾掇好了推门出去。
  陆时卿听见身后动静,扭头看她,道:“我已传信给你阿兄报平安,但商州封锁了,你暂且出不去,京城的人马一时半刻也赶不来。我差事在身,不能陪你耽搁在这里。”
  元赐娴撇撇嘴“哦”了一声:“那您去忙,给我找个地方落脚就……”
  她话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所以你随我一道南下。”
  元赐娴一愣,一时欢喜,拽了他胳膊道:“真的啊,陆侍郎?”
  四面兵卒偷偷移目,向两人投来暧昧的眼色。
  他咳了一声,低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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